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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芥称王 第344章 凤凰山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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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关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5-13 21:50:43 来源:源1

第344章凤凰山盟(第1/2页)

秋风漫过凤凰山的山脊,卷着草木的清冽,漫山青绿间,丛丛红紫如燃似染,将层峦叠嶂衬得愈发灵秀。

东顺、杨灿、李有才、王禕、袁成举等人,皆是於阀心腹骨干。

魁梧高大的库莫奚,身披厚重兽皮披风,手中握着兽骨拐杖。

尉迟沙伽则是眉目俊俏,眼神澄澈,一身轻便的草原服饰,这两人是来自黑石部落的使者。

崔临照的车队紧随大队之後,车帘轻掩,隐约可见车内人影。

她既是中原名士,更是於阀嗣子的授业恩师,地位超然,连於阀众家臣也需对她礼让三分。

上山途中,不时有轻车快马擦肩而过,车上皆是於醒龙特意邀请来的地方名流。

有温文尔雅的儒士,有腰缠万贯的豪商,还有天水地区各大家族的代表。

他们都是来观礼的,为这场於阀与黑石部落的盟会,平添了几分隆重。

这般阵仗,虽不及此前於阀嗣长子於承业葬礼时那般齐全,却也足以彰显此事的分量。

大队人马行至凤凰山庄山门前,於醒龙早已在此等候。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衣料华贵,绣着暗纹,面容和煦,在老管家邓浔的陪同下,笑着迎了上来。

不等东顺大执事上前介绍,他的目光便精准落在库莫奚与尉迟沙伽身上,目光扫过二人,随即笑吟吟地拱手行礼。

「两位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库莫奚一手紧握兽骨拐杖,一手抚胸,神色郑重地回礼。

「在下库莫奚,受黑石可敦所托,前来赴会。劳烦阀主亲迎,实在愧不敢当o

此番能代表黑石部落,与阀主共议结盟之事,是在下的荣幸,亦是部落的诚意。」

尉迟沙伽见状,有样学样地学着於醒龙的模样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却又强装沉稳。

「在下黑石部落左厢大支少厢领尉迟沙伽,代表左厢大支而来。」

说罢,他的目光下意识飘向杨灿,嘴唇动了动,说道:「我娘————」

他本想说,我娘授命我代表她与你订立盟约,还说让我一切听我父亲安排。

呐,这就是我爹,其实你跟他谈就好。

可刚说出两个字,杨灿便心头一紧。

他早已摸清了这美少年的呆萌性子,知道他一开口,大概率又要说出什麽不合时宜的话来。

不等尉迟沙伽说完,杨灿立即抢上一步,对着於醒龙拱手道:「阀主,两位贵使远来辛苦,山间风大,不如先入山庄歇息,再慢慢详谈不迟。」

说着,他悄悄给尉迟沙伽递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

尉迟沙伽愣了愣,连忙闭上嘴,心里暗自嘀咕:我又说错话了吗?说话本就该直来直去,汉人的规矩可真多。

可惜如今我独领一部,不能再去白杨精舍求学,看来得让爹帮我找个汉人老师,好好学学这些规矩才行。

於醒龙看在眼里,哈哈一笑,侧身做出请的姿势:「两位贵使,请。」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山庄,崔临照的车驾并未停留,径直驶向後宅,她要去见那冷落了许久的开山大弟子於承霖。

而於醒龙则带着一众部属,引着库莫奚和尉迟沙伽,走进了明德堂的侧厅,这里是双方会谈的地方。

双方分宾主落座,几名侍女步履轻盈,端着热茶上前,将茶盏轻轻放在众人面前,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茶烟袅袅升起,氤氲了厅堂,双方便正式开启了会谈。

会谈的主力仍是於醒龙与库莫奚,尉迟沙伽端坐一旁,听得格外认真。

他那一双澄澈的眼睛紧紧盯着二人,暗自揣摩着说话的分寸与艺术。

他今年不过十四岁,以前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左厢大支的首领,也从未在意过这些应酬之道。

