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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饭馆通北宋 第313章 冰糖甲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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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庄申晨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5-28 10:08:14 来源:源1

第313章冰糖甲鱼

苏颂眼下在馆阁供职,负责校正编撰古籍。

这是个清贵且相对清闲的好差遣,许多官员梦寐以求。

苏颂同样深喜此职,但所图者并非前途和清闲,而在于秘阁的诸多藏书。

他已养成习惯,每日在校正编撰古籍之馀,默诵强记两千言,回家后默写出来,录于私册。他家中藏卷过万,其中多数皆是以此法从秘阁里「窃」出来的。

但清闲确有清闲的好处,他得以常来吴记一饱口福。

说来也怪,吴记的菜肴里常会出现苏颂前所未见的食材。他素喜刨根究底,每尝鲜时,便会生出考其来历丶究其药性的念头————事后却总是忘记。

他的记性一向不错,偏偏在这件事上屡屡疏漏。

同在馆阁任职的刘放闻之,不禁摇头哂笑:「子容谬矣!庖厨有道,食客亦有道。品吴记珍馐,当澄心涤虑,方得其中真味。汝怀杂念而食,已落下乘,食罢复拘泥于食材琐事,更是舍本逐末,委实有负吴掌柜的好手艺!」

听君一席话,豁然开朗。

苏颂只知刘贡父词锋犀利,却不知他在饮食之道上亦见解超卓。

此后,二人便常相约同往吴记用饭,苏颂也不再纠结食材等细枝末节。

是日,两人又至吴记川饭,见着晾在店外的脯腊,立时勾起一段不太愉快的回忆。

数日前,苏颂乘着夜色归府,路过曹门时,忽然嗅见一阵异香。

夜市上,一摊贩正扬声高唱:「上等鹿脯!香透九街!」

苏颂见其香气浓烈而价甚廉,当即买下不少。

次日,特地携至秘阁与同僚共尝。

刘攽尝罢却大摇其头:「子容何故指马为鹿?」

「???」

苏颂愕然不解。

刘攽正色道:「此乃马肉伪充,绝非鹿脯。」

得知上当受骗的苏颂只觉义愤填膺,当晚欲寻那摊贩理论,其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苏颂将此番遭遇原原本本告诉吴铭,仰天长叹:「若天下商贾皆如吴掌柜这般童叟不欺,何其善哉!」

吴铭哈哈一笑,心想人心何曾「古」过?制假售假自古有之。

早在先秦时期,便有「悬牛首卖马肉」的经典案例,宋代商业鼎盛,假货就更多了,「又有卖买货物,以伪易真,至以纸为衣,铜铅为金银,土木为香药————」

各行各业都充斥着假货,食品行业更是重灾区。

苏颂这回买到的假鹿脯便是其中典型,据何双双所说,东京城里所售的鹿脯和獐,若非正店所制,余者十之**皆以马肉为之,而且用的多是老死或者病死的马。

东京曹门外有两条街巷,一条街专门出售豆鼓,另一条则专门收购死马。

死马很便宜,买来以后,剥皮取肉,切成大块,先用烂泥埋起来,过一两天刨出,外观会变得新鲜,但腐肉的味道很浓。为了祛除异味,奸商们会大量采买豆鼓,用咸豆豉腌制和炖煮死马肉,将其制成肉乾。

以此法制成的马肉,无论颜色丶口感还是味道,都和獐肉丶鹿肉近似,足可以假乱真。

假鹿脯做好后,奸商们便会将之批发给城里的小商小贩,任其在城中各处兜售。

吴铭之所以知道这事,也是由于前几日有个小贩来店里推销此物,被识货的食客看破手脚,当场就挨了一顿狠揍,后又被扭送至官府,挨了数十板子。

来吴记用饭的食客不乏老饕,可没那麽好忽悠。

早些年出去下馆子,经常会看到「谢绝自带酒水丶饮料和食品」的提示,这类霸王条款已被最高人民法院认定为无效,但仍有许多商家照贴不误。

宋代没这种规矩,大小食肆皆允许客人自带酒水和食物,不仅如此,小贩还能光明正大地进店,向顾客推销各种吃食,除非客人要求,店老板不会主动往外撵人。

吴铭以前也不曾对此加以限制,主要是店小且陋,没什么小贩登门,自打入宫摆了摊,吴记的名气与日俱增,一众小贩便闻风而至,使本就狭小的店堂更显拥挤。

他早就有意杜绝此事,只是没找到合适的由头,正好借着假鹿脯一事,定下「撒暂(即小贩)不得入内」的新规。

吴铭不忍直言那假鹿脯多半为死马所制,怕他把刚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只道:「鹿肉既伪,烹制恐亦不洁,还是莫要再食为妥。」

