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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113章 两处革新(万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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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日生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6-12 22:36:44 来源:源1

刚进太尉府。

蔡家老都管就从袖子里面掏出礼单,双手奉上。

高家的管家有些惶恐地接了过来,不知道该不该要。

蔡京很久都没有跟人如此客气过了。

这也看得出来,他为皇帝整饬禁军的决心。

要是搁在前几年,说蔡太师给别人送礼,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蔡京是个干实事的人,不管他做的是对是错,他的行动力毋庸置疑,绝对不会干等。

最难得是,蔡京虽然已经是士大夫的极致,但也没有这个时代士大夫的那种莫名虚骄之气。

既然用得着人,就得求人。

高俅是殿帅,独立于宰相的职权之外,所以他和蔡京尽管同朝为臣这么多年,其实没有太多的交情。

此番来,目的大家都清楚,就是为了禁军财计。

国家财政实际上已经崩了,赵佶虽然贪欢爱美、骄奢淫逸,但是他不傻。

要是没有人给他希望,也就算了,偏偏因为陈绍的出现,拦住了西夏,导致童贯动了心思,要联手蔡京助他重新上位。来为自己伐辽搞钱。

而蔡京原本也是不看好童贯伐辽的,同样是西夏的问题解决了,朝廷可以将西军彻底调出来,让他也看到了希望。

所以他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主动出山,要帮皇帝最后再努力一把,给大宋填一填钱袋子。

剜掉这个王朝身上,最大的一块毒瘤。

就大宋如今这个体制,虽然总是显得很冗,这里也冗,那里也冗,仿佛四下都在漏气走风。

可是这个体制却是互相限制,层层叠叠的总能将有心行事之人绑得死死的,不管这有心是好心还是坏心……你都别想干成什么事。

我们大宋士大夫,对现状很满意,谁敢改祖宗的章程,谁就得.虽然不会掉脑袋,但是被骂的滚出汴梁。

想改革是千难万难,蔡京名义上,还是王安石一系的,就是趁着官家决心要对禁军下手整治的机会,趁着自己还折腾的动!

只要改革成功了,自己也就顺理成章,再次重返大宋权利宝塔的顶尖!

高俅看着蔡京,自然明白他的雄心壮志,但是稍微代入一点蔡京的处境,他只感觉到了无尽的绝望。

禁军是个天坑,根本就填不满的。

任何的改革,在它面前都显得软绵无力。禁军将门世家盘根错节,根基深厚。自己仗着官家宠信当日能掌控住他们,将来自己老了、没了,自己高家基业也会全部被从禁军这个团体当中给排挤出来,然后次第攘夺干净。

因为那些生财的生意,全部被根深蒂固的禁军将门世家牢牢把持,自己这个殿帅只能按照常例分润而已。

说白了,你可以暂时加入,但是你不是禁军世家,就别想和他们一样,世世代代吃这个金饭碗!

想吃这碗饭,你祖上没喝到太祖爷释兵权的酒啊!

如今,砸碗的人来了。

“太尉,你我都是高龄之人,我就不和你东扯西谈,徒耗心力了。”

高俅听罢,忍不住坐直了一些,说道:“蔡相尽管说就是,高俅洗耳恭听蔡相教诲。”

“不敢不敢,检查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并非是我主动揽过来了,而是童道夫先与官家商议,官家许可之后,又找到了我。”

高俅心中暗暗点头,果然是童贯,蔡京毕竟年纪大了,他真主动去揽这个差事,属实有些勉强。

要知道,检查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可不是不避艰险就能完成的。

要是自己的话,不管有多大的好处,都不愿意下场

蔡京的官瘾还是比自己大,随即高俅又想到,他能力也比自己强。

即使自己愿意下场,也是万万做不成的,但是蔡京出手,朝野内外,多多少少,竟然都报了一丝期待。

“……大宋禁军自后周传承至今,已垂百余年。每年国家瞻军之资,单单是三衙,何止数千万贯?

其中牵扯太深太广,京宰执大宋十余年,如何不深知?

然则如今国家多事,财用匮乏,辽国虽羸弱,女真却又次第兴起,如今虽然结盟,将来必是劲敌。夏贼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江南民乱一场,又是一个无底洞……更兼国中多事,国家用度,有增无减。

朝廷每年花费几千万资财养着数十万不能上阵之禁军,长此以往,又伊于胡底?