如今他成了左厢大支的顶梁柱,才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实在欠缺太多。

厅堂之内,於阀阀主於醒龙与黑石部落长老库莫奚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会谈。

於阀主就草原与上邦地缘相连、利益相关的紧密联系作出了深刻阐述。

於阀主对双方共荣共存、协同发展的广阔前景寄予殷切期望,发言情真意切、务实恳切。

库莫奚长老代表黑石部落,就过往南下劫掠事宜对於阀主作出了情况说明。

库莫奚明确表明,此类不当行为系前任族长尉迟烈及少数别有用心的好战分子所为,与当前部落主流意愿相悖。

他重申,当前黑石部落秉持着睦邻友好原则,正式表达了和於阀建立战略同盟关系、深化经贸务实合作的强烈意愿。

随後,双方围绕互利合作具体事项展开了坦诚深入、富有成效的磋商。

会上,就上邦向黑石部落供应粮食、农具及相关装备,黑石部落为上邽提供铁骑力量协助边境稳固管控,并供应牛羊牲畜及兽皮、鱼胶、兽筋等军需战略物资等合作内容交换意见,双方达成广泛共识。

会谈期间,於阀主和库莫奚认真听取对方发言、积极互动交流,主动阐述了各自立场与合作构想,会谈氛围由初期审慎考察逐步转向坦诚互信。

厅堂之内环境雅致,茶香袅袅、秩序井然,双方交谈语气平和、沟通高效,席间不时传出友好爽朗的笑声,整体氛围轻松和谐、暖意融融。

此次双边会谈立足双方长远发展大局,在务实友好的基调下圆满达成系列合作共识,为双边关系持续健康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会谈结束後,双方便移步至明德堂正堂。

此时,正堂内外早已挤满了观礼人群,各方名流、於阀部属皆齐聚於此,目光灼灼地等候着结盟仪式的开始。

当於醒龙与黑石部落正使库莫奚、副使尉迟沙伽一同走进正堂时,原本喧器的会场瞬间肃静下来,所有观礼者皆起身肃立。

真正的利益交换、核心共识,早已在台面下商定完毕,这场结盟仪式,不过是对外公开的宣告,是为了彰显双方的诚意与决心。

因此,仪式虽隆重,过程却并不复杂。

一名俏丽的侍女端着银盘上前,盘中放着敌血为盟用的锋利短剑与醇厚美酒。

另一名侍女紧随其後,同样端着银盘,盘中是一式三份的立盟文书。

於醒龙率先上前,取过银盘中的短剑,高声道:「今日,我于氏与黑石部落,在此凤凰山明德堂前,缔结攻守同盟!

自此,双方互通有无,守望相助,若有外敌来犯,必同心御之。

若有内患滋生,必携手除之!天地为证,日月为监,永不背盟!」

说罢,他挥剑割破自己的指尖,鲜红的血液滴入三只斟满美酒的银碗中,酒液泛起淡淡的红晕。

库莫奚随即上前,接过侍女递来的青铜剑,沉声道:「黑石部落愿遵此盟,与於阀同心协力,共护一方安宁,若违此盟,天地共弃!」

说罢,他也挥剑割破指尖,将鲜血滴入酒碗之中。

最後,尉迟沙伽上前,用剑尖刺破中指,将鲜血滴入酒碗,随後举起短剑,朗声道:「我黑石部落上下,必守盟约,不负於阀主信任,不负双方情谊!」

这句话是杨灿特意教他的,一路上背熟了的,因此倒是没有什麽离谱的言语。

随後,於醒龙、库莫奚、尉迟沙伽三人,各自捧起一只银碗,向观礼人群示意後,一同仰头,将碗中的血酒一饮而尽。

四下里顿时响起阵阵喝彩与赞许之声,观礼者们都是依附在於阀领地上的势力,自然乐於见到於阀与黑石部落结盟。

这意味着边境安稳,他们的利益也能得到更好的保障。

待喧闹声稍稍平息,於醒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接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杨灿身上,神色变得庄重起来。

「今日,除了与黑石部落结盟,趁此盛会,老夫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他顿了一顿,提高声音,朗声道:「杨灿,上前来。」

