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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从边军开始覆明灭清 第594章 栖寒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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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就爱啃鸡翅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8-28 00:37:07 来源:源1

一口酥脆落肚,满嘴人间烟火,吃过炸货后,江瀚父子俩又沿著东江米巷和棋盘街转了好一阵。

正旦佳节、万象更新,京师街头巷尾的热闹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尽。

街头武师轮番献艺,吞火吐焰、舞鞭耍棍、翻跌腾挪,引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临街的茶楼酒肆前,说书弹词、皮影唱戏的文耍比比皆是,丝竹婉转、字句铿锵,聚拢一众听客。

沿街更有套环赌彩、猜谜解字、吹糖捏画等诸般市井玩乐,可谓是老少皆宜、趣味盎然。

京城百姓们扶老携幼,阖家出游,处处都是摩肩接踵、笑语盈街的热闹景象。

江定朔看目不暇接,少年人心性,一路走走停停、驻足观望,眼底尽是新鲜与好。

悠游漫步之间,日头渐渐西斜,橘红的暮色缓缓晕开,天色也一点点暗了下来。

街面两侧商铺、民宅的灯火次第点亮,暖光成片,照亮了簷角瓦当与往来人影;

只是夜风骤起,还裹挟著些许雪粒,愈发凛冽寒凉,让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邓阳见天色已晚、寒气渐重,连忙凑近两步,低声道:

「东家,天色不早了。」

「街面上风硬,小爷尚且年幼,容易风寒,要不臣送您回宫歇息?」

江瀚抬眼望了望天边,摇摇头:

「不急,咱们再往琉璃厂那头走走,我还要去一趟宣武门。」

「给太子多加件衣裳便是。」

邓阳听罢有些诧异。

京城九门各有规制用途,

京师九门各有规制、各有功用,文东武西、吉门利门各有讲究,但唯独宣武门素来被世人称作「死门」;

菜市口刑场便坐落于此,常年处决重犯、行刑正法,向来都是京城中人人避讳的凶煞之地。

今天是正旦元日,乃是万象更新、诸神纳福的良辰吉日,寻常人尚且唯恐冲撞岁吉,陛下为何还要特意去一趟宣武门?

未免有些太不吉利。

但他也没多问,只是朝一旁的恪勤伯冯承宣递了个眼色,示意护卫们打起精神来,时刻留意四周动静。

陛下想去哪儿,自己可管不著,老老实实跟在旁边护卫周全便是。

而江瀚之所以要特意去一趟宣武门,自然也不是一时兴起、心血来潮。

他想去看看京师外城那些巷子深处、低矮屋簷下的百姓到底过怎么样。

要知道,自从今年入冬以来,京师可是下了不少场大雪,尤其是腊月里,一连下了小半个月;

紫禁城里的积雪普遍能没过脚踝,不少地方甚至能堆到近一尺厚。

对于衣食无忧的达官显贵、高门大户来说,纷纷扬扬的雪花不过是装点京华、粉饰楼台的雅致而已;围炉煮酒、赏雪赋诗,是冬日里难的闲情诗意。

可对于挣扎在市井底层、衣食单薄的贫苦小民而言,这一场场大雪从来不是什么景致,而是一道道生死难关。

前明崇祯年间时,京师每逢隆冬大雪,冻饿而死的贫民便不计其数。

据记载,崇祯六年正月辛亥,京师突降暴雪,深二尺有余;

城中粮货一日三涨,物价飞腾,街巷封埋、出行断绝,民舍多被积雪压塌,京畿贫民冻毙者甚多。

崇祯七年腊月,大雪连日,城内冻死者「日以百计」。

崇祯十年冬,畿辅连月严寒,西山、昌平一带积雪经久不化,官道被阻,漕运、驿传延误,城内贫民无柴炭,多冻死于街巷。

毫不夸张地说,年终的每一场隆冬大雪,就是这个时代底层百姓的一道催命符。

但自从江山易主、大汉朝开国以来,江瀚所收到的关于冻饿而死的奏报就少了很多。

尤其是今年,雪势更甚于去年,可顺天府对京师雪灾相关的呈报却极少,较之往年锐减了大半;

整个冬天,只有寥寥十几例百姓市民冻毙困顿的个例,并无大规模受灾的迹象。

这般太平景象,反倒是让江瀚心底生出几分疑虑和警惕。

他不禁在心中暗自思忖:

究竟是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尽心尽责,赈济安置周全,护住了下面的贫苦百姓;还是有官吏心存侥幸、隐匿灾情、瞒报漏报,试图粉饰太平?