苏颂微微颔首:「已尽弃之。」

略一停顿,岔开话头道:「京中庖厨数以万计,某最信吴掌柜。贵店晾在店外的香肠,一看便知真材实料,却不知用的是何种肉?」

「猪肉。」

「吴掌柜可要烹制鹿脯丶獐羓?京中显贵尤嗜此二味。」

刘攽也说:「吴掌柜若制此二味,刘某定当第一个捧场!」

吴铭摇头坦言:「小店今冬只备了香肠腊肉,皆以猪肉所制,暂无制作其馀腊味的打算。」

主要是不会做,鹿和獐这两种食材,他此前不曾接触,也不敢接触,贸然尝试,只怕会翻车。

苏颂犹未死心,又提议道:「吴掌柜所备量少,而食客如云,哪里够分?某可自购食材,烦请吴掌柜代为炮制,愿按售价给付工值,如何?」

该说不说,苏子容的脑子转得真快,竟能想到请他代工。

这倒是个不错的差事,可惜他没空,店里也没有多馀的人手,只能婉拒:「吴某忙于店铺营生,实在无暇承接他务。二位客官放心,待腊味风乾入味,小店定会为二位预留一份。」

苏丶刘二人相顾叹惋,面有憾色。

不再多言,付讫饭钱,告辞而去。

目送两人骑驴离去,吴铭招呼李二郎和孙福闭店打烊,正欲扯下布招,忽听得一声喊:「且慢!」

回头看去,只见五个青衿书生快步奔至近前,领头之人年约弱冠,面如冠玉,双眸湛然,鼻梁挺直端方,身形顾长挺拔,虽略带仆仆风尘,却难掩清贵之气,端的俊逸非凡!

对方往身前一站,继狄咏之后,吴铭第二次生出照镜子的感觉。

不同的是,狄咏登场自带将门英气,此人却颇有几分出尘仙姿。

不待站定,玉面书生径直道:「且慢打烊!我等今日方抵京师,闻知贵店乃举人赴试必尝之所,遂急忙赶来,怎奈仍迟了一步。还望店家念我等初入京师,风尘仆仆,饥肠辘辘,权且留我等用完膳再行闭店。」

吴铭正色道:「小店备料多已售罄,掌灶铛头也已歇息,诸位不妨酉时再来」

O

玉面书生轻轻皱眉,心说这夥计怎的不识好歹?问道:「可否请掌柜的出来一叙?」

「在下便是。」

人群有片刻的沉默。

玉面书生当即略整衣冠,拱手道:「失敬!」

随后从怀里摸出一锭纹银,略带傲色道:「若吴掌柜肯通融,此银便作酬谢。」

银锭多用于朝廷赏赐及大宗商品交易,坊间罕有流通,寻常百姓也无从获取,即便收到银子,也得先兑换成铜钱,才能使用。

吴铭对本朝的银铜兑率不甚了了,但看这一锭银子约莫十两,换成铜钱少说五六贯。

富家子弟啊!

吴铭仍然面不改色:「抱歉,还望诸位酉时再来。」

说罢,伸手扯下布招。

「嘿!」

玉面书生始料未及,商贩素来重利,岂有见钱不动心之理?

定是给得不够!

当即上前两步,又自怀里摸出一锭纹银:「吴掌柜若是嫌少,章某再加一锭!」

不待吴铭答话,五人里年岁较长者抢先劝阻道:「子厚,罢了,我等酉时再来便是。」

「不成!」玉面书生显然是个执拗性子,「这顿饭我非吃不可!」

又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慨然道:「三锭白银!吴掌柜,贵店的菜价我打问过,雅间一席也不过四五贯钱,这三锭银子足可兑换二十贯以上。我等但求堂食吃一顿便饭,如何?」

当真大手笔!