杨灿微微一怔,心中暗自诧异,一时猜不透於醒龙的用意。

但他不敢耽搁,连忙从部属之中越众而出,走到於醒龙面前,深深一揖,恭敬地道:「属下在。」

於醒龙看着他,脸上满是赞许与真诚,缓缓开口,历数着杨灿的一桩桩功绩O

「诸位,杨灿自追随老夫以来,屡立奇功,功绩卓着,今日,不可不赏!」

「杨灿效力於老夫期间,发明杨公型,解上邦百姓耕作之苦,令粮食丰产,使百姓得以饱腹。

他发明杨公水车,破解灌溉之困,惠及万千农户,让上邽的田地愈发肥沃。

他深挖於阀蛀虫何有真,清除内患,整肃阀内风气,让於阀焕然一新。

他铲除贪腐成性、为祸一方的丰安庄主张云翊,还地方百姓一片清明。

他为我於阀招揽拔力部落,壮大我於阀势力;又在上邽城大兴工商,安抚百姓,让百姓安居乐业,府库日渐充盈。

他领兵铲除五大流寇,稳固商路,保障往来商旅安全。

今日,我於阀与黑石部落能够顺利结盟,杨灿居中联络、奔走协调,亦是功不可没!」

於醒龙的声音愈发高亢,传遍整个正堂:「诸位!

杨灿其人,允文允武,既有经世济民之才,又有领兵御敌之勇,功绩昭着,民心所向!」

话音落,於醒龙转身,抬手指向杨灿,高声宣布:「今日,老夫便任命杨灿为於阀总戎使」!」

四下里顿时一片骚动,议论声此起彼伏。

陇上八阀皆是割据势力,既非中原纯粹的门阀,亦非纯粹的地方武装,因此各阀治下的官员与官制,都显得颇为特殊。

城池之中,城督之下的各司官员,其职务与职能,多借监中原帝国的官制。

但再往上,诸如各房房头、长老、执事、管事等,却更像是家族管理人员,而非一个政权高级官员的称谓。

「总戎使」这一官职,在於阀前所未有,众人听了皆是一头雾水,不清楚这个职位具体掌管什麽,难免议论纷纷。

於醒龙早已料到众人的疑惑,不等议论声扩大,便接着说道:「从此後,杨灿镇守上邽城,节制诸城督,总领军务之事!此,便是总戎使之责权!」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又是一阵譁然,比先前更为剧烈。

原本,於阀诸城督皆直接对於醒龙负责,就连各村镇只领三百兵的部曲长,也都是直接向阀主汇报。

而如今,於醒龙竟在自己与诸城督之间,增设了「总戎使」一职。

诸城督需向杨灿负责,杨灿再向阀主负责。

这意味着,杨灿已然统管了於阀所有军务。

於阀主向来把持兵权不放,如今却将如此重权赋予杨灿,显而易见,杨灿已然成为於阀主最信任的心腹。

一时间,在场众人看向杨灿的目光,皆是又惊又羡。

其实,於醒龙行此一招,不仅仅是为了彻底洗去一旦杨灿身死可能招来的嫌疑。

而且,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考虑到一旦行刺失败的可能。

人事权、财权,依旧掌握在他手中,还是能卡杨灿脖子的。

於桓虎自成一方势力,连他都插不上手,更不要说什麽「总戎使」了。

新成立的「陇骑」,在成立之初,就已明确了直接受阀主节制,独立於原本的於阀体制之外,杨灿同样管不了。

有这样两支兵马在外,杨灿这个「总戎使」一时半晌的就翻不了天去。

而且,哪怕一次行刺不成,难道就不能有第二次?

况且,即便不能一再行刺,他也可以以杨灿担任「总戎使」需总揽全局、不可因一城杂务分神为由,免了他的上邽城主之位,把他调回凤凰山庄,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当「总戎使」。

那样的话,「总戎使」就成了他的「总参议」,位高名显,但实权实际上还不如从前了。

因为,到时候拍板的依旧是他这个阀主,而杨灿是监督执行的,地位虽然很关键,但是阀主不点头,他说了就不算。

不过,这种深层次的考虑,却不是在场这些人现在就能想到的。

他们此时看到的,就是於阀主对杨灿的极尽信任与看重。

东顺大执事望着杨灿,老眼中满是羡慕;同样奉命赶回观礼的二执事易舍、

三执事李有才,神色亦是如此。

只是易舍的眼中,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嫉意。

他爬到如今的位置,耗费了数十年光阴,步步为营,小心翼翼。

而杨灿不过短短时间,便一路平步青云,甚至超越了他们,他不禁暗自怀疑,杨灿是不是阀主的私生子。

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凤凰山被一层淡淡的夜色笼罩,唯有敬贤居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派热闹景象。