蔡京受圣人殊恩,与都门中事并无多少牵连,只有不避斧钺,毅然行此罪人无数之事。”

高俅深以为然,尽管蔡京说他掌管了十余年的都门禁军,是无一卒可以上阵的废物,他也没有什么受到冒犯的怒意。

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禁军就是花架子,甚至有没有禁军,都很难说。

那些花架子,至少还能出现,几十万的名额里,有多少是空饷,有多少是禁军世家的私奴,谁也说不清。

冗军冗了这么多年,积弊下来,也不是他高俅一人的罪过。

高太尉发自内心地说道:“蔡相乃国之柱石,若无蔡相,高俅不敢想今日之大宋,是何模样。”

蔡京摆了摆手,说道:“这些日子,我受命之后,翻阅了不少卷宗。京畿路,京西南路,驻泊禁军马步凡一千五百七十七指挥,兵册实数六十一万九千五百七,马骡三万七千八百余。

另入册驻泊禁军之匠作、之工役、之堂除小吏,名册实有三万五千二百余。

每年瞻军之资,粮米凡二百六十余万石,马料凡五十九万四千余石,草数百万束。

给钱名目凡军饷,凡犒赏,凡衣袍,凡盐菜,凡公使钱,凡坐粜钱,凡折役钱,凡河工折军钱等名目不一,总支放三千一百三十五万贯有余,另有匠作物料钱,转运钱,工役堂除小吏工事钱,仓场钱等,年支放四百九十二万贯有奇……

枢密院架阁库中,文卷浩繁,历年变动更是频繁,主事之人,也莫不能一,我也是综而核之,得出此大略之数,其间虚实到底如何,太尉想必也不清楚。”

高俅瞪大了眼睛,一下站了起来,眼神中甚至已经带着些惊恐。

这老东西七十多了?

谁家七十老头,用了个把月,就把禁军查透了。

要知道,大宋除了冗军,还有一个毛病就是冗官,这个官僚统治的细密程度不仅远迈前代,比起后世明清也是超过甚多。

但凡是官僚统治,就意味是无比琐碎细密,多得可以吓死人的文书表册。让高俅钻进去整理这些东西,还不如砍死他拉倒。

即便是指挥着手下人来查,那也是一个绝对又苦又累的差事。

蔡京定然是有什么独特的记账手段。

高俅反正是服了,惊为天人。禁军世家其实也做了谋划,将其中很多人员的支出,故意细分成林林种种几千条。给自己多少人,他也查不清,必须得是对大宋官僚系统绝对了然于心的人,才能有机会理顺其中的脉络,抽丝剥茧,一点点计算。

高俅是见过见不得光的总账本的,与蔡京说的,差别不大。

蔡京笑了笑,说道:“太尉,坐下说。”

高俅悻悻坐下,说道:“蔡相真神人也。”

“我今日来时,曾说坦诚布公,也就有话直说了。太尉你身为殿帅,并非根基深厚,只是官家宠幸。太尉之家,也非世代传承之世家,只有在禁军当中延续。

太尉秉三衙大权十余年了,因官家信重,禁军将门世家只能在太尉面前俯首。不过你觉得他们是真心的么,今后高家的后人,还会有这个待遇么?”

高俅摇了摇头,在蔡京面前,他觉得自己完全被牵着走。

自己仿佛失却了想事情的能力,只是随着蔡京的话而想。

“高太尉,你我都老了,我们争来抢去,又是为了什么,不过是给后辈子孙一点余荫。你我百年之后,高家后人被禁军驱逐打压,并非是我危言耸听。”

高俅无奈叹了口气,此事确实如此,甚至不用自己百年之后,只要无法掌权了,就能看到自己后人的下场。

如今,官家对自己的那点恩情,还剩多少不好说。

童贯拿下幽燕之后,有多少的功臣要分封,自己还有位置么?