只可惜,如今的吴铭不缺这点钱,如果对方掏出有传世价值的宝贝,他或许会动心,区区孔方兄,不值一提。

吴铭尚不为所动,与对方同来的四人已面露肉痛之色,纷纷劝阻。

殊不知,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此番是玉面书生倡议,若就此铩羽而归,教他颜面何存?

四人越劝阻,他反而越固执。

玉面书生手里的银锭吴铭看也不看,再度抬头端详对方的俊逸面容,又侧头看向四人里那个三十岁左右的长者。

这配置,再加上对方以「章某」自称,更兼表字「子厚」,莫非————

他冷不丁问:「诸位可是自闽北建州而来?」

五人俱是一怔,不答反问:「吴掌柜何以知之?」

「听口音似是来自彼处。」

吴铭随口搪塞,心中暗暗吃惊。

果真是章惇丶章衡这对叔侄!

怪不得这玉面书生言辞颇为倨傲,他出身名门,相貌出众,不久前又考取了新科解元,放在现代便是妥妥的高富帅才,确有傲气的资本。

来者正是浦城章氏一行。

章惇虽非五人里年岁最长者,辈分却最高,更兼解试拔得头筹,五人自是以他马首是瞻。

「唔————」

吴铭故作高深地沉吟片刻,问道:「诸位既是慕名而来,或许知晓秋闱前在小店用饭的书生里,超过半数中举之事。」

「正是闻知此事,方来贵店用饭。」

「实不相瞒,吴某对相面之术略知一二————」

说到这,他故意停下来,目光在五人面上逡巡:「某观诸君印堂紫气隐现,眉宇间文星拱照,此乃气运充沛,科场大利之兆。然欲更上层楼————」

忽然话锋一转道:「不如这样,诸君明日此时再来,吴某当设一席佳肴。吃罢此宴,今科状元或将出自诸君之中!」

章惇脱口问道:「可是要做鲤跃龙门?」

吴铭笑起来,心想你小子打听得倒细致,连鲤跃龙门都知道。

「非也!」他大摇其头,「吃罢鲤跃龙门,仅有望登科;若想高中状元,须吃另一样菜。此菜从未示人,此番只为诸君所烹。但此菜须提前一日筹备,诸君若执意今日用饭,也无不可,只无缘得尝此味矣————」

说罢长叹一声。

闻听此言,章惇立时将三锭银子揣进怀里,改口道:「既如此,我等明日必至!」

五人拱手作别,欣然离去。

闭店打烊,等吴铭回到厨房,何双双也已做好员工餐。

开饭!

席间,吴铭将明日要接待章惇五人之事告诉一众店员。

众人相顾愕然,何双双奇道:「不知对方是何来历?」

吴大哥鲜少在非经营期间接待客人,少数的几次破例,接待的皆是高官名流,此番却为进京赴试的考生破例,想来不会是寻常举子。

吴铭淡定道:「若我所料不错,今科状元或将出自这五人之中。」

众人脸上的惊愕之色更甚。

吴铭见状,又补上一句:「事无定论,我姑且一说,你们也姑且一听,不足为外人道也。」

话虽如此,在座谁不知道吴掌柜料事如神,不,不是如神,吴掌柜本就是神仙下凡!他老人家说的话,一准错不了!

惊愕之色立时化作兴奋,明日竟要接待状元郎!

谢清欢更关心另一件事:「那明天做什麽菜?仍是鲤跃龙门?」

吴铭轻轻摇头:「明天教你们做冰糖甲鱼,它还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一独占鳌头!」

独占鳌头这一说法正是源自宋代。宫殿门前的台阶上刻有巨鳌的浮雕,殿试之后,皇帝会宣布进士名次,在唱名仪式上,状元的位置最为尊贵,需站在台阶正中丶刻有巨鳌头部的御道石上,以迎接榜文。

因为只有状元一人能站在鳌头的位置,所以人们便用「独占鳌头」来形容考中状元这一荣耀。

冰糖甲鱼是浙菜里的传统名菜,相传在清朝末年,有一举人在宁波的某家酒楼吃了道菜,果真高中状元,衣锦还乡后特地重登此楼,并将这道菜改名为独占鳌头。

用此菜招待未来的状元郎,再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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