於醒龙今日在此大排筵宴,宴请各方宾客与黑石部落的使者,既是庆祝於阀与黑石部落结盟成功,也是庆贺杨灿升任总戎使。

敬贤居管事陈少风忙得脚不沾地,一身青色管事袍,额间沁着细密的汗珠,却依旧神色从容。

这般盛大的宴会,平日里唯有过年时才会举办,而陈少风能坐稳敬贤居管事这一肥水丰厚的位置,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他穿梭於宾客之间,指挥调度侍女、仆役与伙房,条理清晰,有条不紊,将宴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百贤厅」内,十二张圆桌座无虚席,宾客济济一堂。

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既有上邽本地的特色佳肴,鲜香可口;也有草原风味的烤羊腿、酥油茶,醇厚地道。

酒香与菜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厅堂,令人食指大动。

於醒龙端坐主位,手中端着酒杯,起身道:「今日,承蒙各位赏光,共贺我於家与黑石部落结盟之喜,共贺杨总使升任之喜!

於某敬各位一杯,愿我们同心同德,共赴荣华!」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宾客纷纷起身举杯,齐声回应:「愿阀主安康,愿於阀与黑石部落永结同心,愿杨总使前程似锦!」

一时间,杯觥交错,酒香四溢,欢声笑语不绝於耳。

杨灿身着一袭青紫色锦服,成了整场宴会的焦点。

前来向他敬酒的人络绎不绝,无论是世家子弟、城池督官,还是商贾代表,见了他,都恭敬地尊称一声「杨总使」。

「总戎公,恭喜恭喜!往後还请总戎公多多关照!」

「总使年少有为,功绩卓着,实乃我辈楷模,在下敬您一杯!」

杨灿笑意盈盈,从容应对,举手投足间不骄不纵,礼数周到。

对於醒龙如此重用,他也有些意外。不过,他也猜到,於醒龙有明升暗贬的意思。

只怕等他应对了慕容阀的来袭,就要卸磨杀驴,把他召回凤凰山,做个吉祥物。

但,他早就用利益集结起一个庞大集团。

这样一个集团,一旦经历过战争洗礼,凝聚力会远胜从前。

到时候你再想拿捏我,谈何容易!

於阀长房内,索缠枝陪孩子玩耍了一阵,用过晚餐,便吩咐奶妈子将孩子带回房休息。

杨灿今日上山,明德堂那边的动静极大,她自然也听到了消息。

「少夫人,咱们长房原来的大执事杨灿,被阀主任命为总戎使了呢!」

春梅笑盈盈地走进屋,脸上满是欢喜,连忙将自己刚打听到的消息告诉索缠枝。

「总戎使?」

——

索缠枝正要吩咐侍女烧浴汤来,准备洗白白、抹香香,闻言不禁诧异地道:「这总戎使,是做什麽的?」

随後进屋的冬梅连忙将总戎使的职责范围,大致向索缠枝解说了一番。

索缠枝听後,顿时喜上眉梢:「是吗?那————杨总使以後是要长驻凤凰山吗?

「」

春梅摇了摇头,说道:「杨总使还兼着上邦城主呢,事务繁忙,怕是不能长驻凤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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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索缠枝脸上的欢喜瞬间淡了几分,神色间透出几分幽怨。