江瀚毕竟看惯了前明旧事,知道官场上向来有报喜不报忧的潜规则。

心中存疑,因此他才准备借著今日微服私访、带太子出宫玩乐的契机,特意前往宣武门一趟,亲眼见见底层最真实的民生百态。

此处毗邻漏泽园,又是贫户聚集之地,同时也是冬寒最苦、最容易出现灾情的地界。

虽说当了皇帝,坐上了龙椅,可人不能忘本。

奏报看再多,心里终究不踏实,不如设身处地亲自去看看,到底是恤政落到了实处,还是仅仅悬于文书、流于表面。

要是被他撞破了谁敢瞒报灾情、懈怠渎职,少不了就是一场牵连甚广的大案。

江瀚牵著太子,一行人一路向南,又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后,总算才出了内城。

愈往外走,街面上的灯火便愈稀落,行人也少了许多。

外城的景象与内城截然不同。

低矮的棚户密密匝匝地挤在巷子两侧,土墙茅顶,甚至有些棚户已经被积雪给压塌了下去。

不少漏风的民房塞满了干草和破絮,显十分窘迫。

而外城的年节气息同样也比内城淡了许多。

街面上倒也挂了几串红纸灯笼,门板上也贴了对联,但纸张却极为粗劣,和内城那些朱红洒金的桃符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偶尔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放著小鞭炮,嬉笑打闹间,才有了几分年节的气息。

江瀚一行人虽然已经换上了便服,但衣料和干净程度在这片巷弄里实在扎眼。

路过的行人只是远远瞥了一眼,便各自挪开了目光,装作没看见。

没有人敢上前搭话,连那些原本在玩耍的孩童,见他们走近也都收了声,退到门框后面,只探出半张脸来偷偷打量。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几位必定是达官显贵,要么就是哪家的公子走错了地方,否则怎么会来外城。

江定朔一声不吭地跟在父皇身旁,目光却一直在那些低矮的房屋和枯瘦的面孔之间来回挪动。

内城与外城间的差异,让他不由收起了笑容,整个人也跟著严肃起来。

江瀚随意走进了一间街角的小铺子。

这铺子铺面极窄,簷下还挂著一面旧布幌,上头写著「灼龟看灯」四个墨字。

掌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著一身洗发白的旧袄,下巴上留著一撮杂乱的胡须,正捧著个烧的黢黑的龟壳来回翻看。

这显然是一家卜卦策问的铺面。

听见推门的动静,那老头立马抬起头来,目光在江瀚四周迅速扫了一遍,便蹭地一声凑了上去:

「这位贵人,您这面相可不一般啊!」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面如冠玉、印堂生光,一看便是福泽深厚之人;」

说著,他又看向一旁的江定朔:

「哎呀,这位小公子也是贵不可言、贵不可言!」

「小小年纪,眉宇间已有一股英气,日后必定是大富大贵、辅世安邦的栋梁之材!」

「了不,了不……」

江瀚没理会这通江湖话术,而是随手从怀里掏出了半两碎银子搁在桌上,打断了他:

「行了,你这套还是拿去糊弄其他人吧。」

「我且问你,这外城附近向来有不少贫苦老弱,可我这四处逛下来,怎么一个都见不著?」

「莫非是都缩在了家中避寒?」

那老头一见银子,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地收进袖中,连连应道:

「贵人有所不知,这棚户民房四处漏风,哪能避寒呢。」

「自打入冬以来,宣武门附近的一应贫苦老弱、伤残乞儿都被官府弄去了栖寒所,否则以今年这几场大雪,街面上恐怕又冻死不少人。」

江瀚闻言眉头一挑:

「栖寒所?在下怎么从未听过?」

那老头捋了捋胡须,缓缓解释道:

