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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342章 鸟羽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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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日生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6-12 22:36:44 来源:源1

对于蔡京来说,金陵并不陌生。

他曾经在扬州做过知府,江南的水土记忆犹新。

府上的丫鬟侍妾忙碌着给他穿好袍服,今日皇帝要找他议事,从天还没亮就开始忙活。

“相公!”

外面传来老都管的声音,蔡京微微皱眉,他正在想和陛下的应对之词,突然被人搅扰。

要是年轻时候,自然无妨,此时他已经没有那么睿智了。

在很多文学作品中,都喜欢把“老人”的地位拔高,比如武侠中最利害的往往是一个老头儿.

实际上这是一种谬论,人老了之后,身体的各个机能都会退化,包括脑子。

青壮时候的蔡京,就是一个行走的“计算机”,大宋官场多么庞杂繁冗的关系、利益、衙署、财计.都在他脑子里。

不管是什么难解的政务,眨眼间,就能想出办法来,还能顾全各方利益。

蔡京如今的身子骨还行,毕竟历史上,在这个时候,他被流放到南边,路上还能撑着没死。

最后眼看是耗不死他,随行的人断了粮米,这才把他活活饿死。

此时的蔡京,其实处理政务的能力,已经比不上当年。但是他胜在阅历又加深了许多,对大宋财计运转的肌肉记忆也更加熟络,经验老到。

为相宰执天下,是万万不能了,但偶尔作为一个顾问,还是相当称职的。

就如同种师道,打了五十多年仗,你让他再上阵指挥心力已经跟不上,但在后方运筹、调度,绝对是一个镇山之石。

“什么事?”

老都管伺候蔡京这么多年,自然是能从细微的语气中,听出他的心情。

见蔡京有些不满,他赶紧说道:“陛下来了。”

“嗯?”

蔡京也唬了一跳,赶紧穿好袍服,在下人的搀扶下来到花厅。

只见一个年轻的人影,穿了一袭云青色的直裰,正站得笔直,在花厅内看着自己挂起的书画。

在他身边站着的魁伟雄壮的亲卫将军,正是当今皇帝片刻不离身的董大虎。

就连蔡京,也听说过他初入汴梁时候,投掷磨盘杀人的传言。要是真的,这人便是天生神力。

听到脚步声之后,陈绍转过头来,笑着说道:“太师,不请自来,请勿见怪。”

“老臣拜见”

陈绍上前扶了一把,“无需多礼。”

两人坐下之后,陈绍开门见山,“本打算召太师入宫,商议累进税一事,想到太师年纪大了,雨后路滑,朕便自己来了。”

“老臣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恩遇,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陈绍呵呵一笑,“太师无须在这些礼节上费心,朕和你是君臣,不是主奴。”

“朕有心和你们一起,干出一番事业来,让千秋万世之后的子孙后人,依然能受咱们的福荫。”

“如此也不枉活一遭,太师你是饱读诗书、得中进士、六度拜相,前朝东京城的丰亨豫大、彤庭上的宰执天下的权势,全都享受过了。如今不想着千秋万载之后的声名,更复何望?”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千百年来又有几人有此机会。”

蔡京七十多了,听到这番话,自然不会如醍醐灌顶、如少年般热血翻涌。

但是却难免心中一动,日后反反复复,总也反刍般想起这段话来。

当下他打起精神,和陈绍开始商议清丈土地,累进田税的具体细节。

聊着聊着,蔡京不得不感慨,当今圣上就是以手里的十万铁骑行走天下。

他算是把这十万武夫,用到了极处,死咬着这家底,不增不扩,将多余的钱财和物力全都投入到他的“革新”中去。

灭夏用的是他们、抗金用的是他们、复燕用的是他们、如今要一改前朝土地之兼并,还是用他们。

他确实是有极大的克制力和自信,也确实有极大之抱负。

要是一般枭雄,此时早就扩军几倍了,先把江山占稳再说。

但是他无疑又是成功的,因为人心.