一片短暂的沉默之后,两人相对而望。

高俅觉得蔡京至少来的时候那句话说的很对,他年纪大了,今晚一句废话也没说。

高俅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缓,似乎在回顾自己生平,“蔡相,高某本是一个卑贱之人,为官家提拔于微末当中,本事嘛自然谈不上有什么,只是会蹴鞠而已。

我做这个殿帅,确实是才不对位,这些年来一直兢兢业业,虽然也有敛取了一些钱财,但是对官家始终忠心耿耿,却是天日可表。

官家要我做什么,我便尽心竭力去做,成败利钝如何不说,但却不敢有什么欺瞒之心。如今既然是官家要整饬禁军,那我高俅也.就豁出去了,我这一系的人马,在禁军中或许不足轻重,但是愿竭力配合蔡相,为官家整顿出一个中兴盛世来!”

蔡京点了点头,他能说出这番话,足见其心诚。

高俅对官家的忠心,自然是有的,毕竟他是真的被官家硬生生提拔到这个高度的。

古往今来,有多少大才贤能,奋斗一辈子也做不到这种高官。

不过他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要瓦解禁军,要做的还太多太多了。

蔡京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计划。

接下来,就看官家的心,是不是真的那么坚定了。

此时,西北,和被老朽的官僚主义禁锢的汴梁一样,一场变革也在同时进行。

只不过那里,正是朝气蓬勃,万物竞发!——

宥州的官道两侧一片平坦,偶有起伏的山坡,点缀在沃野之间。

天上黑色的乌云周围笼罩着阳光,仿若镶上了一圈金边,让人不禁想起: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地上宁静繁茂,炊烟在附近的寨子和村镇上空寥寥升起,寨子多是蕃人部落,村子则是汉家村落。

泛黄的稻田边,几个农人正朝着官道上,瞧着一群骑兵在奔跑。远处也有割牧草的蕃人小娘,大家都和谐地生活在这片水草茂盛,又适宜耕种的沃土上。

陈绍已经下令,凡是流亡而来的百姓,不管以前是西夏的还是大宋的,统统分荒地加三年免税。

这一招,范仲淹也用过,不过他那时候很难推行,因为局势不稳定,今天分了,明日西夏人打过来把百姓全屠杀了。

如今陈绍却能轻松使用。

然后召集蕃部酋长,开启盐铁专营配额,拿出两成的利润来与诸羌杂胡分成,控制青白盐贸易。

然后从各部落的青壮牧民中三丁抽一,组成轻骑射部队;再选拔边境汉民组建重步兵团。

新建立的势力,就是这样,什么政令都能畅通无阻。

没有那么多既得利益者从中作梗。

陈绍一回到自己的地盘,便觉得好像天下还很太平,什么事都还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只要晚上一闭眼,总能想起江南的惨像。

江南如此,那么未来的河北呢,开封呢,京东京西,哪里不是地狱

他已经做了很多,定难军的实力也在肉眼可见的变强,但是陈绍依然觉得不够。

正在骑行的陈绍,突然转头问道:“杨成他们怎么还没到?”

已经融入体系的王寅拍马赶了稍许,道:“回禀节帅,杨成早晨进城之后,浑身泥污,属下与他打了个照面,他问了节帅行踪。属下说完之后,他便出城去了,他们去哪了去了哪,末将不太清楚,也找不着人。”

王寅自从来到这里,就感觉到一个字:快

这里的一切都很快,节帅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在忙碌。

每个人都是匆匆忙忙,连轴转一般,自己刚开始根本不适应。

陈绍点头道:“我叫他凿通无定河,连上大宋漕运,将我们的青盐运出,他不是说这里难,就是说那里堵,我正要撤了他的官,这鸟人又紧抻起来了,也没了怨言,铺着身子就是干,如今八成是去河滩了。”

定难军如今是蒸蒸日上,充满了活力,也有无数的机会。

你只要是认真干,就有机会被提拔,这种诱惑是致命的。

一旦适应了这种节奏,王寅这种有能力,有野心的,就会甘之若饴。

陈绍骑马赶到几处军营,看着募兵十分顺利,也就放下心来。

回到城中,自己的府邸内,累了一天的他却倍感充实。

若是没有女真的威胁,真就在这里慢慢发育,其实也有一种满足感。

当一个男人的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他看什么,都是格外顺眼。

就拿自己的府邸来说,陈绍都觉得异常漂亮,他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汉人,对于这种古色生香的建筑,老祖宗的审美,没有一点抵抗力。

檐牙的弧度优美、雕画漆面华丽。下凉后的空气中弥散着缕缕薄雾,天地间宁静而清凉。浅雾缭绕在若隐若现中的雕栏画栋中,一切都朦朦胧胧,恍若梦幻。

塞外江南!胜过江南!

