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历史军事 > 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 第119章 亡国难民

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119章 亡国难民

簡繁轉換
作者:日日生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6-12 22:36:44 来源:源1

陈绍伐夏的事,在场的竟无一人知晓。

赵佶再也懒得装出一副多疼爱这三儿子的模样,他要适当地扶持一下太子,以及他身后那些旧党清流了。

赵佶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向来气度闲雅的三殿下赵楷,此时略微显得有些慌乱,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说了一句话,父皇好像就生气了。

垂头丧气地退出艮岳之后,赵楷马上吩咐身边人,“快去查一下,陈绍伐夏打的如何了!”

此时,所谓的伐夏其实已经到了尾声。

西夏这次无功而返,接下来的冬日是不可能出战的。

他们原本就紧缺的物资,不支持他们在冬季打一场上十万人的大战。

兴灵平原的冬天,那是相当寒冷的。

李乾顺下令,将牲畜大批屠宰,然后用盐把肉腌制起来。

免得一个冬天过去,这些牛羊会掉很多的肥肉。

他是一个不服输的人,尽管如今西夏面临着严重的危机,他依然想要找到机会翻盘。

如今,他把希望寄托在了正在崛起的女真人身上。

不顾辽夏多年的情义,夏皇帝李乾顺暗地里派人,前往女真大营,要去拜见完颜阿骨打。

可笑朝中那些老贵族,还在寄希望于大辽重新崛起,灭掉叛乱的女真部落,然后来帮助他们走出困境。

神思恍惚之间,马车突然一震停下。前面驱车的侍卫,在外低声通禀:“陛下,到了。”

李乾顺掀开帘子,走下銮舆,准备去探望自己的皇弟晋王李察哥。

他这次又无功而返,甚至折损了一些兵马,回来之后羞愤难当,一病不起。

李乾顺心中,对这个弟弟未必没有怨言,他已经错过了两次翻盘的机会。

但是他知道,自己目下还要依赖这个皇弟。

他在统安城击败了刘法,已经算是西夏近年来最大的胜利了。

若非那一战,如今的西夏,或许早就灭国了。

随着李乾顺进入晋王府,府上的主人家全都出来迎驾。

李乾顺笑着与他们示意,最后抱起晋王的小儿子,迈步走到他的卧榻。

躺在床上的李察哥挣扎着要起身,脸上竭力的想堆出一些笑容出来,可紧张之下,却让脸上神色看起来加倍的古怪。

李乾顺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轻轻拍着道:“好好养病。”

“陛下,臣弟有罪”

李乾顺笑道:“你有没有罪,朕还不知道么,如今咱们夏国就是如此国情,派谁去也是一样。你能忍住没有葬送太多儿郎,咱们就依然有机会打回来。”

“实在先辈是丢给咱们的担子太重,无论结果如何,你我兄弟都尽了自己全力,将来见了祖宗也不羞愧。你啊,好生养病,咱们就算是败了,也得败在战场上,不能倒在榻上。”

李察哥眼眶发红,咬着牙齿说道:“皇兄,我李察哥对白石大神发誓,一定会杀了陈绍,夺回银夏,报仇雪耻!”

陈绍两次阻拦李察哥,实则是生死仇敌。

党项人对复仇的执念是很深的,《西事》卷八明确记载:“夏俗以不报仇为耻”。

族人若受伤或被杀,全家族需集体行动,复仇前需“蓬首垢面赤足,禁食肉类”,直至手刃仇敌方能恢复正常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西夏人夺回城池之后,总是要屠城的原因,他们觉得里面的军民背叛了自己,投降了大宋,是不能原谅的行为。

