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日孤锋 第157章：剑破千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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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淍从回廊的废墟中抬起头来。

浓烟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但他还是看清了。庭院的东南角，离地三丈高的地方，有一座突出来的石砌平台。平台原本是做什么用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那上面站着四个人，每个人脚边都堆着五六只陶罐，陶罐的罐口全塞着浸透火油的麻布，火苗在夜风里呼呼地蹿。

就是这帮杂碎！

刚才砸向假山的那些火油罐，就是从这处平台掷下来的。而现在他们正手忙脚乱地给另一批陶罐点火，准备第二轮投掷。熊淍甚至能看见离他最近的那个弟子脸上挂着的狞笑，火光映在那张脸上，把五官照得扭曲又狰狞。

不能再让他们扔出来。熊淍的目光扫过庭院，脚下的青石地面已经被烤得滚烫，假山烧得像一块巨大的炭，堵死的水井口冒出滋滋的白汽。左右两侧的院墙全成了火墙，身后的回廊塌得只剩几根斜插在地上的焦黑木柱。

没有退路了。

那就往上走。

熊淍深吸一口滚烫的空气，脚掌在青石地面上猛力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那根斜插的焦黑木柱。他的右脚在柱身上狠狠一踏，已经烧得酥松的木柱咔嚓一声断裂，但他借着这股力道朝斜上方弹了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左脚紧接着在燃烧的院墙墙头连踩两步，身体再度拔高。

火舌舔过他的裤腿，布料烧着了，火苗顺着小腿往上蹿。熊淍根本顾不上扑打，他的全部注意力都盯在那座平台上。平台上的四个弟子已经发现了他，领头那个怪叫一声，抓起一只燃烧的陶罐就要朝他砸过来。

但熊淍比陶罐更快。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骤然加速，刺阳剑从腰间炸出一道赤红色的匹练。那弟子手中的陶罐还没来得及脱手，剑光已经从他咽喉间一抹而过。鲜血喷溅在陶罐上，滋滋地冒着青烟。那弟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老大，却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下去，撞翻了两只火油罐。火焰轰地蹿起来，把他的尸体吞了进去。

熊淍落在平台上，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平台上的碎石被火油浸得滑腻腻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吐。剩下三个弟子见同伴瞬间毙命，吓得脸都白了，有两个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撞上了平台的石栏杆。第三个反应最快，猛地蹲下身去抱地上另一只陶罐。

“你找死！”

熊淍的剑比他的话更快。刺阳剑从下往上撩起，剑尖划开那弟子的手腕，然后顺势刺入他的胸口。剑身一拧一抽，一股血箭似的血追着剑尖飙出来，洒了旁边两个弟子满头满脸。

那两个弟子彻底崩溃了。一个惨叫着转身就跳，从三丈高的平台上一头栽了下去，摔在燃烧的假山上，脑袋磕在石头上，当场没了声息。另一个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别杀我！别杀我！是郑长老逼我们——”

熊淍没有杀他。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道从塔楼方向疾扑而来的红影。

那道红影来得好快。起初还只是一团模糊的光晕，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柄燃烧的刀。刀身赤红如烙铁，刀背上翻涌着肉眼可见的热浪，刀刃破开空气时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火焰里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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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刀的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被怒火烧得通红，正是火神派长老郑谋。

“小畜生！休想！”

郑谋的吼声像炸雷，震得平台上的碎石都簌簌往下掉。他从塔楼上一跃而下，借着下坠的力道将烈焰刀高高举起，对着熊淍的头颅当头斩下！这一刀还没劈到，灼热的刀风已经先到了，空气在刀锋前方被挤压得扭曲变形，熊淍的头发被烫得卷曲起来，脸上的皮肤像被烙铁贴住一样剧痛。

退不得。

熊淍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判断。身后是平台的石栏杆，翻过去就是三丈高的落差，底下是火海。往左往右都不行，郑谋这一刀笼罩的范围太大，两侧全被刀风封死。

那就硬接。

刺阳剑横架而起，剑身上的赤阳石光芒在瞬间暴涨到极致。一剑一刀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轰的一声炸响，像是平地里打了个闷雷！金铁交鸣的火星四散飞溅，每一颗火星都带着灼人的温度，落在熊淍的手臂上烫出一个个血泡。

巨大的冲击力从剑身传过来，熊淍的双臂一阵酸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的双脚在碎石地面上往后滑了足足三尺，后背砰地撞上了石栏杆，栏杆晃了晃，几块碎石从缝隙里掉下去，砸进底下的火海里。

郑谋也不好受。烈焰刀被刺阳剑架住，刀身上的火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样，骤然黯淡了几分。他落地之后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刀身，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刺阳剑？”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是逍遥子的徒弟？”

熊淍没有回答。

他的脑子里正在翻涌着另外的画面。九道山庄的地牢，潮湿的稻草，生了锈的铁链。岚缩在墙角里，身上全是鞭痕，嘴唇干裂得渗出血来，却还在朝他挤出一个笑。“淍哥哥，”她说话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不疼。”

她说不疼。可她身上的骨头都被王屠打断了好几根。她的手指被夹棍夹得变了形，指甲盖被一片一片地拔掉。她每天晚上都疼得睡不着觉，咬着嘴唇无声地哭，眼泪把稻草浸得湿透。天快亮的时候她会赶紧把眼泪擦干净，因为王屠说过，谁哭就打谁。

她不疼？她疼得要死。她只是不想让他担心。

还有那些奴隶，那些他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奴隶。有的被活活饿死，有的被鞭子抽死，有的被扔进化骨池里，化成了一摊血水。他们死的时候眼睛都是睁着的，死不瞑目。因为他们到死都不明白，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人像牲畜一样对待。

而眼前的这个人，这个叫郑谋的老王八蛋，他就是王道权最忠诚的走狗。九道山庄里那些折磨奴隶的手段，有一大半是火神派提供的。那些泼在奴隶身上的滚油，那些烧红的烙铁，那些把人活活烤死的火刑架，每一件都跟郑谋脱不了干系。

怒火从熊淍的心口烧起来，一路烧到他的眼睛里，烧到他的剑尖。

刺阳剑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剑身开始剧烈地震颤，发出一种尖锐的嗡鸣声。那声音起初很低，后来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利，到最后整座平台上的碎石都跟着共振起来，噼里啪啦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