驱除鞑虏、鼓励耕种、分田垦荒、兴修水利.此时的圣上,早就得到了人心。

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聚起百万雄兵。

当今圣上,还是历代开国皇帝中功业最大的,收回幽云十六州,拿回中原屏藩;杀戮最轻的,基本没有在中原清洗政敌;年龄最小的,以弱冠之姿,横扫天下,改朝换代。

自己若是能和他一道,撑起他心中沟壑,将来的青史上,我蔡京还是奸佞么?

史书如刀,但向来是一俊遮百丑的.哪怕是贪了一辈子,只要做好最后几年,干出一番大事来,自有春秋笔法给你遮掩描抹。

盖棺才能定论,我蔡京,还有机会!

这世上的事,就怕万众一心,真能聚起人心来,什么事都能做好。

蔡京这颗在官宦名利场上,熏得乌黑的心,也有了投入到陈绍正常变革中来,抛洒最后一段生命的冲动。

——

从蔡京府上出来之后,陈绍长舒一口气。

如今各条轨道上,自己的布局都在稳妥前行。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保重身体,以此确保他的蓝图能够持续推进,政策得以延续。

这就要他吃好喝好,适当运动,保持心情愉悦。

这簇火,刚刚起了苗,万万不能熄灭了。

严格来说,各条线虽然都有进展,但并没有一条成型。

也就是说,还没有一条完全稳固,成为人们默认的规矩。

不管是谁继承这个摊子,也不可能比自己做得好,除非是自小培养出来,经过培训教育的接班人。

想到自己几个儿子,还都在吃奶,陈绍就觉得自己肩上沉甸甸的。

走到一半,在皇城附近的街道上,瞧见一个高墙黛瓦的宅子,陈绍心中一动。

叫人敲开大门,里面的护院瞧见来人,顿时恭迎进来。

这都是皇城侍卫,还是极亲近的那一批,平日里也是和陈绍身边这些互相调动轮换的。

进到内宅,此时恰到正午,陈绍估计她们几个应该也要用午膳了。

自己正好来蹭顿饭。

这让他心情莫名的有点愉悦,虽然都是自己老相好了,但没有名分,还在皇宫外面,让他有种新鲜感。

这间宅邸,原本是金陵一个豪绅所修,只是方腊闹事的时候,有人趁机作乱,将他全家杀了。

这个年代,你要是家里男丁死完了,哪怕剩下些女眷,那也绝对会被人盯着吃绝户,下场多半好不了。

果然,没几年那些女眷就消失不见,没了音讯。

陈绍叫人来整饬金陵,以备迁都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了这个宅子,彼时已经开始低价外售。

如今整修过后,充作了茂德、宋氏和李清照的宅邸。

这三个都是有家有室的,有时候也不在这住。

内宅颇为幽静,穿过后门,陈绍立刻到了栏杆围着的外走廊上。

只见北面有一座两层的小楼,那是她们经常待的地方,他遂沿着石阶走了下去,去对面的房屋看看。

周围偶尔有几个丫鬟闲聊,见了陈绍都起身见礼,陈绍走到小楼中,耳听得里面有些动静。

陈绍很快走到了檐台上,随手掀开一道木门,这屋虽然没人、但里屋立刻传来了轻微的水声,仿佛有人在舀水那种“叮咚”的轻响。

原来是有人在沐浴,陈绍不知道是谁,反倒有一种开盲盒的期待感,当下便兴致勃勃地往里屋快步走去。

进了里门之后,那水响果然更明显了,一道木屏风上面,还飘起了一片白烟水汽,只有沐浴的热水才会出现那样的水雾。

陈绍高兴地绕过了屏风,迈步走了进去。

白雾之中,一个女子察觉到有人进来、转头看了一眼,神色却由喜转惊,娇怯怯地发出一声惊呼!