他们的骨子里,有一种尚武的狠劲,后来成吉思汗灭夏,灵州之战党项军死战蒙古,宁焚城也不降。

同样的,他们也很看重‘发誓’,早期党项八部就经常“环坐饮猎”。

李元昊每欲攻宋前,一定会把各部酋长集合到贺兰山,大家一起盟誓。

这李察哥本来就是忧愤羞愧,躺在床上没脸见人,发完誓之后,病就好了一半,整个人充满了力量。

李乾顺也很满意,晋王能力其实不错,打败仗纯属是国力问题。对面那个人,根本不给他施展自己指挥才华的机会,只知道结寨打烂仗。

兄弟两个在晋王府一起吃了顿午膳,就忙不迭地开始研究,如何击败陈绍,收回河套与横山。

河套是西夏的粮仓,横山是西夏的长城。

如今尽数落到了陈绍手里,他们拿不回来横山,就像是大宋失去了幽燕,敌人想什么时候来打你,就什么时候来打你。

——

盐州城,陈绍的住处。

大虎早早地在院子里架起了热腾腾的羊肉汤锅,放了胡椒香料芫香的羊肉汤香气,一阵阵的飘过来。

一群年轻的文官武将,聚在一楼,轮番站到中间,讲述自己的学习体会。

关于如何结寨,如何管理,如何屯田

如果说这些还是不针对西夏的,那讨论如何提高坚壁清野的效率,如何煽动各部落对党项拓跋氏的仇恨,如何唤醒拓跋氏这些年来对各部落压迫的反抗情绪

就完全是针对西夏而作的特训了。

人类的智慧,在聚众讨论的时候,往往会迎来爆发。

你坐在那里枯想一个月,也未必能想到什么好主意,但是围在一起讨论一件事,别人的话往往能给你灵感,激发你的思维。

大家十分踊跃,积极发言,陈绍在二楼上,感受着下面的热情,心情还不错。

灭夏之策,就在此间一楼。

西夏不是猛虎也不是雄狮,而是一条阴鸷、凶恶而且报复心极重的毒蛇。

必须得慢慢耗死他,放干净他的血,才是最好的办法。

否则直接上,被它反咬一口,或者陷入战争泥沼中,又该如何腾出手来去抗金。

对付西夏,陈绍很有耐心,至少在打仗这方面,陈绍是坚定相信知难行易的。

只要知道了如何能稳赢,陈绍就有信心完全按照这个办法打下去。

战争失败的后果,实在是太惨烈,他是一点险也不想冒。

对付西夏人的办法,他已经想到了,但是如何来对付女真人,陈绍暂时还没有主意。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想要出去走走。

在盐州待的日子,说起来算是比较清苦了,但是陈绍从横山元宝寨熬过了那几天之后,就觉得世上没有什么日子,是真的无法忍受的。

就在这时候,外面匆匆赶来一个校尉,陈绍从窗口瞧见了他,模样有些眼熟。

他在窗边咳了一声,校尉抬头,赶紧走了上来。

“节帅!”校尉叉手道:“在夏州附近,发现了契丹的骑兵。”

陈绍有些诧异,契丹人真这么讲义气?

他不觉得天祚帝有这个闲心,肯定是契丹其他势力,要染指这块地方了。

他心中不是很着急,夏州如今并不好打。

其实以前也不好打,是它孤悬于几百里外,西夏为了保存实力,这才让野利崇山主动撤兵的。

陈绍让赵河,去召集所有将领和盐州五品以上的文官到盐州衙署。

不一会儿,人陆陆续续到了,门外又传来了“哐当”的盔甲声音,韩世忠走到房门口,他把佩剑交给侍卫、阔步走进来执军礼道:“末将奉命前来,拜见节帅!”

陈绍掏出自己的承宣使大印,哈了几口气,在未干的纸上使劲一盖,说道:“我走之后,你们各自按照既定的方略推进,不得贪功冒进,不得滥杀百姓,瓦解夏**心。”

韩世忠上前一步,小声道:“节帅,这是要去哪?”

“我去夏州走一趟。”

陈绍没有说夏州发现契丹兵马的事,些许零散骑兵的话,陈绍更倾向于是有契丹贵族逃到这里,企图躲避女真人的追杀,未必是冲着自己来的,没必要给这里制造恐慌。

韩世忠点了点头,如果夏州有仗打的话,他很想跟着陈绍一起去。

因为在盐州,堡寨战法虽然稳妥,对他来说却极其无聊。

等到他真要离开时候,韩世忠有些意外,这位节帅还真是雷厉风行。

说了走,一会也不耽搁,他赶紧上前,悄声问道:“节帅,俺跟你一起去吧。”

陈绍想了想,笑道:“也行,只带亲兵,你的人马,暂时由.吴阶如何?”

韩世忠说道:“极好,极好。”

陈绍刚要去吩咐吴阶一声,突然发现他身后站着的那大汉,正直愣愣看着自己。

“李大哥?”

“绍哥儿?”李孝忠笑着招呼一声,又拍了拍大虎,“大虎兄弟!”

