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日孤锋 第122章：火海追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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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淍咬了咬牙，把逍遥子重新背到背上，用腰带把两人绑在一起，绑得紧紧的。逍遥子想挣扎，但他的手根本没有力气。

“师父，你信不信我？”熊淍问。

逍遥子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信。”

“那就别动！”

熊淍往后退了几步，退到火势还没蔓延到的墙根下。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充满了灼热的空气和硫磺的臭味。然后他猛地往前冲，双脚在池子边缘的石头上狠狠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在空中跃过了燃烧的回廊，火焰从他脚底舔过去，他能感觉到鞋底被烤得滋滋响。热气往上冲，把他整个人往上托了一下，他借着这股热气又拔高了几分，然后像一块石头一样朝池子中间那片还没沸腾的水域落下去。

“扑通！”

两个人砸进了水里。

水是温的，甚至有点烫，但还不到煮熟人的程度。熊淍落水的瞬间就觉得脚底一滑，踩在了池底的淤泥里，整个人往下沉。他拼命地蹬腿，一只手划水，一只手死死托住背上的逍遥子，两个人在浑浊的池水里挣扎了好一阵子，终于从水面冒出头来。

逍遥子被水呛得连咳了几声，但人还清醒。

对面屋顶上的郑谋显然没料到他们会跳池子。他愣了一瞬，然后暴跳如雷，指着池子大吼：“射！给我射死他们！快射！”

弓箭手们慌忙搭箭拉弓，但熊淍已经潜在水里往对岸游了。火箭飞进水里，嗤嗤地熄灭，只留下一缕白烟。池水的阻力让他们游得很慢，但也挡住了弓箭的杀伤力。

熊淍游到对岸，扒着池边的石头往上爬。青苔很滑，他的手扒了两次都滑脱了，指甲里塞满了青苔和淤泥。第三次他终于扒住了石缝，咬着牙，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硬生生把两个人拖上了岸。

身后传来郑谋气急败坏的喊叫：“追！绕过回廊追过去！别让他们跑了！”

熊淍没回头，背着逍遥子跌跌撞撞地穿过那道小门，钻进了一条漆黑的暗巷。暗巷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墙很高，把月光和火光都挡在了外面。巷子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尿臊味，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泥地，踩上去啪嗒啪嗒响。

跑出暗巷的时候，熊淍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身后那片火海烧得更旺了，火焰把半边夜空都映成了橙红色，浓烟滚滚地往上升，像一头狰狞的怪物在王府上空翻腾。远处的屋顶上，郑谋的身影还站在那里，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鬼。

“呼……呼……”熊淍喘着粗气，浑身上下的衣服都在滴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他的左手臂被火烧了一下，袖子烧焦了一大块，露出的皮肤上起了几个水泡，疼得他直咧嘴。

逍遥子趴在他背上，不说话了。熊淍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急促，但很浅，像是每呼吸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师父，撑住。”熊淍咬着牙说。

逍遥子没回应。

熊淍的心又揪了起来，他加快了脚步，沿着暗巷的墙根往西摸。暗巷尽头是王府的后墙，墙上有一扇角门，平时是倒夜香的杂役进出的通道。门没锁，虚掩着，熊淍推开门，夜风呼地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外面是一条窄窄的马道，马道对面就是那片黑黝黝的树林。

熊淍一口气冲进树林，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头顶的枝叶密密地遮住了月光，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不敢停，凭着感觉往一个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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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着跑着，他听到身后传来追兵的叫骂声和犬吠声，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地被夜风吹散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熊淍终于停了下来。他的腿软得像两根面条，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把逍遥子从背上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棵大树下的草地上，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呼吸还有，但很微弱，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师父……”熊淍的声音在发抖。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逍遥子的脸上。他的脸色灰白，嘴唇乌紫，眼皮紧闭着，像是睡着了一样。熊淍把耳朵贴在他胸口，能听到心跳声，咚咚咚，很慢，但还算有力。

他长出了一口气，仰面躺倒在落叶堆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头顶的树叶在夜风中哗哗地响，像无数只手在轻轻地鼓掌。

月光透过叶子洒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了耳朵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转头看向树林外面。

那个方向是应天府城的方向。

城里的某个地方，有一个女孩，她的眼睛变成了蓝色，她的声音变得陌生，但她还是她。她知道他在哪里，她给他指了路，她用那种生涩得让人心碎的声音说：“走。”

然后她说：“别再找我了。”

熊淍攥紧了手里的剑。

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五味杂陈都形容不了，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把他的心掏出来，放在石磨上慢慢地碾，碾成了渣，然后再塞回去。

但他还活着。师父也还活着。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他从怀里摸出那几份卷宗。卷宗被水浸透了，字迹更加模糊，但在月光下还是能辨认出一些字来。“寒月”两个字被血水染成了暗红色，而在他自己的名字“熊天淍”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他眯着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辨认。

那一行小字写的是：

“血神祭第九坛，备用药人：寒月、霜天、幽兰。”

下面还列着三个人名，但字迹已经完全糊掉了。而在这三个名字的最后，有人用朱砂笔圈了一下，旁边加了一行批注，字迹潦草，但依稀能看出写的是：

“寒月体质最佳，可为主药。定于九月九日子时，西城门外土地庙下行血神祭第九坛。”

九月九日。

熊淍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九月九日是重阳节，也就是三天后。西城门外土地庙，他知道那个地方，那是个废弃的破庙，平时根本没有人去。

王道权的邪功需要“血神祭”。他在九道山庄的时候听王屠提过一句，说王道权在修炼一种极其歹毒的邪功，需要活人献祭。当时他以为只是江湖上的谣传，现在看来，那些被炼成药人的奴隶，不是为了卖钱，而是为了王道权自己的修炼！

三天后，岚就要被当作“主药”献祭了。

熊淍猛地坐起来，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逍遥子，又看了看手里的卷宗，牙齿咬得咯咯响。

树林外面，远处应天府城的灯火还亮着，星星点点的，像一群冷漠的眼睛。

而在灯火照不到的黑暗深处，某个地方，有一双幽蓝色的眼睛，正在静静地等待。

等待一场献祭。

等待一场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