饶是陈绍长期在心里压着对于靖康之难的忧惧,却因遍及生活中每一个细节的享受,也感觉日子没那么难受了。

回到府上,陈绍先是去环环院子里,和她闲聊了几句。

虽然夫妻俩不是很熟,但是陈绍知道,作为一方势力的舵手,他的婚姻问题绝对不是私事。

他必须和出身种家的妻子和和睦睦!

种灵溪正在房间里读书,看的津津有味,旁边摆着一个瓷碗。

“环环,看什么呢?”陈绍问道。

见陈绍进来,她笑道:“给你吃。”说罢从碗中舀起一勺奶酪递到陈绍唇边。

陈绍吃了一口,将她抱了起来,搂在怀里一起看。

不知道是谁的诗词集,陈绍一首也没听过,想来不是什么大家。

想到她自己也写,陈绍上次发现,还把她惹红温了,陈绍就想笑。

陈绍只要不捅她,种灵溪是很喜欢和他腻歪的,躺在陈绍怀里看书,更舒服了。

陈绍稍微托了托小屁股,嗯,最近小丫头臀肉又多了不少,手感不错。

“对了,我继母说想我了,叫我回去呢。”

陈绍心中一动,假装开玩笑地说道:“就说了想你啊?”

“来信说想我们了,那不是客气一下,带上你么,我们一起住了好几年,名义上是母女,情同姐妹,你懂什么。”

“哦那你让她来吧,多住些日子,总待在那里多无聊。”

“好啊好啊!”种灵溪眼神一亮,那宅子自己也住了十几年,确实无聊。

来这里,自己还可以带继母去骑马!还可以让她看看自己养的小鹿,怎么想都觉得有意思极了。

陈绍想着折氏那妖娆的身姿,还有被自己捏紫了的白兔,突然就弯了弯腰。

被硌了一下的种灵溪跟个炸毛地小猫似得,一下跳了起来,红着脸也不说话,就把陈绍往外推。

“坏东西快走!”

陈绍指了指自己的脸,种灵溪红着脸亲了一口,他才笑着离开。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小妻不让碰,陈大帅完全不在意,他自有其他去处。

很快,陈绍就坐在李师师房中。

李师师好像知道他要来似得,用削葱一样美好的纤纤玉手,捧着一只白瓷青花碗递上来,轻声道:“妾身见郎君这几日夜里睡得晚,怕喝了太多茶,睡不好。正巧还有一些山里的银耳,便熬了一碗汤。”

“师师想得真周到。”陈绍一边说,一边接过来轻轻喝了一口,半碗汤就没有了。口感细滑、甜味清淡,还是银耳汤的滋味,他很熟悉这味儿,不过他知道这时候的银耳没法人工培植,十分昂贵。

李师师就坐在旁边,托着腮看着他,眼波盈盈,温柔似水。

他一边喝,一边与她闲聊,有时候会把自己的政令说给她听,有时候会说一些和手下的趣事,还有从手下那听来的八卦。

李师师含着笑,眸子里像是有光一样,偶尔也会附和着说几句。她的声音婉转动听,光是听她言笑都是种享受。

陈绍知道,真正高比格的、不是他以前就喝腻了的银耳汤滋味,而是这香闺中、有完全以你为主的佳人服侍、倾听,情绪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辛苦了一天,能得到这种温柔的抚慰,夫复何求。

——

宣和二年,六月。

艮岳花园占地广阔,富丽堂皇,四面抄手游廊围绕,奇花异草间点缀着采自江南的奇峰怪石,一汪池塘引的是城外活水,满池栽种着荷花莲蓬,微风袭来,水波荡漾,游鱼徜徉。

临池一座水榭内,赵佶身上穿着团青色道袍,正坐在一张坐榻之上,

这位风流天子四十多的年纪,眉清目朗,气度雍雅。在坐榻之上,赵佶姿势并不是特别端正,却平添了一番潇洒写意的味道。

此时他有些不悦,周围几个近臣也都看得出来,谁也不敢说话。

人人都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因为皇帝没钱耍了

大宋一年的财政收入近亿贯,可内外有别,这上亿贯的财政收入他不能都搬进内库来。

基本全都得花出去,还经常不够。兵册上的一百多万军马,几十万官吏,就吞掉了至少八成。

冗军、冗官,是会随着年岁积累的,雪球越滚越大,花费简直是个无底洞。

加上其他开支,年年都是靠发行交钞弥补亏空。

大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对官僚系统,从来都不敢克扣。

汴梁这地方又无险可守,只能是以兵为险,所以禁军系统,也是从不敢克扣。

除此之外,还有开支浩大的各种赏赐,年年都是入不敷出。这还是不出兵打仗,只是平常过日子!

