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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修仙记 第215章 曲终人散,李家庄的终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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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边界2004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4-16 21:08:59 来源:源1

第290章曲终人散,李家庄的终局!(1.1万字)

火巨猿把那九齿钉耙的耙齿拆下来,摆在祥子面前。

耙齿呈暗金色,入手沉坠坠的,表面布着天然形成的云纹,纹路间流转着锐利无匹的金系气息,甫一触碰便觉锋锐之意刺得指尖发麻。

祥子眼中精光一闪:若能以这九根天地陨铁耙齿为主材,重新铸造一柄长枪,说不定能锻出一件真正的玄阶法宝!

而那断裂的钉耙柄部,材质亦是坚硬异常。

火巨猿伸手将其拿起,掂量了几下,幽红竖瞳中闪过满意之色,沉声道:「这柄部材质虽不及天地陨铁,却也远超寻常品阶的五彩精铁,正好给我当棍子使。」

它先前惯用的黑色巨柱,在与寒姬的死战中已然断裂,如今得了这钉耙柄部,也算是有了趁手的兵刃。

处理完钉耙,便轮到寒姬的寒冰弓。

祥子与闯王爷合力,才勉强将这张巨弓从尸身上卸了下来。

此弓体型硕大,弓身泛着幽蓝冷光,两人尝试拆解,却发现弓身坚韧无匹,寻常力道根本损不了分毫。

最后还是火巨猿出手,接过玄铁重枪狠狠一砸,才将寒冰弓砸成三节。

「这寒冰弓的材质极为罕见,是千年玄冰与五品妖兽骨融合而成,可用来炼制冰系法宝,也能融入武器之中,增幅木系与水系攻击的威力。」闯王爷拿起一节弓身,指尖灵气流转细细探查,轻声说道。

周围的小猴子们见大人们都在忙活,也纷纷四散开来,跑到峡谷各处捡拾那些小妖掉落的兵刃。

有的猴子捡起一把卷刃断刀,有的扛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还有的拖着一块破碎的盾牌,跑到祥子身边蹦蹦跳跳地炫耀,小脸上满是得意,仿佛得了什麽稀世珍宝,倒是弄得祥子哭笑不得。

经此一番清理,这群小猴子也算是鸟枪换炮,不复先前只用石斧丶石枪的简陋模样了。

「原前辈,这些天材地宝,您看该如何处置?」祥子整理好身前的宝物,拱手沉声道。

火巨猿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般好宝贝,你这少年郎倒舍得让我来安排?」

祥子笑容平静,语气诚恳:「若无前辈出手相助,我这条性命早已交代在这青衫岭中,些许天材地宝,又算得了什麽?」

闻听此言,火巨猿眼眸中多了一抹温润之色。

此方世界的武道之路,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个不是人心险恶丶尔虞我诈。

却没想到这年不过二十的少年郎,竟有如此磊落心性。

当真有几分故人之姿啊。

片刻后,火巨猿朗笑一声:「我怎会与你们这些小辈争抢宝贝?况且我已吞了那两头巨妖的心脏,修为大有裨益。其馀这些东西,便由你们两个小辈自行分吧。」

祥子心中豁然开朗—一难怪这火巨猿气息愈发浑厚,竟是得了这般机缘。

另一边,闯王爷已着手处理寒冰弓的弓弦。

这弓弦似是由某种异兽筋与奇木筋混合炼制而成,其上还镶嵌着几颗散发五彩光芒的宝石。

她运转木系法术,小心翼翼将弓弦分解成数段,一并摆在了祥子面前。

两人身前,渐渐堆起一大堆宝物。

就连猪妖背脊那处防御力最强的皮膜,也被裁剪成了数块,皆是实打实的珍品。

待所有收获盘点完毕,祥子将尾羽丶猪妖皮膜丶天地陨铁耙齿丶寒冰弓碎片等重要宝物分成两份,拿起其中一份递向闯王爷:「闯兄,此番能斩杀两头巨妖,你功不可没,这些宝贝,你我二人平分。」

