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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修仙记 第271章 少女的心思(9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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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边界2004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4-16 21:08:59 来源:源1

山海关外风雪漫天,千里之外的四九城,也正被一场连绵不绝的春雨裹着。

这场雨从黄昏时分便开始下,淅淅沥沥不大,却绵密得很,把整座四九城都泡在了湿冷的水汽里。一下就是三天。

说来也怪,三日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过后,剑拔弩张的四九城,反倒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兵临城下的南方军,全线后退了三里地,在河道另一侧扎下营寨,按兵不动,除了每日例行的巡哨,再无半分攻城的动静;

之前闹得声势煊赫的闯王军,也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宛平县城,紧闭城门,没了往日里四处出击的锐气。可这表面上的平静,却像一口扣在整座城池上空的大锅,

底下是翻涌的沸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随处可见警察厅的巡警,黑着一张脸挎着枪在街上巡逻。

各个路口都设了哨卡,沙包垒起的工事后面,冰冷的枪口对着街道。

内城的九座城门关了七座,只剩下南门和东门半开着,

进出的行人都要经过层层盘查,搜身验牒,哪怕是中城大户人家的管家丶商队,也没有半分通融的余地。

有那不懂事的管事,想塞几个银钱通融一下,直接被兵丁用枪托砸断了胳膊,扔到了路边的水沟里。这一下,再也没人敢造次,可城里的大户人家却都叫苦不迭。

四九城的这些世家富户,吃的用的大多是城外庄子里送进来的,如今城门一关,盘查严苛,新鲜的菜蔬丶米面丶炭火都进不来,往日里锦衣玉食的日子,一下子就紧巴了起来。

中城许多人家都捶胸顿足,悔不当初一一早知道这局面会糜烂到这个地步,上个月就该跑到乡下庄子里避祸,也不至于如今被困在城里,惶惶不可终日。

山雨欲来风满楼,用来形容如今的四九城,再贴切不过。

内城中城,

往日四九城最繁华的地界,哪怕是深夜也依旧灯火通明丶车水马龙。

可如今,这条十里长街却冷清得可怕。

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也都是裹紧了衣衫,低着头快步走过,不敢多做停留。

只有街口拐角处,还零星站着几个挂着报筐的报童,

大多十岁上下的年纪,身上只穿着一件粗布单衣,被晚春冷雨打了个透湿,冻得瑟瑟发抖,嘴唇青紫,缩在街角的屋檐下,声音沙哑喊着:

「号外号外!李家庄庄主李祥亲率骑兵击破南方军前锋,斩首数百级,逼迫南方军退兵三里!」「号外号外!宝林武馆与使馆区决裂,藏身李家庄!」

稚嫩的喊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就被风雨打散,传不出去多远。

可过往路人皆是行色匆匆,哪怕听到了,也只是脚步更快了些一

一这几日四九城风平浪静,报纸头条只能倒腾几天前的旧闻,自然没人愿意掏铜板。

更何况,这年头命都快保不住了,谁还有心思管这些城头变幻大王旗的闲事?

几个报童喊了一上午,也没卖出去几份,冻得浑身发抖,小脸煞白。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踏碎了雨幕,从长街的另一头缓缓驶了过来。

那是一辆极其豪华的乌木马车,

车厢由整根的紫檀木打造而成,边角包着鎏金的铜饰,

车轮碾过水洼,却稳得如同平地,没有半分颠簸。

马车两侧,跟着十多个身着灰绿色军装的护卫,个个腰挎短枪,眼神锐利。

马车缓缓停在了街角,正好停在了几个报童面前。

领头的那个小报童被这阵仗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把怀里的报篓护在了身前,生怕冲撞了贵人。待看清了车门上那个烫金的「张」字,他更是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是张大帅府的马车!

马车车窗缓缓打开,一只纤纤素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只手生得极美,手指纤细,肤白胜雪,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蔻丹,腕上戴着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在昏暗的雨幕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报童愣了愣,下意识地从报篓里抽出一份报纸,双手递了过去。

那只素手接过报纸,随即又递过来一样东西,落在了小报童的手心里。

冰凉的触感传来,小报童低头一看一一竟是一枚程亮的龙元!