以前大宋的历代君王,那都是平常过日子的,你可以说北宋的皇帝平庸无能,但是真没几个骄奢淫逸的。

到了赵佶这里

彻底大爆发了。

他做端王时候,就是个手脚极大,贪图享受的。

等当了皇帝,他自家用度,都是靠提拔的幸进之辈为他捞钱。

蔡京理财,朱缅东南应奉局等于是将江南变成一个巨大的皇庄,杨戬扩田……王黼、蔡攸、梁师成无一不是这般。

但是蔡京理财钞法也支撑不下去了,朱缅已经倒台,方腊起事之后,东南应奉局也不敢经营下去了,再逼反一次江南,大宋就真支撑不住了,其他来源,总是有限。

再加上打了一场规模浩大的伐夏战事,一旦用兵打仗,用度十倍于平时!

而且,接下来还有伐辽!这更不得了了,伐辽之后,要在幽燕之地,置燕山府,也是一笔大的花销。

童贯发动横山之战,五年了,彻底暴露了大宋的残破虚弱,许多事情都极待整顿,比如说这个都门禁军。

但是这又是要大笔花钱的。

他再度启用蔡京,一半是因为雄心壮志,要蔡京为他在伐辽上弄来钱财。二来也实在是指望他能在财计上救救急,让自己有钱花。

至于王黼,赵佶已经决定让他罢相,原因无他,这厮毫无手段,只知道滥发交钞,也实在支撑不下去了!

自从伐夏战事开始,赵佶觉得自己的用度已经比平日俭省了许多,节俭到他时常感到委屈。

方腊造反,江南民变,又让东南应奉局这个巨大的私库没了。

再想如前一般享用无度,营造无度,赏赐无度,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伐燕战事后许多事情不得不做,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但是进项维持大宋平日运转都显得艰难,到哪里生财去?

“诸卿平日里话多,今日怎么都做了哑巴?”赵佶没好气地看了一圈自己手下这些近臣,觉得他们没有一个能给自己分忧的。

赵佶私下里甚至经常跟后宫的嫔妃们抱怨,什么丰亨豫大,什么天子不计?

现在朕简直就如一个穷措大!

他要改革禁军的原因,其实就是这么简单,不是为了伐辽,也不是为了复燕。

最重要的原动力,就是他没钱花了,被蔡京惯坏了的赵佶,已经过不了一天穷日子了。

为了自己的享乐,他爆发出了前面几代大宋皇帝都没有的勇气,铁了心地整顿禁军!

至于为什么是整治禁军,而不是整治同样冗余的官僚系统。

就是因为赵佶自己也知道,有这个能力的,只有蔡京一个。

而蔡京,他是当今士大夫的擎天一柱,他不可能为了自己去革自己的命。

这时候,王黼突然说道:“官家的烦恼,微臣知之,但是却无可奈何。不过童贯手下,最近剿灭江南民乱,臣听说那贼首搜刮了不少的金珠宝贝,可以让他们暂时运到京城来.”

童贯脸色难看。

江南的金珠宝贝,都换漕粮了,如今在陈绍手里。

这种事能说么?肯定是不能的,王黼却公开讲了出来。

他这是打破了一直以来,大家的默契。

人家外人都知道,称呼我们为六贼,难道你就看不出来,咱们互相内斗要有个限度,不然容易全部一起死么!

想到这里,童贯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嗨呀一声,跳起来一拳打在王黼的脑袋上。

“你干什么!”

王黼年轻,当即撸了撸袖子,就要跟童贯对打。

他也是被挤兑急了,眼看宰相的位置,没坐几天,童贯就联络蔡京要把他弄下去,心里恨急了这个太监。

赵佶冷哼一声,道:“都给朕住手!”