闯王爷一怔,脸上掠过一抹惭色:「论起来,你的功劳比我大得多,我怎能与你平分...」

「也对。」祥子笑了笑,竟是毫不客气地将递过去的宝物又收了回来,作势要往自己藤箱里装,「既然闯兄这般大方,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闯王爷那双桃花眸瞬间瞪大,银牙险些咬碎,又气又急:「李祥!你莫要忘了,你这条命可是我救的!」

祥子停下动作:「既如此,你我只见又何谈功劳大小?还是平分来得公道。」

闯王爷气闷不已,却也不敢再推脱,只能悻悻点头。

祥子见状轻笑:「我知闯王爷大气。若是你觉得还欠我人情,待出了青衫岭,再还便是。」

听到「出去」二字,闯王爷神色陡然一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她抬眼望向峡谷外那片浓稠如墨的黑夜,轻声呢喃:「出去?算下来,我们已在此地待了三个多月。外头的世界,又该有何等天翻地覆的变化?」

祥子沉默不语,从藤箱里掏出一大块六品木系五彩矿,盘膝坐下:「闯王爷,若外头真已天翻地覆,你我二人更需尽快恢复修为,方能应对变故。」

此地遍地尸骸,漫天妖气裹挟着紊乱至极的天地灵气,对修士而言,在此等险地汲取灵气修炼,无异置身沸油,稍有不慎便会灵气暴走,身死道消。

闯王爷心中一惊,正要出言阻拦,却见祥子周身已萦绕起丝丝缕缕的木系灵气,那灵气运转间更是有条不紊。

她那双桃花眼骤然一缩—这小子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与掌控,竟已精妙到这般地步?

火巨猿摩挲着新得的巨棍,朗声大笑:「好个李祥,不愧是能得圣主爷传承的人物!昔日那位爷,也曾用这种险到极致的法子磨砺修为。」

我看你小子...当真有几分圣主爷的风采!」

闻听此言,闯王爷眼中更添震惊。能与昔日那位横扫八荒丶威震诸天的圣主爷相提并论?

真不知这李祥若出了青衫岭,这偌大一重天,又将掀起何等波澜!

苍茫天地间,赤沙如血。

正午的毒日炙烤着大地,大顺古道上蒸腾着扭曲的热浪,远处的山峦在热浪中呈现出一片焦黑之色。

狂风卷过,扬起遮天蔽日的沙尘,将本就黯淡的天光搅得愈发昏沉。

一支队伍从古道深处蹒跚而来,三十馀人,个个衣衫槛褛。

他们身上的劲装早已被划得满是破洞,沾满了尘土与暗红色的血渍,不少人的肩头丶手臂还缠着简陋的布条,渗血的布条在风中微微飘动。

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掩不住的疲惫,脚步虚浮,却依旧勉强维持着队形。

齐瑞良走在队伍最前方,身上那件造价不菲的矿甲早失去了来时的光泽,边缘还挂着碎石与乾涸的血痂。

他本就只是九品巅峰境,这两个月在大顺古道日夜奔波丶数次死战,早已是强弩之末,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神色平静从容,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色与焦灼。

不知走了多久,队伍终于迈过那道澄澈金黄的大顺古门。

火灵海前进营地的轮廓,在漫天沙尘中渐渐清晰起来。

营门口,几个宝林武馆的弟子无精打采地站着岗。

其中一个年轻弟子眯起眼睛望向古道方向,忽然精神一振,高声喊道:「有人回来了!」

其馀几个弟子纷纷抬头望去,沙尘中,那支狼狈的队伍缓缓走近。

他们伸长脖子,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一个丶两个丶三个...三十多个身影逐一扫过,始终没有那个高大如山岳的熟悉身影。

宝林弟子们脸上的期待之色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消散在风沙中。

「果然...」年轻弟子低声嘟囔,「连齐三公子都找不到,李师兄怕是...「」

「闭嘴!」说话的是陈雄,这个昔日常与祥子并肩作战的四海院副院长,此刻脸上阴郁如水,眼神凌厉扫过那弟子。

听闻李家庄的队伍回来了,使馆区前进营地的武夫们纷纷涌了出来,默默注视着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