他猛地擡起头,可马车的车窗已经关上。

小报童站在原地,握着那枚沉甸甸的大洋,望着消失在雨幕里的马车,整个人都呆住了,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四角的鎏金灯座里,点着上号的白蜡,

暖黄的光洒满了整个车厢,驱散了外面的湿冷。

一个身着碧色袄裙的小丫鬟,正跪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给主位上的女子捶着腿。

这女人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绣牡丹旗袍,领口滚着一圈雪白的狐裘,衬得脖颈纤长,肌肤胜雪。哪怕只是随意地斜倚着,也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美。

只是此刻,女人心思却似有些纷乱,手里捏着那份刚买来的报纸,翻来覆去看着。

报纸的头版头条,斗大的字写着李家庄的事迹。

「李祥」两个字,被她的指尖摩挲得都快起了毛边。

小丫鬟瞧着她这模样,心里暗暗嘀咕,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轻声问道:

「夫人,您这几日怎么总盯着这李家庄的消息看?」

丽夫人指尖微微一顿,回过神来,擡眼瞥了小丫鬟一眼,淡淡一笑,将报纸合了起来:

「不认识,不过是随便看看。如今这四九城,除了这些打打杀杀的消息,还有什么可看的?」她随口遮掩了过去,随即话锋一转:

「对了,老爷今晚要过来,等回了宅子你去后厨吩咐一声,老爷这几日心情不好,胃口差,吃不得荤腥,让他们做些乾净清爽的素食,别放太多油盐,精致些。」

小丫鬟闻言,连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躬身应道:

「是,夫人,奴婢记下了。」

擡眸之间,这小丫头的目光却是扫过自家「丽夫人」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眼里满是艳羡。

这只镯子,是上周张大帅特意让人从南边买来的满绿翡翠,听说值好几千块大洋,

整个大帅府,九房姨太中,也就只有丽夫人有这样的体面。

谁不晓得,这位丽夫人,是如今大帅府里最受宠的。

这位昔日红磨坊的红魁,自入了大帅府,不过半年的光景,就把大帅迷得神魂颠倒,连前面的几位姨太太,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

名利场里厮混惯了的丽夫人,自然能察觉到这小丫鬟的心思,当下也只淡淡一笑,端起一旁的白玉茶杯,抿了一口温热茶水。

茶水入喉,暖意散入四肢百骸,可她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半点也没散去。

她放下茶杯,似是无意地开口,轻声问道:「春桃,我听说你跟机要室的张参谋,走得很近?」一句话落下,这名叫春桃的小丫鬟身子一僵。

她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在了地毯上,对着丽夫人连连磕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夫人!奴婢……奴婢跟张参谋之间清清白白,只是偶尔碰到说了几句闲话,什么都没有!」按大帅府规矩,姨太太身边的贴身丫鬟私下里跟外男往来,轻则打一顿发卖出去,重则直接沉了塘,连条全尸都留不下。

丽夫人看着她这般魂不附体的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伸手扶了她一把,轻声道:

「起来吧,我又没要罚你,瞧把你吓的。」

春桃愣了愣,不敢起身。

「少年慕艾,贪恋英才,本就是人之常情,」丽夫人的声音很轻,

「你随我也有半年了,当初在红磨坊的时候,我身边就只有你一个亲近人,如今到大帅府,也只能跟你说些体己话。

你心里的那点心思,不必在我面前遮掩。」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成人之美这事,我还是懂的。若是你真与那张参谋情投意合,我自然不会阻拦,倘若你俩能成,我给你封一个大大的红包,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

春桃听到这话,猛地擡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夫人……您……您说的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丽夫人笑着点了点头。

春桃对着丽夫人连连磕头:「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奴婢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夫人的恩情!」丽夫人摆了摆手,眉头却是微微一蹙,似是无意地问道:「对了,那张参谋,如今在大帅府机要室做事?」

春桃连忙点头,语气多了些欢喜:「是!夫人,他如今跟着大公子,在机要室处理往来的文件,是大公子跟前的红人呢!」

「哦?」丽夫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正好,有桩事,想让你帮我,找张参谋打听打听。」

春桃立刻拍着胸脯道:「夫人您尽管吩咐!」

丽夫人刚要开口,马车却猛地一顿,缓缓停了下来。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夫人,到南城拐角了,前面的路被流民堵了,得稍等片刻。」丽夫人闻言,随手推开了身侧的车窗。

