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是活血?”
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我们三个纷纷愣住。
啥是活血?
血咋活?
“小沈!”
突然,棚子里又传来江森的声音:“你进来一下!”
“啊?”
“我……我吗?”
“废话!当然是你!快进来!”
“呃……”
见南瓜和安哥都在直愣愣地看着我,我心说好吧,谁叫我是团队二把头,该硬气的时候,我绝对不能变草鸡!
“嗯!就来!”
招呼一声,我一咬牙一跺脚,当即撩开苫布钻了进去!
“嘶~~!”
看见的刹那,我感觉自己肝儿都特么哆嗦了!
他妈的!
明明刚才已经被蹂躏过一遍了,可再看见的时候,仍然是他妈极度极度极度的不适!
毫不夸张地说,就那个黄白脂肪裹着一片暗紫、灰红以及少量脏绿色的画面,真就像一股无形的磁场一样,能够瞬间穿透你的眼睛,一阵接一阵地冲击你的脑仁儿!
然后,你就会像过电了似的,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儿,全都麻了……
“嗯……”
强压住心窝儿里的恶心,我攥紧拳头,堵住嘴蹲到近前,从牙缝儿里崩出俩字儿:“咋了?”
“你看!”
艹!
看鸡毛啊看!
我特么要吐了你不知道吗!
有啥不对的直接告诉我不就得了!
搁心里大骂一通,我眯哄着眼睛随便瞥了下,继续问:“咋了?看啥啊?”
矻吃——
江森猛怼了我一肘子,没好气地说:“睁眼睛啊?你闭着眼睛能看见什么?”
“艹!”
不小心骂出了声儿,我索性豁出去了,猛地瞪大眼睛,直视眼前!
“呕……!”
作呕翻涌上来的同时,我感觉自己都快哭了。
我嘞个去啊~~~
他俩咋特么把向背时的心眼儿给剜开了?尤其江森,居然还特么用个镊子夹着……
“嗯!唔……嗯……”
一连闷哼了好几声,总算是没吐,我微微颤抖着,努力集中精神,定睛细看。
“嗯!森哥,我看见了,咋了?”
江森攥着镊子往起提了提,压低声音道:“丁师傅,到底什么是活血,可以说吧?”
“嗯。”
丁师傅略微点头,开口说:“活血是我们这一行的说法,不是说血真活着,而是人已经死了,但血里头的活气还没被五脏六腑吃干净。”
“看这里。”
他用刀尖点了点切开的位置:“这是左心房,人在活着的时候,血从肺里过完气会先进这里,再从这里进到左心室,然后才会从主动脉打出去,送到全身,所以这边血的颜色,看起来就会鲜亮一些。”
“来,先松开。”示意江森松开镊子,丁师傅托住心脏往左转了转,用刀尖指向另一侧。
“再看这里,从这里切开是右心房,下面是右心室,全身用过一圈的血,会从上腔静脉和下腔静脉回来,经过这两处之后打进肺动脉,送回肺里重新过气,所以正常来说,这边的血就要比左边暗得多。”
说到这,丁师傅收回刀看向我俩:“按你们之前讲的,人已经死了四天了,我通过尸体情况看,也符合这个尸龄,那么如果是正常死亡,这时候静脉血的颜色应该是发暗、发沉,看上去就和我们平时涮火锅吃的鸭血差不多,甚至还要再偏紫一些。”
“不过刚才我切开他的下腔静脉,却发现根本不是这个颜色,虽然也是暗红色,但和正常死亡的情况相比,要足足亮出一个色阶,我以为是个例,就又看了他的肾静脉和髂总静脉,结果发现还是这样,这就是活血的表现,所以我猜……”
话一顿,他手上刀尖一动,重新落在右心房位置:“如果切开这,血的颜色一定更红。”
还别说。
虽然听得不是特别明白,但听他讲了这么一大通之后,我恶心的滋味儿倒是减轻了不少。
由此我得出一个结论:世上没有恶心的东西,恶心的从来都是人的心理。
仔细想了几秒,我问:“丁师傅,你……你刚说的活气,是不是就是氧气啊?”
“对,没错。”
“活气是老辈子的叫法,实际上和氧气是一个概念。”
我点点头。
随后我再度想了几秒,又试着问:“那……那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呃他死之前……能正常喘气儿,但是……但是喘进来的那个空气里的氧气,他自己用不上,然后就死了?”
“不是。”
丁师傅摇头,十分严谨地说:“前半句你理解得没错,后半句现在还不确定,我们看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
这老头儿话音未落,刀尖儿当着我的面儿就扎了进去!
好在他刀法娴熟,出手干净利落,没等我那股恶心劲儿反攻回来,注意力就被右心房里的颜色吸引了。
确实。
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虽然右心房里的血也已经凝固成了软趴趴的血块子,但却不是那种灰不拉几的暗红色,而是要鲜艳很多的深红色,看着就跟刚死了没多久似的。
和我对视一眼,江森问:“丁师傅,那这是怎么造成的?中毒吗?”
“别急。”
丁师傅摆摆手,刀尖儿拍了拍旁边的肺脏:“除了活血,这个人的肺也不对劲。”
他往前蹲了蹲,伸手托住向背时右边的一片肺叶道:“正常人的肺里都是气,触感应该是松、软、有弹性,虽说人死以后会淤血、坠血,肺脏摸起来会发沉,但也是有规律的沉。”
“像这种躺着的,血液和体液往低处走,正常来说就应该是后边重、前边轻,可你们看他这片肺,沉、胀、湿,而且是后边湿,前边也湿,连末端的尖尖摸着都发坠,这就不太对,要按老辈子的话来说,这种情况,应该是‘肺溺’造成得。”
“肺溺?”我一愣:“哪个溺啊丁师傅?”
“溺水的‘溺’,不过不是人溺水了,是只有人的肺溺水了,所以就叫做肺溺。”
“噗嗤——”
“卧槽!”
我眼皮不自觉一抖,赶紧往后退了退。
他妈的!
这老头儿,指定有点儿啥病。
不然怎么总是一声不吭就动刀?
搞得我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