豪门贵妇,较寻常百姓家的女子,更热衷於情爱。

因为她们不事生产,精力旺盛,长居深闺,无甚消遣,情爱自然便成了生活的重心。

而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其承担的生活重任,其实一点也不比男人少。

情爱?除了传宗接代这个重要使命,她们累得没力气、饿得没**、忙得没时间、穷得没空间。

再加上索缠枝正当青春年少,自然格外希望能与情郎长相厮守。

虽有失望,但想到杨灿今日上山来了,终究还是让她为之欢喜。

她抿了抿唇,吩咐道:「这是咱们长房出去的人,能得阀主如此看重,也是咱们长房的荣耀。

替我准备一份礼物,等杨灿下山时赠予他,聊表心意。」

「是,少夫人。」

「好了,快去准备浴汤,再把我那盒玉露香膏拿来。」

索缠枝盈盈起身,一身淡粉色寝衣,衣料轻薄如纱,勾勒出她曼妙诱人的身姿。

浴房内,不多时,注满了温热浴汤的浴桶便升起袅袅水汽。

春梅点在案上的熏炉,也渐渐沁出淡淡的香熏,萦绕在整个浴房内。

索缠枝在春梅、冬梅的侍候下,缓缓褪去寝衣,露出如美玉般细腻光滑的肌肤,迈步进了浴汤之中。

沐浴完毕,她趴在浴榻上,两个小侍女取来玉露香膏。

这香膏由香脂、羊髓、人乳、麝香等昂贵之物制成,一盒便价值千金。

其中的珍珠粉,是用合浦珠精细碾磨而成;玫瑰精油更是珍贵,一两便要六十两银子。

不过,这香膏索缠枝并未花钱,乃是索醉骨与杨灿合营的奢侈品之一,索醉骨特意送了几盒上山,给她这个妹妹使用。

侍女们剜出少许香膏,揉在掌心化开,轻轻按摩在索缠枝的身上。

香膏细细涂抹开来,她的肌肤愈发细腻光滑,周身萦绕着清幽的香气,粉光致致,宛如玉人一般。

春梅忍不住笑道:「少夫人这身子,真是叫人看了心生喜爱,恨不得和口水,一口吞下肚去。」

索缠枝俏巧地白了她一眼,心中却暗自遐想:等杨郎见了,会不会也馋得想把我一口吞下去?

这般一想,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浑身愈发滚烫,连忙强迫自己想些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她生怕待会儿平躺按摩正面时,被这两个细心的丫头看出自己的异样,那可就真要羞死人了。

这场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杨灿与库莫奚、尉迟沙伽,是众人敬酒的主要对象。

即便他每次都浅尝辄止,这一晚下来,也已是酪酊大醉的模样。

杨灿被两个小厮扶着,摇摇晃晃地走向安排给他的客舍—易安居。

这易安院小巧雅致,庭院内种着几株兰草,晚风拂过,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房间内收拾得一尘不染,被褥早已熏过香,淡淡的薰香萦绕在空气中,不浓不烈,恰到好处。

小厮们忙碌起来,准备醒酒汤、浴汤,侍候着杨灿沐浴、洁齿、更衣,待他喝了醒酒汤,才恭敬地退了下去,轻轻带上房门。

这年代,寻常百姓人家多用柳枝洁齿,或是用丝囊蘸着青盐擦拭。

但丝囊难以清洁齿缝,效果远不及提前浸泡、再噬开使用的柳枝。

而敬贤居作为於阀高档的待客之地,所用的「牙刷」皆是用沉香木、檀香木、鸡舌香枝等自带香气、兼具杀菌效果的名贵木材制成,称为「香齿木」。

这些香齿木并非提前泡在水中,而是泡在蔷薇水、沉香汤或是蜜水里软化,与杨灿府上所用的一模一样,精致而讲究。

待小厮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原本酩酊大醉的杨灿,瞬间睁开眼睛,目光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他迅速起身,「噌」地一声滑上房门的横门,又侧耳听了片刻。

小厮已然走远,远处隐约还有宾客在廊下道晚安、各自回房的声音,并无异常。

杨灿凝神听了片刻,悄悄闪到後窗,轻轻拔下插销,推开一条缝隙,再次向外探望。

月光如霜,洒在庭院中,不见半个人影,只有秋虫的鸣叫声,隐约传来。

他换上靴子,轻轻推开窗户,一跃而出,又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掩好。

为防夜风将窗户吹开,他取来一块软布,垫在两扇窗户之间,轻轻挤紧。

这样不用力拉的话,窗户便不会打开。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然掩身,借着夜色的掩护,向於阀长房的方向潜去。

这段时间,他着实冷落了索缠枝。

尤其是上次索缠枝难得下山,他却偏偏去了草原,未能相见,对此,杨灿心中颇感歉疚。

今日既然上了山,他自然要去看看她。

不用事先打招呼,他也笃定,索缠枝此刻,定然对他早已望眼欲穿。

夜,愈发深沉,凤凰山彻底被夜色笼罩,万籁俱寂,唯有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敬贤居一处偏僻的客舍内,只点燃一盏油灯,灯火昏暗,灯罩上压着一块帕子,光线只能向下投射,照亮了桌案。

而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只有下巴被灯光照亮,面容隐在阴影之中。

他们的下巴上都生着胡子,一个是一部苍髯,花白了大半;另一个则是一部戟须,根根如刺。

「花白胡子」声音压得极低,缓缓说道:「今夜,是刺杀杨灿的最好机会。

他刚升任总戎使,宴会上喝了不少酒,防备必然松懈,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

说着,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根精致的竹管,递到戟须男子手中。

「他房中所用的被褥薰香,都加了料,有极强的安神效果,他一旦睡着,便极难苏醒。

不过,为防万一,这管迷香你拿着,先放迷香,静候一刻钟再进去,便可万无一失。」

戟须男子伸手接过竹管,紧紧握在手中,指节微微泛白,沉声道:「得手之後,我当如何?」

「花白胡子」呵呵一笑:「得手之後,你立即回来,制造一番打斗的场面,然後————把他杀了。」

他抬手指向墙角,戟须男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角处,一人被四脚攒蹄般绑得结结实实,口中塞着一团破布,正是敬贤居管事陈少风。