大虎挠着头,憨笑起来,叫了一声李哥。

陈绍有些惊喜,将吴阶和李孝忠叫至内堂。

韩世忠挠了挠头,也跟了进来,他是和陈绍一起在横山起家的主要将领,亲兵们自然不会阻拦。

几人进来之后,陈绍笑着说道:“坐!李大哥怎么会在军中?”

吴阶赶紧说道:“前几日属下守久利城寨时,李兄被夏贼追赶,进了我们寨中。因见他箭法超群,射杀夏贼领谋,故而留在军中。”

“没想到李兄竟然与节帅相识。”

陈绍笑道:“自那日分别之后,我曾几次派人去石壕村寻找李大哥,只说是再没回过。”

“听说节帅是个少年人,与绍哥儿你同名,未曾想还真是你。”

陈绍见这里都是自己人,便说道:“这几日,在夏州附近,出现了一些契丹骑兵,我准备和韩五过去一趟。吴阶,你守在此地,切记按照我的吩咐行事,不得贪功冒进。”

“节帅放心!”

吴阶虽然年轻,但是做事确实极其稳妥,陈绍对他还是很放心的。

不然当初在江南,也不会让他去守睦州,最终将方腊擒获。

“李大哥,随我们一起去夏州吧!”

李孝忠抱拳道:“如今我已经是绍哥儿你的手下,自然是听令。”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

一队骑兵在平坦的原野上驰骋,马蹄轰鸣、气势壮阔。

陈绍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其实他觉得有些冷,而且风吹在脸上,刮得生疼。

但是身边人都在狂奔,看上去很轻松的样子,陈绍也只好咬着牙坚持坚持。

终于望见了夏州的城墙,陈绍舒了口气,心中稍微放松了些。

城门打开,一行人入城之后,直奔夏州衙署。

夏州的建筑,不同于银州等地完全中原化,这里很多地方,还保留了一些西域的风格。

当然,此地城高墙厚,十分殷实,城中粮草无数,又有活水,就算守上十年也不成问题。

若非是孤悬瀚海,陈绍想要拿下它,不知要耗费多少的钱粮人马。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拿下此地之后,只要不犯大错,也不好丢掉。

夏州防御使杨广齐等人匆匆赶来。

“节帅!”

陈绍点了点头,问道:“怎么回事?”

“从月初起,就陆陆续续发现有契丹骑兵,在这附近窥探,应该是从云州方向来的。”

韩世忠说道:“听说契丹鞑子被女真鞑子打的乱窜,八成是被打散的溃兵。他们不跟着辽帝,要么是对辽帝失望透顶,要么就是一群云州汉儿。”

大辽国土很大,其中并不都是契丹人,尤其是云州。

本来就是汉人的城池,被石敬瑭割让给了契丹,如今大辽覆灭在即,真是来投降的也不稀奇。

毕竟女真人一路追杀,打的辽兵丢盔弃甲,杀得尸山血海,他们只认得你是辽兵辽将,可不管你是什么族的。

“可曾与他们联络?”

杨广齐摇了摇头,道:“属下未得节帅命令,不敢擅自与其接触。”

陈绍眉心微微一皱,如此紧要的地方,身位一州防御使,掌握着兵权,全靠请示打仗?

杨广齐是从盐州投降自己,算是比较早的夏地降将,打洪州时候立功升官。

陈绍已经决定将他调回宥州或者银州,以后就跟在自己身边,方便他请示,夏州这种地方不适合他。

“他们驻扎在什么地方?”

杨广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得知契丹骑兵来了之后,就吓得不轻。

毕竟大辽的体量在那摆着,云州至今还有七十万大军,听着就骇人。

所以他上报陈绍之后,就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陈绍冷哼一声,道:“附近堡寨有没有来求救的?”

“没有。”

李孝忠说道:“夏州附近地广人稀,若是一支万人左右的兵马,劫持一个部落就够吃喝三五天了。”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夏州东南,都是我新建之堡寨,他们无法悄无声息地渗透,但是北边就不一定了。”

幽云十六州,有很多的汉人豪强,都是有自己兵马的。

金宋撕破脸皮,他们中很多人,都成为了南下灭亡北宋的主力,抢的盆满钵满,在金国继续当官。

李孝忠起身道:“节帅,我自来军中,寸功为例,此番正好去打探一下虚实。”