「这栖寒所顾名思义,就是官府设的避寒之所,专门收容贫苦老弱过冬。」

「位置就在漏泽园附近,听说不仅有房住,还能烧炭取暖。」

「老朽本来也想去蹭一蹭,可那地儿规矩严,非是真正挨饿受冻的才能入内。」

他咂了咂嘴,语气里既有感叹又有些艳羡,

「这新朝真是不一样了,往年冻死多少人也没人管,今年竟然还有人惦记著这帮穷苦老弱。」

江瀚默然点了点头,牵著太子走出了铺子。

漏泽园他是知道的,那是明初时太祖皇帝设立的官办义冢,专用于掩埋无主尸骸,朝廷拨款置地、雇人看守,每逢年节还有官祭。

到了明中后期,明廷财政愈发窘迫,漏泽园也逐渐荒废了下来,成为了一片荒坟野冢。

他倒是没想到,这片荒芜之地竟被改作了栖寒之所。

离开铺子,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宣武门外的漏泽园。

园门半掩著,门外堆著几大捆干柴和煤渣。

见有人靠近,值守的兵丁还想上前盘问,不料却被眼疾手快的冯承宣给一把提溜开了。

跨入园门,暮色里,这片义冢显格外荒凉,四周空阔萧瑟,积雪厚厚地铺了一地,连绵起伏的白色坟包散落在枯草丛中,像一座沉睡的村落。

但穿过那片荒芜的坟地,靠近北侧时,眼前的景象却渐渐不同了。

阴森之气渐渐消散,一片低矮的屋舍错落分布在园中,原本那些值守巡房、奠庐、敛棺房、库房等,如今都被打通了墙面,连成了一片。

门窗明显加厚过,墙缝也重新用泥灰抹了一遍,门口下挂著厚厚的棉帘子,从缝隙处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有几个人影正往穿梭在屋舍间,有的正从水井边打水,有的正蹲在墙角搅拌煤灰和黄泥,并将其捏成一块块灰扑扑的土煤饼。

看见江瀚一行人,众人也只是略微停了一下,便又低著头继续手上的活计。

江瀚没有出声,而是走到最近的一间屋前,伸手掀开棉帘。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屋内已经被改成了通铺,两排炕床紧贴著墙壁,上面铺著厚厚的干草和棉被;屋子正中央燃著两个土炉,炉膛里填著由煤灰和黄泥捏成的煤饼。

十来个老弱或坐或躺,正裹著棉被缩在铺角取暖,一旁还有几个空碗,看样子应该是施的粥。

江瀚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便放下帘子退了出来。

他转身走到值房当中,挥手招来了一旁的主事。

「这栖寒所有点意思,是谁的主意?」

那主事显然已经认出了来人是谁,显有些紧张,连说话都有些哆嗦:

「回……回禀陛下,这是宛平知县卫知节的主意。」

「他见今冬雪大,外城贫苦老弱无处栖身,便请示了顺天府尹,将这荒僻的漏泽园改成了栖寒所。」

江瀚闻言,转头又看向邓阳:

「去,把宛平知县给朕叫来,朕当面问问他。」

锦衣卫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宛平知县卫知节便赶到了栖寒所,一同赶到的还有顺天府尹吴熙。

吴熙此人江瀚倒是很熟悉,是当年他在保宁府开科取士的第一任状元,先后历任剑州同知、保宁府同知、保宁府知府,后来因转运粮草兵甲有功,被擢升为了顺天府尹。

但这位宛平知县卫知节的名字,江瀚却是不怎么熟悉。

见天子当面,两人匆匆趋步上前,躬身道: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瀚摆摆手:

「无需多礼。」

随后他又将目光落在卫知节身上,

「听说这栖寒所是你的主意?」

「你给朕讲讲,你怎么想起把漏泽园给改成了避寒之处?其中花费几何?」

吴熙一听,连忙站了出来,试图揽下责任:

「陛下,臣……」

话还没说完,便被江瀚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你闭嘴,让他讲。」

吴熙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退到了一旁。

卫知节见状,也只能硬著头皮回道:

「回禀陛下,确实是臣的主意。」

「臣见今冬雪大天寒,外城贫困小民无处避寒,再加上大雪封山,百姓无法砍伐柴薪,所以便请示吴府尹,将这荒僻的漏泽园改成了避寒之所。

「至于开销,朝廷本身就有赈济银子,臣只是打通了相邻的屋舍、加固了门窗、购置了一些棉被而已,总计不过花费百两银子。」

「至于取暖用的柴炭,臣找了西山的煤场,将煤场废弃的煤灰、碎炭低价买来,混著黄泥做成土煤,每千斤只用花几两银子。」

一口气说完,他垂下目光,仍有些忐忑不安。

尽管栖寒所确实是善政,但漏泽园属于官设义冢,是朝廷划拨的土地;他一个小小知县就这么给挪作他用,属实是有些胆大包天。

见江瀚一直没表态,卫知节索性心一横,又补了一句:

「陛下有所不知,这一到冬天,京师外城就会兴起一种行当,名叫鸡毛房。」

「这鸡毛房是赁给贫民过夜的棚屋,地上铺一层厚厚的鸡毛,人便裹在鸡毛里取暖,勉强能熬过一夜。」

「但这房子多半简陋窄小,脏污不堪,一个棚子能挤进去二三十人之多,不仅气味难闻,而且极易传染时疫。」

「不少贫苦老弱实在无力抵御严寒,又买不起柴薪,只能沿街乞讨一整日,攒上几文钱,晚上去鸡毛房里凑合一宿。」

他顿了顿,继续道:

「微臣和师爷一合计,与其让挨饿受冻的百姓们去挤那鸡毛房,不如在城内挑个荒僻处改作避寒之所。」

「但京师寸土寸金,所以只能把义冢给改了,实属无奈,还请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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