陈少风听到二人的对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中满是惊恐。

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却发不出丝毫声音,也无力挣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人,眼中满是乞求。

「花白胡子」淡淡地道:「等住在这里的各房客人都被打斗声引来,你就说,你夜晚发现此人行踪可疑,蒙面潜行,不似好人,因此出面拦截。

结果他一见你便动手行凶,你无奈之下,出手反击,将他击杀。」

说到这里,他的唇角微微一勾:「出了人命,众人自然会好奇,这人究竟干了什麽。

随後,大家就会发现杨灿已死,这时你再把人领回这里,从他怀里搜出这封信来。」

说着,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这封信上,有我们破解後仿制的慕容阀暗信钤记,几可乱真。

你回头把它放在陈少风身上,等领着众人发现杨灿的屍体後,再把人带回这里,从他身上搜出这封信。到那时,刺杀杨灿的真凶,便有了着落。

戟须男子接过信,低头看了看,只见信封上原本的封口漆印已被撕开。

他索性取出信纸,展开一看,上面只写着一句话:「事期将近矣,尔可於彼中相机诛其首魁,乱其阵脚,诱其自疑,以资吾便。」

信纸下方,是仿造的慕容阀钤记,细节逼真,足以以假乱真。

「好,我知道该怎麽做了。」戟须男子将信纸重新叠好,揣进怀里。

「花白胡子」叮嘱道:「你记住,若是其间出了任何纰漏,你,就是确保计划无误的第二环。

你要找机会主动暴露马脚,让人以为你是慕容阀派来的奸细。

无论如何,不能把嫌疑引到阀主身上,明白吗?」

戟须男子的颊肉微微绷紧,握着迷香管的手愈发用力。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低下头,沉声应道:「是。」

「花白胡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罢,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迈步朝门口走去。

戟须男子起身相送,直到老者走出房门,他才轻轻掩上门。

他转身,目光落在墙角处,看着陈少风那充满恐惧的眼神,神色淡漠。

「花白胡子」走到廊下,微微仰起脸,廊下的灯火洒在他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他的真面目:赫然是於阀主最信任的老管家,邓浔。

他抬眼望向夜空,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正洒满大地。

邓浔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负起双手,悠然而去。

於阀长房少夫人的闺室内,一灯如豆,光线朦胧。

榻上,垂帷半挂金钩,隐约可见榻上相拥的两人。

索缠枝青丝凌乱,杏眼迷离,仿佛一条脱水的鱼儿般喘息着。

杨灿端来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她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最终还是杨灿托着她的脖颈,她才勉强润了喉咙。

「你————怎麽更厉害了,」索缠枝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娇嗔:「我只与你偶——

尔一见,还好些。真不知道青梅那苦命的丫头,是怎麽熬过来的。

杨灿听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自从他服用神丹,药性完全吸收之後,索缠枝便再未与他温存过,自然不知道他如今的厉害。

且不说别的,单是他那平日里就比旁人高出两度,动情时更甚的体温,就足以让索缠枝溃不成军,难以招架。

杨灿放下水杯,在她身边躺下,伸手轻抚着她丝滑的青丝,戏谑地道:「你就别替青梅担心了,她可比你能撑。」

「不可能!她————比我强?」

索缠枝一听,顿时就不服气了,我的陪嫁丫头,比我还强,那怎麽可能。

身体的虚弱瞬间被心中的好胜欲取代了,她咬了咬银牙,用尽全身力气,翻到了杨灿身上。

「我不服,再来!」

送走邓老管家後,戟须男子回到房中,在灯下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暗暗推演今晚的行动步骤。

他是死士,一旦出手,为达目的,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

可若是有一线生机,谁又愿意去死?

