東籬之前未跟著陸苒珺進榮輝堂的正房,是以並不知曉那些對話,彼時她雖不知自家小姐為何要這麼做,但還是恭敬應了。
接到這一消息的裴瑾琰正坐在書房內,一半臉晾在光下,一半深藏於陰暗之中。
淡淡的聲音響起,微有些冷,「知道了。」
只這麼一句,便叫來人禁不住打了個冷顫,想了想,又道:「四姑娘自從宮中回來好似就不大好。」
裴瑾琰一頓,點點頭。
來人見此也只得老老實實退下。
十二月底,大雪又一次覆蓋了整個京都,陸苒珺坐在臨窗的大炕上看著外頭,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不遠處,有人撐著傘過來,後頭是同樣幾個撐著傘的娘子。
待走到廊間,跺了跺腳上的沾著的雪,這才由人通報領了進來。
幾個娘子拜見完後,將她們帶來的東西呈上。
「這些都是新做好的,四姑娘可要試試?」
領頭的娘子滿臉微笑,手中呈著的新衣落在陸苒珺眼中,讓得她多看了兩眼。
「辛苦了,」她側首,「東籬!」
「是……」
東籬上前接過,順便塞了一個鼓鼓的荷包給她,「朱娘子辛苦了,這些就交給我們吧!」
朱娘子捏著荷包揣進了自己的袖口裡,笑得更加和藹了,「成,若是四姑娘覺得哪兒不合適,儘管讓我改去。」
陸苒珺頷首,並未言語。
朱娘子偷偷打量著倚在大引枕上的人,肌膚賽雪,眉目如畫,穩重而又貴氣。
不愧是陸家最得寵的小輩。
說起來,她這還是頭一次拜見呢!
待到她們離去,東籬這才上前,輕聲道:「小姐,哪裡不妥麼?」
陸苒珺猶自出神地望著外頭,「東籬,你有沒有發現,府裡近日來了許多人,這些人……」
「奴婢打聽過,管家說府裡的人換了一批,是以才領了這些人進來。說起來,奴婢觀察過,這些人個個都本分老實,府裡的事兒也井井有條的。」
「是麼,這麼本分麼!」
陸苒珺低聲呢喃,她這幾日察覺到這件事的時候,也想起來前世有過這麼一段,具體是什麼時候她卻已經不記得了。
似乎,早了那麼一點。
起初她以為這是與二皇子或者是太子聯手了才有的,可如今想來卻是不對。
她似乎嗅到了一股強烈的……
突然,她下了炕,腳步不停地就往外走,東籬嚇了一跳,連忙帶上狐裘就追了出去。
給陸苒珺披上,又撐了傘與她一同出了院子。
榮輝堂裡,見到她過來,李嬤嬤親自迎了上來笑道:「四小姐怎的過來了,這樣的天兒老夫人已經說了,不必每日過來請安……」
「祖母在做什麼,我想同她說幾句話。」她打斷李嬤嬤的話說道。
「這……」
李嬤嬤餘光看了眼正房,她的這個小動作並未有逃過陸苒珺的眼,只見她揚聲道:「怎麼,裡頭是有什麼人我不能見的麼?」
李嬤嬤連忙擺手,有些汗顏,這四小姐似乎愈發像老夫人了。
「四小姐,是這樣的……」李嬤嬤剛想解釋,便有聲音打斷了她的話,「讓她進來吧!」
是老夫人的聲音。
陸苒珺看了她一眼,逕自抬腳進了正房,頓了下,她回過頭,「你就留在這兒。」
東籬本想跟上的腳步又退了回去,李嬤嬤也鬆了口氣。
陸苒珺進得裡頭,只見一名估摸六十出頭的老人正恭敬地站立在一旁,雖年紀大了,不過看著身板卻還是不錯。
更重要的是,此人身上還有股難以言表的氣勢。
「苒珺給祖母請安!」她福身行禮,餘光卻一直注意著站在一旁散發著煞氣的人。
與她一般,從她進來的那一刻,他們就在互相打量著對方。
對於陸苒珺這個十幾歲的丫頭沒有被他稍放出的煞氣嚇到,還能鎮定請安的,他的確多了幾分肯定。
老夫人點點頭,看了眼旁邊的人,「這是府裡新來的林管事,你也見一見吧,往後說不准許多事都要勞煩他。」
陸苒珺微微驚訝,大方地看向那人,這個一看就不是普通身份的人竟然要在陸家做管事麼!
迎著她的目光,之前一刻還散發著煞氣的人,此時已經關上了一副和藹恭敬的模樣,拱手道:「四姑娘有禮!」
「林管事!」她點點頭,收回了目光,望向老夫人,「祖母,府中近日換了很多人?」
「嗯,我知道,這些人都是我讓換的。」
「那……」
「你是想問我為何這麼做?」
老夫人看透了她想說的話,直接道:「這是為了陸家的安危,為了你們的安危。」當然,最重要的原因她沒有告訴她。
陸苒珺低眸沉思,果然,是有什麼問題麼!
「只是,動作太大,會不會引起旁人的注意。」
老夫人帶了些笑意,「已經都安排好了,你若是閒著的話,就去送送你五妹吧!」
「五妹?」陸苒珺倏地抬起眸子,驚訝道:「她怎麼了?」
「昨晚發病,殺了她的乳娘,今兒個我已經讓你大伯母安排人送她去家廟了。」
陸苒珺抿唇,起身道:「那苒珺就先告退了。」
老夫人頷首。
轉身離開之際,她她的目光微微停頓在那個一直未說話的人身上。
不得不驚訝,周氏這個人平日裡看著不管事,可一直都警惕得很。
方纔她故意在她面前詢問了那些事,就是為了試探,哪知她的祖母非但沒有避諱,還與她說了這些。
看來,那個人的身份不一般。
可這樣的人為何要到她們家呢?
出了正房,她掃了眼李嬤嬤,帶著東籬離去。
屋裡頭,一人開口道:「這是四小姐吧,真是聰慧,跟當年的大小姐一樣。」
「不,」老夫人道:「比她更強。」
被稱為林管事的人驚訝,隨即一笑道:「那老奴可要看看了。」
老夫人笑而不語,「也許,她就是我們的希望。」
「哦?」如果說方才是驚訝,那這會兒就是震驚了。
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麼,真的會是希望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