便是往日最爱看宝林笑话的振兴丶德成两家武馆的弟子,此刻也无人出言嘲讽。

望着这支数度深入险恶大顺古道搜寻的队伍,这些弟子神色复杂,有同情,有惋惜,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齐瑞良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带着李家庄的护院们,径直走向李家庄的临时驻地。

徐彬和雷老爷子早已等候在门口,瞧见齐瑞良的狼狈模样,又细细打量着队伍,眸光终究黯淡下去。

齐瑞良走到营地中央那口唯一的水井旁,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质水囊。

那水囊已破了几个洞,只剩底部残留着一点浑浊的液体。

他拧开囊口,小心翼翼倒出几滴,润了润乾裂的嘴唇。

「齐兄。」一个声音从队伍中传来,段易水缓步走出,拱手行礼。

这位辽城来的七品武夫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多了几道新鲜的伤疤,左臂用布带吊在胸前丶

「段兄。」齐瑞良微微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两人对视片刻,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段易水先开了口,他瞧着齐瑞良肩上的伤,叹了口气:「两月之期已到,齐兄接下来,打算如何?」

问题很直接,也很残酷。

按先前约定,两个月内找不到李祥,齐瑞良不仅不能再带人进入大顺古道搜寻,还需交出矿主之位。

齐瑞良沉默,目光望向营地外围在风沙中摇曳的旗帜,眼神有些恍惚。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我也不知。距离祥子失踪已三个多月了。这些日子,我们几乎搜遍了大顺古道外围所有能涉足的地方。

往深处走三百里,是流沙妖蝎群;往西二百里,是毒瘴沼泽;往东...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除了大青衫岭,能走的地方全走遍了。」他顿了顿,苦笑道,「别说找到祥子,便是大顺古殿的片砖碎瓦,我们也未曾寻到。」

段易水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中暗叹一声,缓缓说道:「这两个月,辛苦齐兄了。接下来若是有需我效劳之处,大可来前进营地寻我。」

齐瑞良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段易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听闻辽城那边已催促段兄数次,段兄不打算即刻返回辽城?」

「不急。」段易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围,见左右无人靠近,才缓缓说道:「既然约定之期已到,有几件事也不得不与齐兄商量。」

闻言,齐瑞良眸色一凝,沉声道:「还请段兄直言。」

段易水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并非我段某心胸狭隘,只是李祥失踪后,宝林武馆的态度,的确太过蹊跷。

其一,这两个月搜寻期间,宝林武馆虽未阻止你这般近乎造反的举动,却也从未全力协助;

其二,两月之期一到,使馆区定然会向宝林武馆施压。

你先前私调军马丶强闯古道,使馆区那些大人物绝不可能让李家庄这般庞然大物,继续由你来掌控。」

齐瑞良眉头微蹙:「我从未想过要掌控李家庄...」

段易水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君子无罪,怀璧其罪。这世道,本就如此。」

「万宇西不日便要重返二重天。M公司对大顺古殿极为看重,打算集结数个大宗门的力量,再派一支队伍前来大顺古道,搜寻大顺古殿遗迹。」

「如此一来,使馆区为防万一,更不会让你继续掌控李家庄。」

闻听此言,齐瑞良没说话,只慢慢喝完碗里的水,将空碗轻轻放在桌上,碗底碰触木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段兄与我说这些,是想劝我什麽?」他抬眼问道。

段易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齐兄,这世道的规矩,说到底不过是一双拳头。

李家庄如今声势煊赫,又掌控着最关键的运输线,凯觎之人多如牛毛。

以前有李祥镇着,有宝林武馆明里暗里护着,无人敢动。可现在...」

他顿了顿,叹道:「幼子怀金行于市,其下场如何,齐兄该比我清楚。

你一人或许能自保,可身边这些跟着你的人,未必能扛得住后续的风波。听我一句劝,不如...放弃吧。」

齐瑞良沉默一这话若是出自他人之口,恐怕只是心里怕了...可出自这位段兄,分量自又不同。

段易水是辽城武夫,这事本与他无关..

但在宝林武馆袖手旁观时,他却甘愿陪着李家庄进入凶恶的大顺古道..