王黼白挨了一拳,梗着脖子啜泣,童贯年纪大了,筋骨不似当年,这跳起来痛殴王黼一拳,自己反倒吃不消,捂着腰哎呦个不停。

赵佶越看越气,刚想发火,突然瞧见高俅坐在一旁,神思不属,嘴里念念叨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瞬间觉得有些窝心,想起这老奴伺候自己这么多年,临了可能是被自己动禁军这件事吓坏了。

自己真不是有意针对他,一般帝王肯定是不会和臣子解释的,但是赵佶这人对待下属,尤其是近臣比较宽厚。

他柔声道:“高爱卿,你在想什么呢?”

高俅站起身来,弯腰道:“官家,朝廷财计如此难堪,让官家忧心,臣不胜忧伤。俗话说主忧臣辱、主辱臣死,高俅虽然愚钝,也昼夜不眠,想出一点浅薄的愚见,希望能为陛下分忧。”

“哦?”赵佶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说来听听。”

“臣提议从本月起,缺额军饷由三司直拨,转为户部-枢密院共管账户,裁撤裁老弱及空额禁军!”

高俅拔高了声音,想着这些年来的知遇之恩,自己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狠心道:“臣虽愚钝,蒙陛下恩宠,得为殿帅,身居其位不敢推诿,臣愿为官家主持此事,万死不辞!”

赵佶一下站了起来,看着高俅,温言道:“卿果然不负朕.”

旁边几个近臣,全都看呆了。

高俅在他们眼里,一向是老实巴交,没想到此番如此有种!

禁军世家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当年王安石、范仲淹这种悍臣都干不过他们,高俅竟然要上了——

陈绍如同往常一样,先与将士们一起晨练了一番,然后去了河滩。

忙活半天到下午,他还会看看汴梁送来的邸报,然后与武将们谈笑一阵。

他的府邸里有娇妻美妾,还有异族姐妹花,但是陈绍白天很少流连于此。

他在穿越之前,从未身居高位、也从来没有掌握过任何权力,当官根本没有经验。

不过在他以前浅薄的历史知识里,他相信一个人的教导:脱离群众太久,再厉害的人也无法掌控局面。

这不是什么空洞的理论,而是很容易就被论证的真理。

往远了看,春秋时候三家分晋,原因就是、具体事务被权臣长期把控;

唐朝玄宗是有文治武功之才的明君,前期表现得很好,后来觉得累了,长期深居后宫,想用制衡之法把繁杂事务全部‘交’给别人,同样玩砸了…

万历皇帝三十年不上朝,公开摆烂,人人都说明亡于万历!

所以,陈绍就算是个可以甩手享乐的大帅,暂时也没打仗,他还是经常和将士们厮‘混’在一起。

最近,他刚刚精心挑选了一些军汉,充作自己的近卫军。

近卫军中大多数都是糙汉子,不少人开口一个“曹”,闭口一个“你娘”,各种器官和‘女’‘性’亲属不离口,大多人皮肤黝黑粗糙,还有长得很丑的汉子。

陈绍长时间和他们在一块儿玩耍,当然不如和美人厮守有趣。

不过,他认为自己还没到放松的时候!

回到书房时,脑海中还回响着武夫们粗犷的大笑,以及铁器碰撞的声音、训练火器的炸响。

定难五州,尤其是盐州和宥州,遍地是铁矿。

和以往异族总是从中原购买铁器不同,西夏的铁矿和冶炼技术,其实都很高超。

火器上,他们也很重视,甚至包括契丹,也都有跟进火器的研发。

陈绍头昏脑涨地在椅子上坐下来,翻开新送来的邸报,陈绍意外发现了一些情报。

这应该不是一起送来的,摞在了一起。

陈绍早就派人,去契丹刺探情报,打听女真人的灭辽进度。

此时女真已经打到了大辽中京府,完颜阿骨打,让皇弟完颜杲(完颜斜也)为内外诸军都统,完颜昱(完颜蒲家奴)、完颜宗翰(完颜粘罕)等为副都统,降将耶律余睹为先锋,统军南下,攻中京。