车窗推开,臭水沟的馊味瞬间涌进车厢,呛得春桃捂住了鼻子。

南城是四九城最穷苦的地界,遍地都是贫民窟和泥泞的土路。

春桃刚要开口劝夫人关上窗户,却见丽夫人望着窗外的目光骤然一怔。

春雨萧瑟,冷风卷着雨丝,打在街角的土墙上。

墙根下,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正蜷缩在避风的角落,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孩子饿得哇哇直哭,老人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个黄面馍,一点点掰碎了,小心翼翼地喂到孩子嘴里。许是膜太硬,孩子咬不动,哭得就更凶了,

老人只能抱着孩子,一声声地哄着。

这样的场景,在南城的贫民窟里司空见惯。

可丽夫人看着这一幕,眸子里却泛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车窗开着,冷雨打在了她的脸上,她却浑然未觉。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了那个不知多少次出现在她梦里的蓝衫身影。

一年多前,也是在这个街角,也是这样一个寒风凛冽的日子,也是这样一对饥寒交迫的爷孙。那个穿着蓝布短衫的年轻车夫,攥着自己拉车赚来的几个铜板,给那对爷孙买了一屉热气腾腾的包子。如今,那位爷身上的蓝衫已换成了绣着金线的紫色院主衫,更成了名震北地的大人物。

可不知为何,丽夫人的心里,对那身绣着「人和车厂」的蓝大褂,印象却似更深。

她缓缓收回了目光,关上了车窗,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与腥臭。

丽夫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蓝布囊。

那布囊已经洗得发白,边角都磨破了。

她小心打开布囊一一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十枚大洋。

也许是被人常年摩挲,这些大洋上的字迹与花纹早已被磨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光滑的银面,在昏黄车灯下,泛着温柔可亲的光。

一滴泪终究还是没忍住,落在了蓝布囊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这四九城风雨飘摇,人人都在这乱世里求一条活路。

他从泥沼里走了出去,一步一步,走到了光里,成了能撑起一片天的人物。

而她,看似走进了锦绣堆里,却依旧困在这方寸的大帅府里,前路茫茫,不知归处。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车厢,

一声一声,在这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傍晚的风卷着雨后的湿意,吹过丁字桥的石栏。

西天的云层被落日撕开了一道口子,金红的霞光泼洒下来,在天际扯出一道七色彩虹,绚得晃眼。祥子站在丁字桥头,双手扶着冰凉的石栏,擡眼望着天边那道彩虹,悬在心头的担忧总算消解了几分。雨停了,那些从申城来的火药丶枪械之类便能更快送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宝林武馆的紫色院主武衫,几日连轴转的奔波,让他眼下浮起了淡淡的青黑,「祥爷,绿管家让我给您端来的。」

祥子转过身,便见班志勇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走过来。

这胖子一身短褂,跑得满头是汗,望着自家庄主那肉眼可见憔悴下去的身形,神色间不由得浮起一抹浓浓的唏嘘。

这几日,自家这位爷几乎就没合过眼。

天不亮便要往小青衫岭的矿区跑,盯着堡寨的扩建,核对着火药丶矿石的库存,检阅新招募的护院操练;

晌午刚回庄,便要陪着护院队沿着庄界巡逻,排查哨卡的漏洞;

到了夜里,还要和姜望水丶徐小六几人对着地图,推演南方军可能的进攻路线,制定防守的预案。桩桩件件,事无巨细,几乎都是亲力亲为,与往日里那个只管定大方向丶其余诸事尽数放手的甩手掌柜判若两人。

外头的风声一日紧过一日,南方军数十万大军就屯在四九城南门外,背后还有二重天碧海世家那等庞然大物。

整个庄子,如今像极了一根上紧弦的发条一一谁都不愿眼睁睁看着李家庄,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人物,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如果说数月前祥子在大顺古道失踪,李家庄在齐瑞良的带领下拧成一股绳,还只是乱世之中的抱团自保;

那自两个月前,祥子推行了股份改革,将庄子里的商路丶矿场股份,尽数拆分下去,大家伙的心算是彻彻底底地拧在了一起。

说到底,这世间无论哪朝哪代,想要凝聚人心...不过是「利益」二字。

你把大家伙的前程扛在了自己的肩上,大家伙便愿意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你的手里。