陈绍点了点头,李孝忠常年在草原纵横,比自己还熟悉这些异族,为人有胆有识,派他去正好合适。

辽国到了这个地步,应该不会想着来进攻自己,多半是来寻求庇护,或者单纯就是被女真人打的太狠,一口气逃过来的。

——

张天望确实是辽地汉人,原本任云州节度副使。

因为云州是刘氏的地盘,他和刘氏不对付,而刘氏已经决心降金。刘家出身辽国汉官世家,祖上六世为辽相,到了如今家主刘彦宗,铁了心要投降女真金国,而云州的汉人豪绅,也全部同意。

张天望不想跟着他们一起降金,他在辽东做官时候,曾经负责过去女真部落收海东青和东珠,怕女真人报复。

正好他的妻子是野利部的,和野利崇山有些亲戚,被女真人打的太厉害,便想着率众来投西夏。

结果他们大辽这些年,消息太闭塞,来了才知道夏州已经易主。

他来了之后,见夏州这地方,实在是好地方。便想夺了夏州作为自己立足之地,却苦无没有良策谋城,便向心腹们问计。

手下有一个谋士叫隆兴翼竭思苦虑一番,便向他献上了一计,张天望一听大妙,立即依计行事。

他指挥大军过夏州而不入,仓惶往瀚海而走,做出继续逃命的模样,夏州城里的杨广齐没敢出来探查虚实。

张天望先使那一千劲卒埋伏在六羊岭,然后亲自率领一千老弱病卒,带着大批金银珠宝赶往夏州西北的一个部落乞求收留。

这里距夏州还有十里路,以前是西夏设在北边的一座军驿,叫六羊驿。

野利崇山逃走之后,便被这里一个部落占据,眼看有契丹人来乞求收留,还献上了大批金银细软,此间族长施尓粲便被那珠光宝气迷花了双眼,又见他带来的确实是老的老,小的小、残的残,登时戒意大消,慷慨地答应把他们接纳下来。

这时张天望便又说,还有另外一支部落也已带着本族的全部财宝、牛羊、马匹和女人离开了契丹。

如果施尓粲大人有意招纳,他愿代为引见,消除那一个部落的戒心。同时他还很关切地告诉施尓粲,那个部落尚保留着三百多人的武装,有一定的战斗力。

施尓粲听说那支部落携带了大批牛羊、财宝,还有女人,登时两眼放光,他本是附近一个小部落的族长,目光短浅,此时满脑子都是黄澄澄的金子和花花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哪里还有什么戒心。

所以他马上迫不及待地答应下来,然后率领八百部落子弟,让张天望带路,去招降那支契丹部落。

这件事他并没有跟夏州汇报,因为害怕夏州抢他的钱和女人。

结果刚出来就被张天望给灭了,占领了他的部落,将所有族人驱赶囚禁。

正在此时,李孝忠带人来了。

他没用多久,就找到了这个部落,并且根据六羊岭上,张天望他们没来得及清理的火堆,判断出他们的大概兵力。

应该是一万余人。

此时此刻,西北天气已经极寒,天空飘着碎粉也似的小雪。

六羊岭上,张天望听到消息,出来查看。

只见远处雪花纷飞当中,来了一队人马,正逶迤沿着山路向自己所在赶来。

他握紧了刀柄,但是有些犹豫,这些军汉应该是夏州兵,一眼望去都是些雄壮矫捷的汉子,穿着厚厚的胖袄戴着白色的貂帽。

这些袍服,他以前没有见过,听这部落里的俘虏说,夏州如今的主人叫陈绍的,去年刚给手下军汉换了军袄袍服。

他本来是想着拿下夏州的,但是看见这些军汉,在这般天气下仍然显得精神十足,走在山道上也个个步履有力,张天望顿时没有了信心。

等靠近了一些之后,再看他们腰间佩刀的把手上缠着的那些似乎染透了血迹的细绳包布,就知道这些穿着新制式军中胖袄,却戴着极其拉风的白色貂帽的军汉们,都是从死人堆里面滚出来的厮杀汉子。

李孝忠这些弟兄,那真是刀头舔血,在西夏的牧场上,抢夺西夏的战马,然后到宋境贩卖。

这种买卖,一般人谁干得了,谁敢去干.

走在这蜿蜒的六羊岭上,李孝忠心里暗暗嘀咕,绍哥儿选的人真不怎么样。

这地方丢了,竟然都能不知道,要是自己守夏州,这里必须要驻兵!