“哗啦”一声,她好像受了极大惊吓,想向后面躲、从水里逃出去,身子却被大木桶挡着,一下子转身坐到了木桶边缘上。

“是哪里来的下流登徒子,闯到我这有夫之妇的内宅里,将我这雪白娇嫩的身子看了去。”

她虽然双臂交叉在胸前,但什么都没捂住,被水汽氤氲蒸腾的粉面上带着一丝丝病态的潮红,话里虽然是嗔叱,眼神却带着些调笑和狐媚。

陈绍咽了口唾沫,这茂德自从摆烂之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眼看陈绍在那发呆,茂德丰润的红唇一抿,轻轻掬起一捧水泼洒过来,眼波流转道,轻蔑笑道:“进又不进,退又不退,好个有色心没色胆的下流小贼。”

陈绍哪里还能忍.——

平安京,鸟羽殿。

原为白河上皇(鸟羽的祖父)所建的离宫之一,后赐予鸟羽天皇。

鸟羽退位后,将其作为上皇御所,又叫院御所,并在此长期居住、执掌院政。

别看这鸟羽上皇,如今是太上皇,其实才三十多岁。

此刻头戴漆罗制成的高顶软冠,前低后高,顶部略向前倾。

他虽为上皇,但因已退位,不穿天皇专属的黄栌染御袍,而着高级公卿礼服——深紫近黑的束带,浅紫色大口袴,裤脚宽大如裙。

他们东瀛贵族男性,此时普遍为避日晒敷白粉,要是中原人瞧见了,难免觉得有点诡异不自然。

但在这儿,是一种高品上流的表现。

他五岁继位天皇,二十就退位了,以太上皇的身份执政,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居住在鸟羽殿,并在此处理政务、接见公卿、举办和歌会、修习佛法。

此时的他,正忍受着极大的愤怒,手里那张精美的诏书,被他攥的满是褶皱。

这么多年哪怕是藤原氏一直心怀野心,也不敢对他不敬,他生下来就处在东瀛最高的位置上。

五岁当了天皇,每个人都对他毕恭毕敬。

但是一封诏书,却让他有了从未有过的屈辱感,这诏书的名字,就足以让他气的发抖了-——《大景皇帝责鸟羽不贺即位疏》

字里行间,好像自己是他的臣子一样。

“混账!”

跪在殿内的几个大臣,一个激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膝行上前,扶起被他推倒的瓷瓶。

看着恭顺的臣子们,把头埋低,根本不敢看自己盛怒时候的样子,鸟羽心中那股子怒意更盛。

见识过东京汴梁城郊,那长惊世骇俗的行军阅兵的平忠盛,额头触地跪伏。

想要劝谏的话,堵在喉咙,根本不敢说出来。

或许自己该把大越国李朝的事说与他知道,但又怕上皇迁怒自己。

相来想去,平忠盛还是选择了沉默。

自己只是一个小贵族,根本当不起上皇一怒。

鸟羽冷哼了一声,叫人抬来桌几,亲自提笔:

日本上皇鸟羽致大景皇帝回书

大日本国太上天皇,书答大景皇帝:

承览来翰,辞严色厉,谓朕“慢礼失藩”“自绝天朝”,殊为可哂。

夫我神代以来,天照大神之子孙,世御高天原之宝祚,垂统已历百代,岂待尔册封而后尊?

昔隋帝妄称皇帝,遣使责我不臣,先祖圣德太子答曰: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

此非倨傲,实乃天地自有东西,日月本分升降也!

今大景虽据中夏,改元称制,而朕坐镇龙宫之奥府,抚御八洲之烟云,社稷安如磐石,神祇享于万世。

彼此皆承天命,各主一方,何有君臣之分?

朕念两国苍生,不忍绝往来之信。

然欲令日本遣使称贺,除非尔大景皇帝亲书国书,称“大日本上皇”而不名“岛夷”,用对等之礼,否则宁使海港皆闭,不损神国一毫之体面!

潮汐有信,非因人怒而改流;

山岳无言,岂为诏责而低头?

愿尔大景皇帝省之。

延历

鸟羽院御笔

等他写完,平忠盛只瞧了一眼,就心骇神裂。

大景朝是什么模样,上皇竟然不问,就直接回信。

莫非还以为如大宋般羸弱?

这回信到了金陵皇城的御案前,就算是那位少年天子想要息事宁人,满殿的文武大臣也不肯干休了。

他是去年深秋,从登州上岸,今年五月初回来,在中原待了半年有余。

如今大景朝是个什么模样,他大概都清楚,真个是圣明天子在位,悍臣猛将临朝。

这群人无事还要寻衅立功,这回信直等于是战书了。

从此海波,难再太平矣(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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