若非有这位八品巅峰体修相助,李家庄这支队伍怕是早已覆灭数次。

齐瑞良缓缓转头,望向营地外一脸疲惫的姜望水丶徐小六丶徐彬以及津村隆介等人。

这些人皆是自愿跟着他出来寻找祥子的,为了他...也为了李家庄,干下了这等近乎「叛出」宝林武馆的滔天大事。

许久,齐瑞良才缓缓开口:「我与西城齐家虽已割袍断义,但终究还是青帮三公子。凭着这层身份,谅他们也不敢对我做得太过。」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可他们不一样...这四九城,怕是再无人能容得下他们了。」

说话间,这位青帮三公子的神色中浮现出一抹茫然。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少年郎。

当初倾尽一切进入大顺古道,只为寻回好友。

可如今,不仅李祥踪迹全无,就连这些旧友也将深陷险境,他又如何能不心忧?

段易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齐瑞良面前,沉声道:「倘若真有麻烦,我段易水一力担之。」

齐瑞良猛地抬头。

「我师乃天下武道第一人。」段易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让他们随我回辽城,进入兴武武馆。

有我师父镇着,便是四九城与使馆区,也无人敢动他们分毫。」

齐瑞良看着段易水这个相识不过数月的辽城武夫,神色复杂。

他缓缓起身,整了整破烂的衣襟,长揖及地,久久不起。

初春料峭,傍晚的晚风卷着残雪的寒气,刮过李家庄的青砖院墙,发出呜呜轻响。

偌大的李家庄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南来北往的客商,通过平坦的四车道马路汇聚于李家庄西集,纵使夜色将覆,依旧车马如龙,灯火通明。

盔铠鲜明的护院丶面容冷肃的火枪队员,皆披着绣着李字标识的坎肩,于各个岗亭驻守。

行人如织,秩序井然。

此方乱世,想要寻个安稳的交易之所何其艰难。

故而即便那位声名赫赫的庄主爷莫名失踪于大顺古道,李家庄的发展依旧一日千里。

这座昔日丁字桥外无人问津的废宅,自祥子牵头立庄,堪堪一年光景,竟已楼阁错落丶甲士环伺,成了四九城地界上谁也不敢小觑的庞然势力。

此刻,李家庄内宅却是另一番景象。

外头热闹喧嚣,这庭院里却总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清寂。

厅中摆着一张八仙桌,不大,刚好容七八人围坐。

桌上已摆好了白瓷杯盏,釉色温润。

一尊红泥小火炉袅袅燃着炭火,炉上铜锅咕嘟咕嘟翻滚,白雾氤氲,将窗棂上的冰花熏得渐渐消融。

班志勇挽着袖子,正蹲在炉边摆弄炭火,绿和小红这对双胞胎姐妹站在一旁,细细分拣着码在瓷盘里的羊肉卷与鲜蔬。

姐妹俩穿着一身青布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却浆洗得乾乾净净。

一年光景,昔日面黄肌瘦的流民丫头,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小绿梳着利落的圆髻,鬓边一丝不乱,眉目间带着超越年纪的沉稳;

小红还留着刘海,眼神活泼些,只是此刻...两人脸上都没什麽笑意听见院外的脚步声,小绿抬眼望去,见是齐瑞良带着徐小六丶姜望水丶徐彬三人进来,当即停下手中活计,强挤出一丝笑容招呼道:「几位爷来了,快坐。」

众人笑着入座。

齐瑞良见姐妹俩忙得额角见汗,走上前抬手虚按了按:「歇歇吧,这些活让厨娘来做便是,何苦自己累着。」

小绿垂眸,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声音细弱:「习惯了。昔日祥爷在时,哪回吃火锅,不是我们自己动手...」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眼圈唰地泛红,小红也跟着红了眼眶。

庭院里好不容易攒起的些许热闹,瞬间淡了下去。

桌上一时寂静,只有锅子还在滚,水汽氤氲,模糊了众人的神色。

徐小六攥紧了拳头,姜望水垂下眼,而徐彬则端起面前的空茶杯,慢慢转着。

恰在寂静时,外头一个浑厚声音响起。

「来了来了!」

门帘又被掀开,包大牛抱着个青瓷酒坛进来,脸上堆着笑,「几位爷,翠丰楼的翠丰酒」,我特意排了半个时辰队才买着!祥爷昔日最爱喝的梅子酒,今年新酿的,掌柜说比往年还醇!」