而且要设烽火台。

只需要在六羊岭上驻扎几十个兵,便可以掌控附近十几里地,这里周围全是平地,稍有风吹草动,六羊岭上都一览无余。

到了关下,李孝忠抱拳道:“定难军承宣使门下,李孝忠前来拜访!”

张天望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关门打开。

李孝忠也不害怕,带着三个弟兄,迈步走了上去。

其他人都在关下等候。

来到关上,张天望也不请他们进去,只是冷冷地看着李孝忠。

李孝忠瞧了一眼,看他不像是契丹人,没有留契丹发型,应该是个辽地汉人,便抱拳道:“敢问是哪位将主?”

“我乃大辽云州节度副使,张天望。”

果然是个辽地的汉人豪强,李孝忠心中已经有了定计,笑着说道:“原来是张将军,将军率众来到夏州,所为何事?”

张天望冷笑道:“你觉得呢?”

“总不会是来拜寿的吧。”

张天望身边,几个亲兵神色不善,眼看就要拔刀。

张天望突然哈哈一笑,道:“还真是,你是如何得知的,那夏州的城主野利崇山是我妻舅!”

李孝忠笑了笑,说道:“我看将军也是个通透的人,就不说那些拐弯抹角的话了,你从云州逃到这里,无非是被女真人所迫,又不想投降他们。”

“你没有追随辽帝西逃,对大辽的忠诚也就那么回事,看来你不是和女真人有仇,就是被云州的汉人豪强所不容,驱赶至此。此地原本是有个部落的,如今你们鸠占鹊巢,应该是用了什么阴谋诡计,夺了人家的部落.”

“跟我去见我家节帅吧,夏州愿意收留你这一万多人,也算是有了个安身之所。不然的话,这天下之大,还有你容身之所么?”

张天望闻言,突然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懒得再反驳了。

全被人看穿了

李孝忠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话,他知道这人没有别的选择了。

在这种境地下,有人愿意收留他,已经足够难得。

“你们节帅.不怕女真人么?”

“我从未问过,不过想来.应该是不怕的。”李孝忠认真地说道。

张天望自知如今已经暴露,在人家的地盘上,若是不配合的话,夏州大军出动,自己这些人完全不是对手。

既然要投降,就得拿出点诚意来,他干脆提出亲自进去夏州城,面见陈绍。

如此胆魄,让李孝忠有些刮目相看,便带着他一起回到夏州。

李孝忠只用了不到半天就把事情办好了,陈绍大为满意,杨广齐则在一旁神色讪讪,有些悔恨自己的懦弱。

他心里知道,自己的夏州防御使,多半是不保了。

节帅向来赏罚分明,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此时在衙署后面的小楼上,张起了暖幕,设了炭盆。楼内暖烘烘的和春天也似,几名侍女垂首侍立。

听完李孝忠的叙述,陈绍大概明白了,再看神色有些惶恐的张天望,笑道:“你们原本,是不是有夺我夏州城的打算?”

张天望低着头,神色羞愧,但是没有否认。

几人纷纷大笑起来。

“这城池却不好夺,我是用人不明,让你钻了空子,不然到夏州城下时候,就该把你们这一万人围了起来。”

杨广齐脸红耳赤,不敢说话,陈绍看了他一眼,骂道:“你在洪州时候,有先登之勇,怎么当了官反而懦弱起来!今夜回去收拾收拾,滚到宥州去,等着我安排。”

杨广齐知道自己没挨罚,只是被撸了官,已经很不错了,估计是以前战功抵消了。

他赶紧给陈绍叉手行礼,慢慢退着要出去。

“去哪?”陈绍瞥了他一眼,骂道:“坐下吃酒!”

他不是能力不行,只是当了大官之后贪生怕死了,当初的功劳却也不是假的。

陈绍手底下人才紧缺,其实还是想用他的,但是需要再考察考察,打磨一番。

有时候,不能光等着人才自己冒出来,到了这个高度,也得学着调教手下。

杨广齐有些感动,眼眶泛红,默默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在一无所有的时候,确实是敢打敢拼的,等后来立了功做了官,就贪恋起如今的富贵生活来,又变得胆小怯战。

如今被节帅一说,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悔恨。好在节帅还给了自己一个体面,拿他当自己人,留下他吃酒,而不是把他赶出门去。

杨广齐默默发誓,要把这些耻辱统统洗刷,等着再立战功!