而自家这位爷,从来就不是个在乎一己私利的人。

想到这里,班志勇忽然怔住了一难道说,早在数月前,这位爷就为今日这局面做好了准备?他正愣神的功夫,祥子已经转过身,从他手里接过了米粉。

小绿最是清楚自家这位爷的口味一米粉浸在红亮的辣油里,上面铺着几片肥瘦相间的卤妖兽肉,还撒了一大把炸得焦香的辣子和蒜末,香气瞬间便漫了出来。

祥子也没讲究,坐在桥头的石墩子,大口嗦起了米粉。

滚烫的米粉混着辣油滑进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一碗热粉驱散了大半。他三下五除二便把整碗米粉嗦了个乾净,连汤底都喝了大半,把空碗放在了石栏上,擡手抹了把嘴:「志勇,瑞良回来了没?」

班志勇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叹了口气:「还没有消息,跟着大管家的几个护院也没传回半点信儿。」祥子沉默片刻,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瑞良兄做事向来谨慎,既然他没有安排人返回李家庄,想必山海关那边还有转圜的余地。」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着西边的旷野掠了过去。

那里是三寨九地的方向。

他还记得,自己刚到李家庄的时候,就是在那片三寨九地,与闯王爷携手除掉了小白龙那伙为祸一方的马匪,也拿到了他到这个世界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只是,一想到「闯王爷」三个字,祥子的眸色,便微不可察地阴郁了几分

如今的三寨九地,闯王军竟没有留下一兵一卒驻守,生生让出了从山海关南下的整条官道。这个女人,到底在盘算什么?

祥子压下心头的疑虑,缓缓收回目光,开口问道:「咱们北边官道沿线的军马,是谁在负责驻守?」班志勇立刻应声:「是老营的三营,一个满编营的兵力,营长是刘赖子。」

祥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一个营的兵力,守在那条官道上,就算是配了两门山炮,但真要是辽城的十万边军南下,也不过是多拖延几个时辰罢了。

祥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传我的令,让刘赖子把三营的人全部从官道哨卡撤回来,编入庄子里的预备营,听候调遣。」

班志勇一愣,脸上满是不解,可也不敢多问,立刻躬身应了一声,转身便安排身边的传令兵,快马去北边传令。

传令兵策马而去,蹄声渐渐远去。

祥子目光依旧落在北边的天际,轻声问道:

「志勇,瑞良去山海关的事,你可按我吩咐的,在四九城那边把风放出去了?」

「放出去了。」班志勇连忙点头,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祥爷,咱们……要不要派一队人往山海关那边接应大管家?辽城的张老帅那是出了名的笑面虎!」祥子缓缓摇头:

「无需派人过去。若是大张旗鼓地再派人去,反而会让四九城那些人起疑心,平白给瑞良兄添麻烦。」班志勇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脸上的焦躁却怎么也掩不住。

祥子自然瞧出了他心里的担忧,却只是沉默着。

有些话,有些事,只有他和齐瑞良两个人晓得,绝不可入第三人之口。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齐瑞良这次孤身北上,去山海关见张老帅,本就是火中取栗丶九死一生的豪赌。祥子从来就没有指望过,齐瑞良真的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张老帅与李家庄丶宝林武馆联手。他所求的,从来都只是让齐瑞良拖住张老帅一一哪怕只是拖住几天,也已是万幸之事。

如今的李家庄,早已是四面楚歌。

南方军这大敌压境自不用说;

前几日南门夺阵抢尸一战后,李家庄与四九城使馆区之间那层微妙的窗户纸,也被彻底捅破,万家为首的四大家,早已把他李家庄和宝林武馆视作眼中钉丶肉中刺;

夜色渐渐降了下来,天边那道彩虹亦是缓缓散开。

他在李家庄厉兵秣马,加紧备战,四九城那边的万恒,定然也没有歇着。

只是祥子不知道,那位M公司的副部长大人,究竟要使出什么样的手段一一是聚集四九城使馆区的所有精锐,深夜袭杀自己?

还是勾连南方军的十万大军,一举灭掉李家庄和宝林武馆?