琥珀色酒液倒入白瓷杯,晃荡间漾开一圈温润光晕,酒香四溢。

齐瑞良端起酒杯,没有说话。

众人也纷纷端起,几只杯子在空中顿了顿,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入喉,先是甜的,后劲却辣。

黑面少年徐小六酒量最浅,此时却一饮而尽,咳得满脸通红。

姜望水亦是仰头饮尽,放下杯子时,眼眶中也似覆上几分温润酒气。

「吃肉,吃肉,」班志勇强笑着,夹起一筷子羊肉,在滚汤里涮了涮,放进齐瑞良碗里,」诸位爷,可莫要说我班志勇偏心,我家三公子瘦了,得补补。」

肉是上好的羊后腿,肥瘦得宜,在滚汤里一烫就卷了边,蘸了麻酱送入口中,嫩得几乎化开。

可众人却吃得沉默,只听见筷子碰碗的轻响。

徐小六忽然开口,挤出个生硬的笑:「昔日在学徒大院,烫肉这活儿都是我乾的...那时候咱们能吃上一口不入品的妖兽肉,就开心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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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往事,几个好友脸上总算多了分笑意。

「你当我和瑞良兄是你这泥腿子?」姜望水打趣道,「那时候也就你小六子吃得最欢!」

「不过六子这手艺,倒是没丢,」姜望水笑着,继续说道,」往后去四九城开个烫锅铺子,保管生意兴隆。」

「那可不,」徐小六嘿嘿一笑,「只是我这三脚猫功夫,比起祥哥可差远了。

祥哥烤肉才叫真本事,肉排架在火上,撒一把粗盐丶一把辣椒面,烤得外焦里嫩,油滋滋往下滴...」

徐小六还在说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齐瑞良慢慢放下酒杯,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班志勇丶姜望水丶徐彬丶徐小六丶还有角落里没有动筷子,沉默如石像的津村隆介,最后,是垂手站在一旁丶眼圈又泛红的小绿丶小红俩丫头。

「今日这顿饭后,」齐瑞良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下月,咱们这些人,便要各奔东西了。」

话音落下,厅里落针可闻。

徐小六猛地抬头,眼睛瞪圆了,声音发颤:「齐哥,便是再不能进大顺古道寻祥哥,你这李家庄庄主也坐不得麽?

这庄子是祥哥一拳一脚打下来的!那些矿丶那些生意,哪样不是祥哥拿命搏来的?他们凭什麽...」

「小六,」齐瑞良打断他,摇摇头,嘴角竟还挂着丝淡淡的笑,「这世上的事,若是都论「凭什麽」,反倒简单了。」

他端起酒杯,却未饮,只是盯着杯中晃荡的酒液:「这三个月,咱们做下的事—一强闯古道丶私调军马丶违逆使馆区号令...桩桩件件,放在平日足够掉十次脑袋。他们先前忍着,无非是忌惮两件事。」

「其一,使馆区那些大人物怕祥子没死,哪天突然回来。一个英才擂夺魁丶

又能从大顺古道活着回来的李祥,他们惹不起。」

其二...」齐瑞良顿了顿,看向窗外暮色渐合的庭院,「李家庄这份基业太大,真撕破脸,杀敌一千得自损八百。那些老爷们精明得很,犯不上。」

「可如今,」他放下酒杯,轻叹一声,「两月之期已过。李家庄这块肥肉再不动手,就要被我们这些不识抬举」的人彻底占稳了。你说,他们还能忍麽?」

众人默然。

这话凛冽残酷,却是不争的实情。

沉默独坐的津村隆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们可以打。」

这位已然七品大成境的刀客,眼中闪过一抹锐光:「李家庄的护院和火枪队都是好手,四九城的兵早已烂透了...真要动手,未必会输。」

齐瑞良看向他,眼神温和了些,却缓缓摇头:「津村君,这无关输赢。

真撕破脸,李家庄这些产业还要不要?