因此,他必须反覆推敲,想好各种预案,以防出现任何纰漏。

许久,他终於将今晚的行动推演完毕,随後便开始检查自己要带的东西:一口短刀,一管迷香,仅此而已。

他拔出短刀,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森寒的光芒,寒气逼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罐,打开来,用里边的小勺挖了些药膏,细细涂抹在刀上,再用一块软布涂匀,然後插回刀鞘,挂回腰间,又将那管迷香斜插在腰带上。

他的衣着没有做任何特殊处理,一如寻常,唯有这样,才更不易引人怀疑。

随後,他又看向墙角的陈少风。此时的陈少风,已经放弃了挣扎。

他早已用尽全身力气,却始终无法挣脱绳索,口中的布团也无法用舌头顶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戟须男子,眼神中满是绝望与乞求。

戟须男子对他只是淡漠地摇了摇头,低声道:「莫要怪我,你身不由己,我,亦是如此。」

说罢,他便不再看陈少风,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门被轻轻掩上,廊下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清晰地映出了他的模样,赫然就是上邽司**曹,袁成举。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了望夜空,深吸一口气,举步朝易安居的方向走去。

已是深夜,秋寒寥峭,凤凰山上一片寂静,虫鸣声较春夏时节稀疏了许多。

袁成举的脚步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灯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与决绝。

他是於阀的死士,从很小的时候,就被於阀选中,经历了无数次的考验、折磨与筛选,才成为一名合格的死士。

死士的宿命,就是服从,无论命令是什麽,哪怕是让他以命换命,他也必须毫不犹豫地执行。

就像殁三,被阀主派去刺杀重病待死的於承业,只为让这位少主剩余不足半年的性命,能够发挥余热,挫一挫於桓虎不断进逼的锐势。

殁三没有丝毫犹豫,他也不能有丝毫犹豫。

最终,殁三受尽酷刑,在水牢中自尽,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阀主的命令。

只是,派一名死士潜伏在家臣身边,监视并伺机而动,这样的事情,以前从未有过。

培养一名死士何其不易,於阀主没有那麽多死士可以挥霍。

或许,是何有真的背叛,让於醒龙变得愈发多疑。

又或许,是杨灿崛起得太快,不像东顺、易舍、李有才他们那样,熬了几十年才一步一个脚印地爬上来。

杨灿的崛起,太快、太突然,於醒龙始终无法对他产生足够的信任。

因此,才破例提前派了死士潜伏在杨灿身边,充当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刀。

在杨灿身边的那些日子,袁成举过得很安心,也很欢喜。

谁不厌倦死士那种暗无天日、提心吊胆的生活?

而在杨灿身边,他可以走在阳光下,可以凭藉自己的能力,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他积极配合杨灿,铲除五路马匪,治理上邽城防军,整顿地方秩序————

他做这些,不仅仅是为了执行阀主的命令,更是想让阀主看到他的价值。

他不仅仅是一把可以用来杀人的刀,他还可以有更大的用处,他可以摆脱死士的宿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可他错了。杨灿的表现,比他更突出、更优秀,深得於醒龙的「器重」,也正因如此,杨灿必须死。

而要让杨灿死,又不能不教而诛、公开处决,所以,他这个潜伏在杨灿身边的死士,就必须出手。

也许,从他成为死士的那天起,这一切就已注定。

他就是一把刀,需要的时候,斩向敌人,亦或,指向自己。

可他没得选择,像他这样的死士,都有父母、兄弟姐妹。

阀主还会让他们娶妻生子,组建家庭。

而所有这些亲人,都被於醒龙牢牢控制着。

平日里,他们可以与家人生活在一起,可一旦接到任务,家人便会被阀主的人接走,养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一旦他背叛,或是抗命不尊,他所有的亲人都会死。

所以,哪怕相处下来,他对杨灿充满了好感与敬服,哪怕他心中有万般不愿,也必须执行命令,别无选择。

夜色渐深,已然是後半夜,这是一个人最为困倦、睡意最深的时候。

杨灿借着花木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长房潜回了敬贤居。

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温存,腹中仿佛还燃着一团火。

只是,索缠枝实在太菜了,根本不堪一击。

她都浑身抽搐、翻了白眼,杨灿也只好罢手。

自己的自行车,当然要爱惜,还能站起来蹬不成?

趁着天还没亮,他哄着索缠枝睡熟,轻轻将她从自己怀中挪开,便悄悄起身,返回了易安居。

虽然已是後半夜,几乎不可能有行人,但杨灿依旧格外谨慎。

忽然,鬼鬼祟祟的杨灿,在他前面,发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杨灿心中顿时一奇,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难不成,前边这位也是偷香的同行、窃玉的前辈?

他立刻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悄悄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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