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摘桔花 第171章 复影重叠

在离开城府之后，外面的天空已经逐渐泛了橙黄色彩，铺在一望无垠的天际，光线不像早晨那样刺眼，奈落化作黑影穿梭在森林之中，斑驳的光影在煞白的皮氅下显得格外明显。

清脆尖细的鸟啼声此刻也变得轻缓慵懒，稀稀落落的黑色飞影盘旋在夕阳下，如同彩色绸缎被剪下的残空部分。

跟随着记忆，奈落穿过了一条条熟悉的小路，天边的橘色映在了奈落的身上，即便躲藏在深林之中却还是无可逃避，犹如已经退了色的血迹，不断燃烧发出木柴噼啪烧裂声的火影。

在这一刻闷热烦躁也随之蔓延至全身，这种犹如旧时回忆的光影总让奈落回忆起当年的那些。

奄奄一息的巫女，满地蔓延温热鲜艳的血红色，弥漫着的铁锈气息，以及被柴火将巫女与四魂之玉葬送燃烧的画面，在奈落的记忆中犹如鬼蜘蛛的印记，挥之不去。

越是爱恋，那种回忆就越是清晰，随着鬼蜘蛛图案所传来的令人窒息的炙热感，身后的痛楚像是在慢慢浮现，一点一点侵蚀着自己的理智。

「反复如此……」

脑海中那个被自己害死的巫女，那个自己等了五十年的女人。

即便是让她消失无数次，却还是不能够让自己脱离这种噩梦，每个雨夜，每个如同这般的黄昏，那个身影几乎都会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究竟该怎么做，才能逃离这场噩梦。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朦胧，身上如同烈火焚烧的疼痛撕裂感持续不久，耳边听见了叮咚水声，顺着方向，奈落看见了一湖清泉，在黄昏的折射下，湖水与天色一致，只不过，多了些水波流转的波纹。

那湖水如同天色，更如同当年的那场葬火，湖中央隐约出现一名身着白衣的女人，一头长如墨色的头发散落在周围，湖水粘湿了女人单薄的中衣，紧贴的服饰显露着女人雪白的肌肤，像是没注意到自己的靠近。

女人轻闭的长睫微颤，随着水流，露出了略显痛苦的神色。

“....桔梗..？”

明明没有看清容貌，在看见那个身影时，奈落便已经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越是靠近那个女人，他的步伐就越是缓慢沉重。

在这个名字唤出时，湖中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水珠顺着发丝滑过脸颊，从下巴处滴落归湖，那双明澈乌黑的眸子慢慢转动着，顺着自己所在的方向。

那眼神中似是在悲哀，不止是湖水的倒映还是天边的黄昏衬染，女人的唇色似是涂了唇脂，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下，闪动着淡淡的碎光。

这一幕，像极了第一次见她涂抹口脂的那一瞬间。

白皙的肌肤与明艳殷丽的珊瑚红衬得面前的女人美的惊心动魄，连带着身躯呼吸的起伏一同小心翼翼。

“.............”

身上的灼烧感开始逐渐消退，疼痛也开始变得发麻，他看见湖中的女人转向了自己。

眼神中满是自己无法看懂的绝望感，很快，他注意到女人的胳膊处开始流出了血液，很快，血水浸染了女人周围一片，他的眸子陡然骤缩。

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平静的湖面开始颤抖，一圈圈波纹不断拍打着岸边，湖中央的女人开始身形不稳，在水中缓缓的沉下去。

混乱中，像是有无形的手拉扯住了自己，让自己亲眼看着桔梗缓缓沉入血水之中，如同当年火葬般，在自己面前销声匿迹。

在沉下去的那一刻，女人微微泛红的眼角终是滴下了泪，所有的罪恶，在此刻随着女人的消散一并被掩埋。

沾染上无数鲜血的手，仿佛散发着腐烂的尸臭，是一具具尸体将怨恨刺在自己手心，无论如何填补身躯也无法改变的。

一辈子背负着无数性命，在回头看着空荡荡的残烬时，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究竟要换多少具身体，要用多少身份，多少性命，才可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缺。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清晰，疼痛麻木在现在看来似乎都是自己的错觉般，等反应过来时，自己早已经出现在岸边。

映入眼帘的是一汪清泉，没有所谓的血液浸染，没有腐臭，也没有……

奈落将手触碰着那湖泉水，静静地盯着水流顺着指中缝隙滴落，冰冷的水流缓冲着自己的炙热。

湖水的凉意刺激着自己的神经感官，让自己回想起此前的种种，无论多少次触碰，她们之间也永远无法逃离那种隔阂。

只要犬夜叉在，只要鬼蜘蛛还在自己身上，那个女人就永远会排斥自己，将自己的一切行为都当做是鬼蜘蛛的意思，即便是此前的种种。

因为不甘，因为命运齿轮再一次给了自己机会，鬼蜘蛛的彻底消失，或许是可以重来的最好机会。

等到那个时候………

想到这，奈落沉默地看向了湖面中因为水滴滴入湖面而产生颤动的倒影，逐渐陷入思考。

等到那个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做呢。

如果桔梗也将自己与鬼蜘蛛混为一谈，又该如何解释当年的一切呢？

像所有人那样，发自心底厌恶，痛恨着自己靠近。

本不想多想的奈落意识到距离上一次答应好做交易的时间已经隔了几天，随着久久不给答复的时间，他内心的烦闷感就越是强烈。

思绪回到了现实，面前的幻象开始逐渐消失。

四魂之玉重新开始收集，命运齿轮再一次开始转动，一切似乎都在不可控制的局面进行着。

仿佛抛出的石子落入这恢复平静的湖面，久久没有反应，是在犹豫，还是在想拒绝的理由呢？

想到此前桔梗对自己所说的那些，那个女人身上埋藏着无数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越是想要挖掘，就越是变得不可控制。

心中越是迫切想要得到答案，命运就越是这般捉弄，有时候，他甚至认为这都是桔梗在故意折磨自己。

他抬眼看着天边那道光，脑海中闪过窗边摆放着的镜框折射的光线，内心的那种想法就愈发强烈，想要亲眼去看见，想要将一切都看的彻底清楚，窥探对方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