庄里这好几千人,靠什麽活?更别说...」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祥子若在,也绝不会让这庄子因他一人而毁。」

「祥子不愿做的事,难道我齐瑞良能做?」

最后这句,说得轻,却重。

所有人都垂下头。

许久,齐瑞良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带着些许释然,也带着些许倦意:「人生不过是雪泥鸿爪丶白驹过隙。这世道本就不如意事十之**,岂能事事顺心?」

他再次举起酒杯,杯中酒液晃荡...映着烛火,也映着他清瘦的面容:「诸君,今日莫谈明日事。且干了这杯酒,醉他一场。往后山高水长,总有再见之时。

过了好久,几个好友才陆续举杯。

众人沉默中,院外夜色彻底合拢,初春寒意渗了进来。

每个人都清楚,此番恐怕当真要离别了..

但...想要轻易脱身,岂是易事?

那戏文里不也常说: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江湖路远,各自珍重罢。

大青衫岭,天色浓稠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祥子与闯王爷跋涉前行,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祥子身后的藤箱早已装满了宝物,闯王爷亦背着一个硕大的猪皮布囊,沉甸甸压在肩头。

两人伤势并未完全痊愈,但一个七品大成境体修与一个即将七品圆满境的法修携手,再加上这数月血战里熬养出的默契,倒也无需担忧遭遇危险。

更何况,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魁梧如小山的庞大身影。

火巨猿似乎又高壮了些,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身形过处,周遭潜藏的妖兽皆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收服那两头六品巨妖的下属后,这位火巨猿前辈,已是大青衫岭外围当之无愧的妖王。

此刻,祥子与闯王爷手挽着手,并非男女间的旖施缠绵,而是闯王爷这木系法修,在途经锋锐的金系灵气区域时,需要祥子一身浑厚灵气相助,方能抵御金气的侵蚀。

道路艰险,两人不知跋涉了多久,前路依旧仿若无穷无尽。

没人知晓大青衫岭究竟有多大—纵使昔日那位圣主爷,也只在这青衫岭外围布下过两处法阵。

行至一处泥沼边缘,火巨猿忽然停下脚步,神色肃然道:「你们两个小家伙,先止步!」

两人正感狐疑,便见远方天际骤然爆起一道惊天动地的光柱。

准确来说,是一红一白两道精纯灵气汇聚而成的澄澈光柱。

浓稠黑夜,被这光柱彻底撕碎。

火巨猿那双幽红竖瞳一凛,良久,才缓缓说道:「是两个法修在斗法。」

祥子与闯王爷,皆是心神一颤。

这般惊天动地的威势,竟然是两个人类法修的争斗?

看那灵气的精纯与磅礴程度,真不知这两人有何等通天彻地的修为。

「该是二重天那些大宗门下来的大人物,不然不会有这般动静,」火巨猿望着那两道光柱,却只是嗤笑一声,「莫瞧他们此刻动静煊赫,用昔日圣主爷的话说,二重天那些所谓的惊世奇才,也不过是囚在笼中的雏鸟罢了。」

瞧见两人面露茫然,火巨猿缓缓解释:「世间修士,先不论体修法修之别,修行之路无非两种,要麽是天赋灵根,要麽是**改造。

这二人打斗如此煊赫,想必是天赋灵根的修者。

可这世上从没只占便宜不付出的道理,法修一道,最讲究纯粹二字。」

「到了他们这等修为,别说一重天的凡俗之气,便是其他属性的灵气,于他们而言亦是毒药。

世人只知天人两隔,却不知到了二重天,那些天地规则的禁锢愈发可怖。」

祥子认真聆听,心中恍然:「按原前辈所言,天地灵气这是法修的禁锢,莫非体修不在此列?

当初那位圣主爷不修法道,便是这个缘故?」

火巨猿面露赞赏之色,点头道:「不错。虽说二重天那些大能皆言体修是条断头绝路,便是因为体修熬养体魄,需要大量天地灵气,而且极为缓慢,不同境界所需灵气亦不相同,相比之下,比不得法修单系灵气的纯粹,许多体修穷尽一生也只能止步七品或六品之境,可那所谓的法修...修为越高,禁越深,最后反倒受限于天地灵气丶不得自由,又能是什麽通天入圣的正途?