这个问题,祥子心中没有答案。

但他很清楚,一旦南边的南方军与北边的辽城军马同时将矛头指向李家庄,那李家庄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再无半分翻盘的可能。

这也是齐瑞良不惜性命,孤身北上的理由。

祥子当初想拦着他,可这个从学徒时就相识的好友,只用一句话便堵住了他的嘴:

「整个李家庄,除了你,只有我这条命,才有撼动那只老狐狸的分量。」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豪赌。

赌桌的这一头,是张老帅的贪婪之心。

赌桌的那头,是齐瑞良的性命。

齐瑞良心知肚明,也心甘情愿坐上了这张赌桌。

想到这里,祥子轻轻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玉药瓶,递给了班志勇。

班志勇连忙双手接过来,低头一看,只见瓶身上写着「淬灵丹」三个字,瓶身轻飘飘的,

竞是个空瓶。

他擡头看向祥子,眼里满是不解。

祥子淡淡说道:「真到了那万一之时,你便带着这个瓶子去辽城的兴武武馆,寻一个叫陆浩的八品武夫你对他说,如果他还觉得对我李祥有所亏欠,那便护下齐瑞良的性命。

到时候,你便与瑞良一起安心待在辽城,不必再回四九城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其中的凌冽之意却是呼之欲出。

班志勇这胖子只觉鼻子一酸,百感交集中,眼眶瞬间便红了。

忽然,祥子擡手指向了庄门的方向,眉头微皱,开口问道:

「冯家庄这些人在干什么?」

班志勇连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庄门之外,百来个身着劲装的护院,打着冯家的大旗,正排着整齐的队伍,缓缓步入了李家庄。队伍里还推着十几辆大车,车上装着不少军械与粮草,一看就是要长驻的架势。

班志勇应声:

「是冯家小姐下的令,说是冯家庄的堡寨数月前便毁于那场大火,不如把人手都派到庄里来...和咱们一起协防。」

祥子沉默了片刻,目光细细扫过那支缓缓入庄的冯家队伍,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怎么这几日,都没有见到冯家小姐?」

班志勇顿时愣在了原地,心里暗道:爷您都不知道,我怎么会晓得?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小青衫岭矿区。

堡寨之内,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光着膀子的力夫们喊着号子,扛着巨大的条石,加固着棱堡的外墙,石锤砸在石头上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在山谷里回荡;

车夫们赶着骡车,一车车的火药丶铅弹丶粮草,从库房里运到各个堡寨的哨卡;

护院们握着枪,在堡寨的墙头来回巡逻,不敢有半分松懈。

齐瑞良北上山海关,庄里的内务丶商路诸事,便都落到了徐小六和徐彬身上;

而这小青衫岭矿区的防务丶军械调度,便尽数压在了姜望水的肩上。

此刻,矿区主堡的库房之内,姜望水正坐在桌前,细细核对着库存火药的帐目。

他眉头紧锁,手指点着帐本上的数字,来来回回算了三遍,看向身侧的徐彬:「这火药怎么少了两百斤帐面上的出库数,和库房里的实存数对不上。」

徐彬连忙凑过来,低头瞧了瞧帐本上的数字,抹了把额头的汗,连忙应声:「是冯家小姐派人来领走了两百斤火药。

说起来,冯家小姐这几日,前前后后申请领走了一千斤火药了,只是没说具体要做什么用。」姜望水闻言一愣,又伸手翻了翻之前的出库卷宗,

不多不少,正好一千斤火药。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眉头微微皱起,心里快速盘算了起来。

一千斤火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武装一个营的火枪队,打一场硬仗了。

冯敏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要这么多火药做什么?

徐彬偷眼瞧着姜望水的脸色,心里有些打鼓,又连忙补了一句:

「之前齐大管家在的时候,冯家小姐来领火药,就已经是这个惯例了,每一次领,都是齐大管家亲自批的条子。」

听到这话,姜望水脸上的那抹忧色,瞬间便散去了。

既然是齐瑞良亲自同意的事情,那必然是有所用意的。

那位大管家的心思比谁都缜密,绝不会平白无故把这么多火药交到冯敏手里。

他随手把卷宗合了起来,对着徐彬摆了摆手,示意这事不必再追,随即又开口问道:「对了,你可知冯家小姐,现在人在矿区哪里?」

小青衫岭,香山脚下。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即将消散在西山之后,

墨色的夜色,已经顺着山谷,悄无声息地降了上来。

雨后的山林里,满是草木的清香,还有淡淡的矿土气息,晚风卷着松涛,在山谷里呜呜作响。一道红衣身影,正骑在一头巨狼背上,顺着山间的小路,朝着山顶的小庙而去。

正是冯敏。

她身上红裙沾了不少山间的泥点,裙摆也被树枝划破了几道口子。

十多头体型健硕的狼妖拱卫在她的身侧,一个个獠牙毕露。

就连那头平日里最是桀骜不驯的狼王白大,也微微落后了她的白马半个身位,俨然是把她当成了第二个主人。

山路颠簸,加上接连好几日都没怎么合眼,冯敏的脸色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像星星。不多时,便到了山顶的小庙。

