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缨选锋锐卒开路,左右骁骑卫紧随其后。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巍峨高耸的高句丽王宫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宫墙之上驻守的禁卫早已逃散大半,零星几个负隅顽抗的侍卫,刚举起长刀便被魏军的劲弩射穿胸膛,重重摔落在宫门之前.
皇宫深处的君王寝殿,却还隔绝在一片死寂的奢靡之中。
一名内侍衣衫凌乱,发髻歪斜,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肥胖的身躯因为剧烈奔跑而不停颤抖,脸上满是惊恐欲绝的神色,说话都带着止不住的哭腔与颤音。
「陛丶陛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魏兵,魏兵已经打破宫门,打进来了!」
「整座丸都都已经失守,咱们的兵马全都溃了,咱们,咱们该怎么办啊陛下!」
内侍的话音刚落,原本躲在内殿屏风之后丶榻帐之侧的妃嫔宫娥们,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叫。
哭声丶啜泣声丶慌乱的脚步声搅作一团,一个个花容失色,浑身发抖,有的瘫软在地,有的想要逃窜,却被殿外隐隐传来的杀伐声吓得不敢挪动半步。
高勒却仿佛没有听见这一切,依旧慢悠悠地转动着指尖的赤红金丹。
他面色枯槁,眼眶深陷,往日的帝王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空洞地望着头顶的雕梁画栋,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
「这一天,终于是来了吗?」
「来了也好,来了也好啊。」
「早晚都有这么一天啊。」
他再也不用听城外的战鼓轰鸣,再也不用看麾下将领愁眉不展的面容。
国破家亡就在眼前,他这个高句丽第一位皇帝,终究还是成了最后一位皇帝。
「高娄,你说对了。」
「你赢了。」
「亡高句丽的人,确实是我这个小儿!」
高勒猛地仰头,将手中那枚赤红的金丹一口吞下。
丹药入喉,不过瞬息之间,一股狂暴燥热的气流便从高勒丹田之处疯狂涌遍全身。
那股热气如同烈火燎原,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
原本苍白枯瘦的面色瞬间变得潮红无比,气血疯狂上涌,直冲头顶。
高勒的双目瞬间布满血丝,原本涣散的眼神竟短暂地凝聚起一丝癫狂的精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沸腾起来。
连日的酒色侵蚀,本就掏空了他的身体。
这枚虎狼之药的药效一发作,更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早已不堪重负的身躯。
可此刻的高勒,早已不在乎生死,不在乎身体的崩坏。
他猛地从座上站起,脚步踉跄却又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大步朝着床榻之侧走去。
帐幔被狠狠掀开,殿内的惊哭之声越发尖锐,很快便被一片荒诞而颓靡的气息笼罩。
宫外,是魏军铁蹄踏破宫城的杀伐之声,兵戈相撞,将士呼喝,步步紧逼。
宫内,却是高勒最后的疯狂与沉沦。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的动静渐渐平息下来。
高勒浑身脱力,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榻上,衣衫凌乱,气息急促到了极点。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虎狼丹药的药效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体被彻底掏空的虚弱。
连日来不分昼夜的酒色沉沦,再加上这致命的丹药,早已让高勒油尽灯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仰面躺着,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目光涣散,没有任何焦点。
殿内的妃嫔们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缩在角落不敢出声,只能瑟瑟发抖地等待末日降临。
意识开始渐渐模糊,高勒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耳边的杀伐声丶哭喊声仿佛都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幻的景象。
他仿佛看见了自己身披金甲,立于高高的城楼之上。
麾下高句丽的将士气势如虹,手中的长刀直指魏军大营。
那个曾经让他寝食难安丶忌惮无比的司马照,被他亲手斩于马下,大魏的大军丢盔弃甲,狼狈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