就拿这两人来说,偌大的一重天,也唯有大青衫岭这灵气浓郁之地能让他们立足。

他们但凡敢踏出大青衫岭,别说那要命的凡俗之气,便是身周灵气稍有消散,也只能得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光柱愈发璀璨。

两人一猴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那边的争斗,继续前行。

又走了数日,前方浓稠的黑暗中,终于渐渐多了些昏沉光影,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

火巨猿停下脚步,沉声道:「过了此处,便是小青衫岭,我便不多送了,你们二人伤势未复,仍需小心行事。」

祥子与闯王爷心中一松,连忙拱手行礼:「此番多谢原前辈相助!」

恰在此时,远处隐隐传来一些动静。

火巨猿竖瞳遥遥望向远方,忽然皱起眉头:「怎会有如此多的狼妖?其中竟有一头将要踏入六品境,当真是稀奇。」

话音未落,火巨猿已从背后取下那根硕大的铁棒,周身气血隐隐涌动。

闻声,祥子心中一惊,急忙喊道:「前辈,请勿动手!」

火巨猿眉眼一挑,手上动作顿住,疑惑看向祥子。

祥子眼眸中金光一闪,灵识铺展开来,方圆数十丈内的景象瞬间毫微毕现。

他仔细探查片刻,便瞧见荒原尽头一道熟悉的金色巨影,嘴角浮现出一抹温柔笑意。

祥子轻轻一声尖啸,清越的声音穿透昏沉夜色,传向远方。

片刻后,便听得远处传来轰隆隆的蹄声,尘土飞扬中,百多头巨狼缓缓现出身形。

为首的,正是一头体型堪比豪华马车的金毛巨狼——白大。

它身后跟着一头毛发银白带金的白狼,正是生性怯懦的白二。

这白二不知得了什麽奇遇,竟也已踏入七品境。

祥子嘴角的笑容愈发温柔。

这些傻小子,竟然当真不顾大青衫岭的凶险,真找了过来。

群狼远远瞧见祥子,皆是欢心雀跃,狼嚎声此起彼伏,响彻荒原。

白大那双竖瞳中满是狂喜,率先朝着祥子扑了过来。

可当它瞧见祥子身后巍峨如小山的火巨猿时,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厉色,狼头沉了下去,发出阵阵低吼,摆出戒备姿态。

祥子一巴掌狠狠拍在它头上,笑骂道:「蠢货!这位是原前辈,你敢得罪他,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祥子已是七品大成境,即便重伤未愈,这一巴掌也打得白大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白大面露委屈之色,却不敢再放肆,乖乖夹起尾巴,凑到祥子身边蹭来蹭去,亲昵不已。

瞧见这一幕,火巨猿朗声笑了起来;便是早已知晓祥子能指挥狼妖群的闯王爷,也不由得面色一呆。

这些狼妖,比起昔日在李家矿场时,数量似又多了不少,而且七品狼妖竟有了两头,领头的金毛巨狼,更是已隐隐触及六品门槛。

群狼默默跟在祥子身后,远远避开气势骇人的火巨猿。

在妖兽族群中,等级更为森严。

火巨猿如今已是六品巅峰,距离五品仅一步之遥,又有青木泉相助,炼体修为远超同阶妖兽,这般骇人实力,自然让狼群心生敬畏。

祥子脚下一点,轻车熟路地坐在了白大宽大的脖颈上。

在驾驭者职业的催动下,他心念一动,白大便朝着白二发出一声低吼。

白二身形一颤,委屈巴巴地摇了摇头。

待白大再次龇牙咧嘴,白二顿时不敢违抗,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到闯王爷面前,趴下了身子。

「闯兄,此处距走出矿区尚有多日,倒不如让我的同伴载你一程,也能节省些力气。」祥子笑着说道。

闯王爷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骑在了白二背上。

随后,祥子朝着火巨猿拱手行礼:「此番若非前辈相助,我二人怕是再难活着走出青衫岭。前辈大恩,晚辈铭记在心。」

火巨猿哈哈一笑,朗声道:「我原武独居此地数百年,此番能遇见你这有意思的小家伙,亦是缘分。就此别过吧。」

说罢,它转身便走,身形渐渐融入浓稠夜色。

瞧见这位原前辈走得乾净利落,祥子不禁哑然一笑。

这位元前辈虽是妖兽,性情却耿直豪迈,令人心生敬佩。

能收服这般大妖,昔日那位圣主爷,又该是何等了不得的英雄人物?