张天望把这一切都瞧在眼里,心中也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这里和大辽完全不一样。

在大辽的云州,汉官多为唐代卢龙节度使后裔,比如刘家,家族仕辽已历二百年。

那里壁垒森严,等级分明,上下级的关系,远没有此地这般亲厚。

训斥完了手下,陈绍又问道:“女真人这才拿下上京几天,中京又被打下来了,难道他们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善战么?”

张天望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女真人一天就打下了上京城,黄龙府两万冲溃了七十万,不说他们善战,难道说是辽人不堪一击么?

“节帅,也还是早做打算吧。”张天望突然说道。

“此话怎讲?”陈绍心中一动,这人难道能瞧出女真人有南下攻宋的野心?

若是果真如此的话,他要么是胡说八道歪打正着,要么就是真有点见识。

张天望说道:“我虽然不知道女真人是否有这个野心攻宋,但是我知道辽地汉人,他们投降金国之后,肯定会撺弄金国南下攻宋的。”

陈绍就像是被噎住了一样,心里有些难受,有些脏话很想骂出来。

很多时候,确实是这样的,伪军比异族还要可恨。

忽必烈手下那群北地汉人地主的兵马,帮着他横扫草原还不算,一路南下灭宋,他们都是主力;

在崖山逼得十万人跳海的元将张弘范,就是出身河朔地区的汉人世侯家族,正是他一手灭掉了南宋。

明末的洪承畴,吴三桂,就更不用说了.

满洲建奴那点人,他们拿头打下中原,还不都是这些辽东汉人的功劳。

韩世忠说道:“俺常听人说,咱们大宋的宣帅童贯,不是和女真鞑子签了什么鸟约。”

陈绍笑道:“你看他们,像守约之人么”

大宋命好,碰到了辽夏两个哥们,这俩虽然也不是好鸟,但总的来说都还算是比较守信的。

让宋人忘记了这些异族有多狡诈善变。

陈绍说道:“你就留在夏州吧,如今西夏正要弃了大辽,投靠女真金人,你即使是到了那边,也会被夏人出卖。”

张天望起身拜谢,“节帅收留之恩,无以为报。”

“不过你带来的人,要分到银州、龙州、宥州,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不会暗中操作,而是明明白白告诉你。”

张天望有些难受,但还是点了点头,有了立身之所就不容易了,还要奢望那些不切实际的权力作甚!

他其实还蛮喜欢这地方的,不论是李孝忠,还是节帅陈绍,都是这般的直白坦诚。

有什么计划,都是光明正大跟你说,胜过互相猜疑防范。

陈绍看了一眼李孝忠,说道:“李兄,你来做这个夏州防御使如何?”

李孝忠一听,心中有些激动,但还是问道:“会不会有些功劳不够”

“慢慢立功吧,有的是机会,我于此时,也只能是任人唯贤了。”

一直闷着头喝酒的杨广齐,突然起身,单膝跪地抱着酒坛子:“节帅,我敬你一杯!”

陈绍把自己的酒杯伸了过去,杨广齐给他倒满之后,陈绍一饮而尽。

——

大宋宣和三年十一月。

来自夏州左近,六羊岭上。

四下里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

不过月余时间,这个孤悬边地,四下不靠的小小军驿,已经变了模样。

原来低矮的寨墙已经加高,在这一带,其他不多,就是石头多。

原来夯土的寨墙,已经用新采的石块包了起来,加固加厚。

外层都还未曾打磨,有的地方露出枝枝丫丫的石头茬。

壕沟也挖了一圈出来,又深又阔,饶是天寒无法引水进来,一丈多深,两丈多宽的深濠,下面还埋着削尖的木桩,掉下去也就一个死。

李孝忠看着眼前的六羊岭,满意地点了点头,张天望说得对,他们定难军是得早做打算。

绍哥儿说的更直白,不但要做好提防女真人南下的准备,还要做好主动北上的准备。

所以这里的地位,也就格外重要起来。

这一个月的防御使当下来,李孝忠和张天望对定难军的实力,也有了新的认识。

不管是采石加固寨墙,还是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挖出这么一条壕沟出来,需要的都是大量的人力。

要是以原来此地部落的那些人手,包括张天望带来的人,干到明年也别想收工。

但是看在此间涌动着的各色人潮,人力扩充了何止十倍?

