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日孤锋 第126章：焚天恨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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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如电，直取判官咽喉！

这一剑是熊淍含怒而发，剑尖破空时带起一声尖锐的啸音，像是有人在夜风中吹响了骨笛。火堆里的火焰被剑风带得猛地往一侧倒伏，几乎贴到了地面上。

判官没动。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甚至连嘴角那个弯起的弧度都没变。直到剑尖距他咽喉不到三寸，他的右手才突然抬起来。

两根手指。

就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刺阳剑的剑身。

“嗡”的一声闷响，剑身剧烈震颤起来，像是被夹住了七寸的蛇，再也寸进不得。熊淍只觉得一股阴寒到极点的内力顺着剑身传过来，虎口一麻，差点握不住剑柄。

他咬牙硬挺，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手腕一翻想要横削，可判官那两根手指就跟铁钳似的，死死钳住剑身，纹丝不动。

“年轻人，”判官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剑是好剑。可惜，用剑的人还太嫩了。”

他手指一弹。

“叮”的一声脆响，刺阳剑被弹得偏开三尺，熊淍整个人也跟着往侧面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腥甜，他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判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有一道浅浅的白痕，是被剑气划出来的。他轻轻吹了口气，那道白痕就消失了。

“不过，”他把目光重新投向熊淍，“比我想象的强一点。至少，能在我手上留下一道印子。”

熊淍横剑挡在逍遥子身前，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崽子，明知打不过也要龇牙。

身后传来逍遥子虚弱的声音：“淍儿……别动手……你不是他的对手……”

判官往庙里又迈了一步，火光照在他那张普通到极点的脸上，那双竖瞳琥珀眼在光里闪着幽冷的光。他看了一眼躺在熊淍怀里、脸色灰败的逍遥子，轻轻叹了口气。

“逍遥子，你这条命还真硬。当年从暗河叛出去的时候，大家都说你活不过三个月。结果你活了二十年。”判官语气平淡得像在跟老朋友叙旧，“不过这次，九幽腐骨散加上你那一身旧伤，就算是鬼手圣心亲自来，也未必能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熊淍的身子猛地一颤。

判官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笑了：“别想了。莫离是能解这毒，可他在哪儿？你找得到吗？就算找到了，他能赶在你师父毒气攻心之前来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一下一下扎在熊淍心口上。

“够了！”熊淍吼出声来，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你到底想干什么？”

判官停下脚步，整了整袖口，不紧不慢地说：“传话。传完了我就走。”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随手一扬。那封信轻飘飘地飞过来，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稳稳地落在熊淍脚边。

信封是白色的，封口处盖着一个血红的印章。熊淍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那个印章的图案他认得，是九道山庄的标记。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恶狼，獠牙上还在滴血。

“九月九日，城西土地庙。”判官转身往庙门外走，灰色的袍子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你爱来不来。不过王爷说了，你要是不来，他就把那个小姑娘炼成药人的整个过程，一五一十画下来，装订成册，送到江湖上每一个门派去。”

熊淍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握剑的手抖得厉害，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血来。

“他敢！”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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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在庙门口回过头，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那双竖瞳在夜里亮得瘆人：“他当然敢。这世上就没有王道权不敢做的事。当年他敢屠你熊家满门，敢烧赵家堡一百二十三口，屠一个小姑娘，你觉得他会心慈手软？”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往后退了一步，融进了庙门外的黑暗里。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山风里，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庙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火堆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逍遥子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

熊淍站了很久，直到确定判官真的走了，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手里的刺阳剑“当啷”掉在青砖上，剑身上的幽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他双手撑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一滴滴砸在青砖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十七岁。

他才十七岁。

肩上的担子却重得要把他的脊梁压断。

师父命悬一线，岚落在王道权手里，九月九日城西土地庙，摆明了就是一个陷阱。他去了，十死无生。他不去，岚就完了。就算去，凭他现在这点本事，连判官的两根手指都敌不过，拿什么去跟王道权拼命？

熊淍狠狠一拳砸在地上，青砖裂开一道缝。

“淍儿……”逍遥子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蛛丝。

熊淍猛地回过神，连滚带爬地扑到逍遥子身边。逍遥子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嘴唇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紫色，眼眶凹陷下去，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顽强地亮着，像是狂风里最后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别……别怕……”逍遥子抬手想要摸他的头，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咱们……咱们一起想法子……”

熊淍一把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滚在逍遥子的手背上，烫得吓人。

“赵叔，您别说话了！您留着力气，我去找莫离！我现在就去找他！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逍遥子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傻小子……莫离那老东西……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你上哪儿找他去……”

他咳了两声，嘴角又溢出一缕黑血。这次的黑血比之前更浓，几乎成了膏状，散发出来的腐臭味也愈发浓烈。

熊淍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撕下衣服去擦他嘴角的血，可越擦越多，黑血把他的袖口都浸透了。

“别慌。”逍遥子的声音忽然稳了一些，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攒在了一起，“你把我……扶起来……”

熊淍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供桌腿上。逍遥子闭着眼调息了一阵，再次睁开眼时，眼睛里多了一丝血色。

“判官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他慢慢地说，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一下喘口气，“九幽腐骨散……确实是奇毒……但并不是……无解……”

熊淍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此毒……以九种腐尸虫炼制……毒发时……经脉寸断……骨骼尽碎……死状极惨……”逍遥子说着，忽然抓住熊淍的手，“但这毒的炼制者……当年曾留下一副解药的方子……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方子上的药引……”逍遥子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需要一位绝顶高手……以毕生功力……将毒素逼到一处……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熊淍已经听明白了。

需要有人用命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