那些小猴子们亦然面露不舍,纷纷朝着祥子挥手,祥子沉吟片刻,却是将藤箱里那些剩馀的烧烤料全数给了它们。

小猴子们顿时美滋滋起来。

待火巨猿与那群小猴子彻底消失在视线中,祥子对闯王爷轻声道:「闯兄,做好准备,我们出发了。」

群狼齐声嚎叫,簇拥着两人,朝着小青衫岭深处进发,渐渐消失在昏沉的光影中。

又一夜,小青衫岭月明星稀,夜色不再那般浓稠。

火灵海外,使馆区前进营地内,篝火熊熊燃烧,人影穿梭不息。

按M公司的计划,此处需在半年内建成堡寨,作为未来二重天各大宗门进入大顺古道的历练据点。

今夜,按例由宝林武馆负责值夜。

使馆区约束极严,便是值夜,也要求有副院长级别的人物带队。

今夜负责带队的,正是四海院副院长陈雄。

如往日一般,这位以鲁莽闻名四九城的副院主并未穿戴铠甲,只拎着一柄大斧,大喇喇地带着十几个宝林弟子巡视营地。

谈不上戒备森严,毕竟,营地内每日皆有一位馆主坐镇,哪有不长眼的妖兽或修士敢来夜袭?

在使馆区营地一侧,是一座小小的寨垒。

寨垒旁,蓝底红字的李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只是与往日的忙碌不同,李家庄的人正忙着搬运行李物资,显是一副准备撤退的模样。

宝林弟子们看在眼里,皆是心有戚戚,神色复杂。

此时,一个身着黄衫的年轻弟子忍不住开口问道:「陈院主,您说齐瑞良他们几个会有啥下场?」

闻声,这位素来惫懒的四海院副院长,眸色中也多了几分唏嘘与肃然:「谁晓得呢?咱们这些人不知求了席院主多少次,可他始终不允许咱们进大顺古道搜寻李祥。」

他顿了顿,叹道:「这几个少年郎,顶着宝林武馆的名头,又忤逆了使馆区,往后的武道之路,怕是再也无望了。」

众人闻言,皆是神色唏嘘,纷纷叹气。

其中一个弟子愤愤道:「李院主为咱宝林武馆立下偌大功勋,结果却落得这般下场。席院主此举,就不怕寒了弟子们的心吗?」

这话颇为大胆,可陈雄却毫不在意,反倒愤愤附和:「谁说不是呢?可谁让那位席院主暂代馆主之职!

听说咱们四海院的叶院主私下寻了他好几次,他连面都不愿意见。

弟子们听得愈发不忿,脸上满是怒色。

忽然间,陈雄猛地顿住脚步,面色一沉,目光穿透凛冽夜色,遥遥落在远处那道宏伟的大顺古门方向:「都小心些!似有妖兽过来了!」

众弟子面色一呆,随即纷纷抽出兵刃,神色紧张。

不多时,便听得浓稠黑夜里传来隐隐约约的狼嚎声,越来越近。

下一瞬,漫天遍野的狼妖汹涌而来,铺天盖地,声势骇人。

陈雄眸色骤变,高声喊道:「结阵防御!」

锵然声响中,宝林弟子们迅速结成防御阵型,如临大敌。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些狼妖并未攻击营地,反倒远远避开了他们,刚冲出大顺古门,便朝着一侧的僻静小路汹涌而去,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陈雄摸了摸脑袋,一脸茫然。

恰在此时,他脸色忽然一沉,喃喃自语:「怎麽那狼妖群里,好像还有两个人影?」

可狼妖速度太快,没等他仔细看清,便已跑得无影无踪。

身旁的弟子见他神色异样,纷纷询问缘由。

陈雄轻轻摇头,收回目光,哑然一笑,轻叹道:「怕是眼花了吧...那位爷,怎麽会跟狼妖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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