白二停下脚步,冯敏翻身跳了下来,把背上那个沉甸甸的大包裹,从狼背上卸了下来。

这包裹似乎极沉,仅仅是从狼背上拿下来便让她卯足了劲,

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气喘吁吁跌坐在了地上。

她也顾不得红裙被地上的泥土沾染,玉手一扬,便拍在了白二毛茸茸的脑袋上,没好气地嗔道:「笨白二,就知道看着,不知道帮小姐我把包裹叼过去?白养你这么久了!」

白二耷拉着耳朵,大气不敢出,乖乖地叼起地上的大包裹,小碎步跑到了小庙的角落,轻轻放了下来。那里,已经整整齐齐地摆着四五个一模一样的大包裹,想来都是她这几日一趟趟运上山来的。看着白二乖乖做完了这些,冯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扶着墙缓缓站起身来,叉着腰站在小庙门口,望着山下渐渐被夜色吞没的矿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歇了片刻,她总算缓过了劲,转身凑到了小庙正殿的门口。

那里摆着一口大顺年间留下的铸铁香炉,足有半人高,虽然锈迹斑斑,却依旧厚重结实。

当年香山香火鼎盛的时候,这口香炉前不知有多少善男信女跪拜祈福,如今却只剩了满炉的尘土与落叶。

冯敏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磨得细碎的五彩金矿粉,

金闪闪的,在昏暗的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

这是八品金系五彩矿磨成的粉,是她软磨硬泡从齐瑞良那里求来的,珍贵得很。

她又从包裹里,掏出了一小罐火药,小心翼翼地倒在了香炉里,再抓了一把金矿粉混了进去,用一根细木棍,一点点地调试着比例。

第一次,她用木棍挑了一点金矿粉,用火摺子点燃,只听「吡」的一声,只冒起了一阵火星,便熄了。冯敏皱了皱鼻子,又往里面加了一大把金矿粉,再次调试均匀,点燃。

这一次,「轰」的一声闷响,火药炸开,火星溅了她一脸,吓得她往后缩了缩,可那爆炸的威力,却依旧差了许多,连香炉都没撼动半分。

她咬了咬唇,也顾不上脸上火星烫出来的小红印,再次蹲下身,一点点地调整着火药与金矿粉的比例,神情专注。

关于这比例,她也问过雷老爷子一如今李家矿区那边的工匠,对这些比例的掌握很熟,开山炸矿之类早是常事。

不过..那都是在金系矿灰肆虐的小青衫岭,换做凡俗之气浓郁的一重天,雷老爷子也没有太多的经验。如此一来,也只有这位冯家小姐亲自来试了一一毕竟她要准备的这事,只有齐瑞良和她俩个晓得,若是让祥子知道了,怕早就被拦住了。

冯敏深吸一口气,小心把金矿粉多掺了两成进去,

这是第三次调试,

火摺子点燃引信的瞬间,她猛地往后退了数步,捂住了耳朵。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整座小庙都微微震颤了起来,香炉里的火药轰然炸开,金系灵气裹挟着爆炸的冲击波,瞬间便将那口厚重的铸铁香炉炸得四分五裂,铁屑飞溅,深深嵌入了庙墙之中!烟尘散去,冯敏看着那满地的碎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其实冯敏一直怕火一一这是昔日阿娘死在那场大火后,就留下的老毛病了。

所以在冯家二爷死的那晚,那场滔天大火里,她才会显得那么绝望无助。

可此刻,看着满地的狼藉,闻着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这个怕火怕了许多年的少女,脸上却似没有半分惧色。

她擡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看向庙外,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座小青衫岭,远处李家庄的方向...灯火通明。

冯敏叉着腰,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脸上带了些得意。

晚风卷着夜色吹进了破庙,吹动了她的红衣,猎猎作响一一像一团在黑夜里燃烧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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