辽人毫无斗志,金军未到,即焚烧刍粮,准备徙民逃遁。

金国完全占领中京只是时间问题。

关键契丹这土地太大了,一个中京府,就够女真鞑子抢上个一年的了。

中京府里,那些契丹的子民,都将成为女真人的奴隶。

他们会用自己的生命和自由,为大宋再拖上一年半载的。

女真人对契丹人,绝对不会有半分的客气和怜悯,他们祖祖辈辈,都是被契丹欺辱凌虐过来的。

契丹贵族,尤其是天祚帝时期,为获取珍贵东珠,强迫女真人下海,又强迫他们捕捉海东青。

辽朝每年派出上千人的“银牌天使”团队进入女真领地,以官方名义征索。

“银牌天使”携带随从兵丁、鹰坊子弟进入女真部落,以征鹰为名强征物资、劳力,甚至纵兵掠夺,使女真各部“公私厌苦之”。

“银牌天使”借征鹰之便,强制女真部落提供未婚女子“伴宿”,后演变为“不问婚否贵贱,但取美者”,甚至掳掠女性供契丹贵族玩乐。

要么说天祚帝跟赵佶有缘在五国城相聚呢,他派人去压榨女真诸部,像极了赵佶派朱勔去江南。

区别就是一个要珍珠和猎鹰,一个要奇石和花草。

一个把女真人逼反,一个把江南逼反

陈绍看完之后,坐在那里既不说话,也不干任何事,发了好一阵呆,好叫浮躁的心情稍微安静一些。

一个人每天安静地独处一段时间,更能思考、审视自己的目标和得失。

每次碰到女真的消息,他都有些浮躁。

因为历史上,正是这些人将长江以北华夏大地给奴役,从此之后,直到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北伐成功,才算是结束了异族的奴役统治。

想到这里,陈绍起身,走到墙边拿下自己的宝剑拔了出来,然后哈出一口气,掏出手帕擦了起来。

看着寒光凛凛的宝剑,陈绍心中多少有些豪情。

如今自己也算是兵强马壮,而且还有时间发育,怎么就不能与之一战了!

等我出关的时候,希望能改变这一切!——

宥州城外,一队人马飞骑奔来,到了离城门很远的地方,马背上骑士便翻身下马。

横山酋豪朱令灵扬了扬手,将马鞭甩给手下,嘱咐道:“到了这里,都给我机灵点,如今大帅规矩严,莫要触了他的霉头,叫他杀鸡儆猴了。”

说完之后,又带着些骄傲说道:“你们知道么,这叫小心驶得万年船!”

老朱最近是发现了,陈绍不是那种昙花一现的草原雄主,他正在一点点步入正轨。

让女儿生个带陈绍血脉的外孙,好瓜分陈绍家产的心思越来越淡。

跟着他干大事业的这种心思,反而越来越浓。

他最近请了几个汉人的落魄文士,帮自己出谋划策,教自己一些汉人的典故和兵法。

朱令灵越学,越觉得这玩意实在厉害,简直是妙不可言。

他甚至都开始练书法了。

以前自己懵懵懂懂的道理,在听了汉人的讲解之后,那叫一个茅塞顿开。

来到陈绍府邸,朱令灵规规矩矩等待传召,甚至都没去看自己的女儿。

等到陈绍的亲兵,带着他来到书房,朱令灵再次见到了陈绍。

他觉得陈绍比以前更有男子气概了一些,叉手道:“拜见大帅!”

陈绍听到这个称呼,总感觉不对劲,摆手道:“坐,这次来是什么事?”

朱令灵笑道:“大帅,属下已经把横山诸羌的头领,全部请到了银州城,他们吃咱们的粮,还分咱们的钱,只要敢染指原本的部落,属下定叫他们人头落地。”

“大帅这一招分而治之的釜底抽薪之计,实在是妙啊!将这些族长和族人分开,就像是抽掉了炉灶下的柴火,让他们彻底凉了!”

陈绍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最近没少读书啊?”

老朱挠了挠头,笑道:“大帅看出来了?”

“听出来了.你这趟该不会是专程来拍马屁的吧?”

朱令灵笑道:“自然不是,属下近来发现,咱们横山的战马,因为生在山地,耐力足够,冲力稍逊。将来若是出了关,打起仗来怕是会吃亏。不如早做打算,与回鹘交易大宛马种,在银州牧场杂交培育负重甲战马。”

陈绍这下真是刮目相看了。

原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是真有这么回事啊。

“你们横山可有善喂马的人才?”

“多如牛毛。”

陈绍点了点头,道:“那好,这件事就由你来办,做得好了,我不会吝惜赏赐。”

“大帅这是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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