夏州的人力,即使是在冬天,也能爆出如此强的行动力。

要求是哪些堡寨出来的寨民,修起墙来简直是快的令人咋舌。

你要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厉害,无他,唯手熟尔.

跟着陈大帅,十天有八天在结寨

在寨墙上巡守的,是穿着统一服色的北地壮汉,李孝忠不太明白,在物力紧俏的当下,陈绍为什么非要花费大价钱,将定难军军袄袍服重做。

不过确实比较精神,盔甲虽然不完,兵器也杂乱,但是穿的都一样,走到哪都知道谁是自己人。

在这等荒僻地方,聚集起这么多壮健汉子,本身就是一股足够慑人的武力。更不必说他们还穿着整齐铠甲,裹着披风,威风凛凛!

夏州兵的军容此时还谈不上森严,但是至少是有编伍,有组织,有号令。

这些苦寒之地长大,生死看得比大宋百姓轻了许多的北地汉子,一旦有了部伍统摄,其战斗力又和以前不同。

李孝忠和张天望,并排迈步,走在寨墙之上,看着他们一手构建的这处堡寨。

进可攻,退可守!

他派出了不少人马驻扎此地,单单在这寨墙上巡守,在寨外扎卡警戒,往来穿梭,在堡寨进进出出的汉子,就有不下四五百人!

统摄他们的军官,一层一层,怕不也有二三十人。至少在这个地方,已经是很拿得出手来的一支力量。

夏州,本来就该是如此模样才对,以前那种防守应付一下张天望这种逃来的辽将就算了。

真要是女真人来了,恐怕还真会莫名其妙地被人攻破了城门。

在张天望的建议下,李孝忠开始在大辽边境附近,收留辽国难民。

女真人的军纪已经不能说军纪了,应该称之为本性,是走到哪杀到哪。

所以有很多辽人百姓,就涌入夏州境内,前来躲避那些凶横的女真蛮兽。

李孝忠来者不拒,定难军这片土地,因为常年作为宋夏主战场,地广人稀。

在六羊岭中,除了守备队伍,还有大批流民模样的人在堡寨内,堡寨里涌得满满的。

壮健汉子用来加固寨墙,转运夏州的粮草物资入堡寨内储藏收纳。

整治各种守备战具,堡寨内外都搭起了棚子,棚子里都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却是火头军在准备饭食。

一叠叠能拉得嗓子眼生疼的杂粮蒸饼堆着,还熬了热汤出来。

那些流民汉子一边干活一边不住的朝着这些棚子望,这些粗砺饭食,对他们而言比什么都宝贵。

还有大队大队的妇孺,从寨子旁边绕行而过。这些人数目更大,单单是眼前所见,就有几千人之多。

寒风呼啸之下,这些人将所有能裹在身上的东西全部用上了。在雪地里踉跄而行。

他们中极少有老人,因为老弱病残,几乎全死在路上了。

李孝忠问道:“辽地真的已经乱到这个地步了么?”

“亡国景象.”张天望说道:“可以说是惨绝人寰。”

经过堡寨,却又排开了一排棚子。经过的妇孺,人人领了一木碗热汤,再加上一袋子干粮。

护送这些妇孺的有百余汉子,都骑着马。队伍当中还有七八辆做工粗糙的大车,挽马吃力的拉着。马车上躺着的都是实在走不动的,或者发了病的。到了地头,也挣扎起来领热汤和干粮。

乱世中,人就是本钱。

李孝忠有种感觉,大辽就像是一头巨兽,他倒下的时候,所有人都想着美餐一顿。

就算是没法到辽境上去捞好处,也有些膏腴流淌了过来,比如这些人力!

李孝忠派人专门在边境收留难民,然后护送这些妇孺去夏州腹地,填充到堡寨内,与汉子们成家安顿下来。

负责护送的骑兵,拉开嗓门儿在队伍前队伍后不住的喊:“一人一碗热汤,有盐有油,小心却别撒了!这一碗热的,可还要顶五十里路!赶五十里路再熬一晚上。第二天就能踏入咱们定难军境内了!

俺们这里已经打得精穷,多少人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到了夏州,有气力的好歹有份工可以养家,就算是女人孩子,多少也能求点食。大家伙更不必说担心女真鞑子了!向南一步就得活,大家伙再加把子劲!”

这些亡国奴默默而行,也没气力去想这人喊得真不真。

他们之所以逃到这里来,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原本就是汉人。

(本章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