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风雨尽归安(第1/2页)
唐槿颜望着二人,轻声问道:“如今风波平息,不知二位往后作何打算?还打算返回瀚朔吗?”
王伯闻言摇了摇头,眼底再无半分眷恋,只剩释然:“瀚朔早已物是人非,旧主凉薄,朝堂纷乱,那片土地只剩满心疮痍,早已无我们可归之处。”
村长深深叹了口气,语气平和:“我们一行人辗转漂泊半生,在大曜一住便是数十载。如今见你前路光明,又得佳人相伴,我们心中多年的牵挂也算落了地。至于瀚朔……我们是断然不会再回去了。”
褚墨卿目光温和,轻声开口:“既如此,不知大家可愿意就此留在大曜安身?”
村长与王伯闻声皆是一怔,面露惊诧地望着他。
褚墨卿淡淡一笑,继续说道:“早前筹谋接大家来大曜出面指证楚烆之时,我除了向陛下坦诚身世,还特意求了一道恩旨。”
“旨意内容,便是赦免诸位过往牵连,准许昔日宁隅村一众旧部,永久留居大曜,落籍安身。往后这里便是各位合法归处,不必再顾虑故土纷扰。”
他顿了顿,眼底笑意愈发柔和:“你们既可以重回宁隅村照常居住,也能自选心仪之地落脚度日。从今往后,不必再隐姓埋名、惊惧避世,身份尽可坦然示人。”
村长与王伯怔怔立在原地,双目瞬间泛红。
数十年颠沛流离、隐世躲藏,日日谨小慎微、步步如履薄冰。
后来好不容易辗转归了瀚朔,却又被猜忌圈禁、束于一隅,不得自由。一辈子活在遮掩、躲藏与惶恐之中,步步隐忍,岁岁惴惴,从未敢想此生还能有重见天日、坦荡安居的一日。
王伯喉头哽咽,抬手颤巍巍抚上眼角,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颤抖:“我们……我们这辈子,从未敢奢求这样的光景。”
村长须发微颤,望着眼前身姿挺拔、心怀赤诚的褚墨卿,满心酸涩与温热交织:“当年藏于宁隅村,避世求生,夫人也早早离了世。我们当时只求把你好好养大,从不敢奢求别的。真没想到……你心里一直记挂着我们,还暗中筹下这般周全安排。”
褚墨卿语气温和却郑重:“当年若无诸位舍命庇护,我断然活不到今日。那时各家本就拮据,众人也终日活在惶恐之中,可还是咬牙凑了钱粮,送我去镇上读书。这份恩情,我一刻也不曾忘记,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如今的我。所以今日所求恩旨,便是想还诸位一份安稳。昔日诸位护我长大,往后便由我护大家安度余年。”
唐槿颜站在身侧,眉眼温柔含笑,轻声补道:“从此往后,再无瀚朔旧部流民,再无隐世避祸。大家都能光明正大生活,踏踏实实安家了。”
晚风拂过宫道,吹尽数十年风尘戾气,温柔缱绻,岁岁安然。
村长望着天边温柔暮色,终是老泪纵横,释然颔首:“好,好啊……终于,能好好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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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宁隅藏锋芒,半生风雨皆成章。
至此,所有权谋纷争、血脉纠葛、流离苦难,尽数尘埃落定。
公主府,太医小心翼翼的褪去褚墨卿身上的朝服外袍。
外衫层层掀开,斑驳血迹隐隐透出,缠缚的绷带早已微微渗血,将隐忍的伤口再次磨裂。
方才朝堂对峙寸步不让,轻言恩怨、稳控大局,方才宫道温情叙旧、周全众人,他从头到尾半分痛楚都未曾外露。
太医指尖一顿,看着中衣上晕开的暗红血渍,又细细打量开裂的创口,眉头瞬间紧紧蹙起,语气满是凝重与无奈:“褚大人,您这伤口本就深且凶险,尚未结痂稳固,最忌劳神用力、久站奔波。今日心绪起伏剧烈,又长久伫立言谈,硬生生将愈合大半的创口尽数撕裂,血肉粘连纱布,伤势比昨日反倒重了几分。”
话音落下,唐槿颜只觉喉间一堵,眼眶瞬间就热了,声音微微发哑:“我就知道你不对劲。方才行走之时步伐都慢了几分,却还笑着与众人闲话。”
她望着被重新撕裂的伤口,满心懊悔:“若是我早些强行拉你回府,也不至于让伤势恶化的这般严重。”
“怎么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褚墨卿连忙出声,气息略显虚弱,“今日之事,本就该有始有终。”
唐槿颜蹲在榻边,仰起头看着太医给他换药,“好在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家国安稳,旧人归处,你该做的、该护的,全都做完了。往后,你只需要好好休养。”
褚墨卿侧过脸,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苍白的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应道:“好。”
两日后,卫嵩登门公主府求见。
彼时褚墨卿正卧在榻上静养,唐槿颜得知来人,当即吩咐下人回禀,婉拒了褚墨卿见客的请求,亲自移步前厅待客。
卫嵩见她独自前来,并不意外,拱手见礼后,抬手呈上一只雕花木盒:“公主,今日前来,是奉命特意送药。皇……褚大人先前体内余毒虽已尽数化解,可褚大人肩背创口伤势深重,迁延难愈。盒中是瀚朔传世秘药,外敷内服皆可,能活血生肌,加速伤口愈合,减轻日后阴雨天隐痛。”
卫嵩见唐槿颜迟迟不接,立刻会意,连忙开口:“公主放心,这绝非毒药。”
他顿了顿,神色添了几分复杂,轻声道:“我主心中早已生出悔意。只是他自幼长于深宫,见惯了权谋倾轧、亲情凉薄,性子难免变得偏执极端,事到如今,他也只剩这份心意,盼着褚大人伤势早日痊愈。”
唐槿颜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语气带着几分冷讽:“先前拿血脉制衡算计,如今又遣人送药示好,瀚朔君主当真是左右逢源,算盘打得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