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摘桔花 第220章 断念

「快到了…越来越近了…」

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恐惧，静寂的夜里唯独只出现自己缓慢走过小道的沙沙声响。

视线被夜的昏暗所限制，注视着不远处雾气围绕的城府轮廓，脑海中那道安静坐在窗边的身影似乎变得越来越清晰。

随着记忆变得完整，体内似乎有什么不断涌动着，产生的热意一股股从心脏的地方不断蔓延。

越是靠近，体内的波动就越大，到最后，甚至连脚步都变得踉跄。

「要回去…回到那里。」

一开始让自己恐惧的地方，如今竟成为了自己唯一可以躲存的去处。

自上次从城府逃出之后，这个村子便再无若娃。

“你是刚来村子的吗…？”

“欸？阿南，若娃呢？”

“这位是…？”

麻木地听着不知道多少人询问自己究竟是谁的话语，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好像已经也记不太清了，那种东西，她也不在意了。

唯一记得清晰的，就是自己狼狈躲在野外生存的那段时间，下意识地寻找到了阿南所在的屋子外，正值午后，透过敞开的窗子，屋子内女孩的生活已然恢复到了从前。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般，只是，与之前不一样的是，再也没有可以和小伙伴出去玩耍的机会，那些事，成为了阿南的阴影。

午夜撕裂的鬼影，惨白面孔的孩童模样，一到夜晚就被迷雾笼罩的，到处透露着不祥的地方。

“唉……”

屋子内，察觉到了阿南的失魂落魄，女人的叹息声夹杂在乒乓的动作声中。

“那孩子…果真是……”

屋子内安静了片刻，像是在等阿南的回答，窗子里，女孩失神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抿着唇半晌，好不容易才从嘴中挤出了几个字。

“早就死了。”

“唉…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

只觉得那些话如此的不真切，陌生地感觉让自己无法将那些话中的信息带入到自己的身上。

在这个乱世之中，死亡的频率多了，也开始让人们的情感变得麻木，甚至来不及过多的伤感，繁重的后事就已经封住了未来得及流露的情感。

可是，为什么呢……

作为阿南口中早就死了的人，若娃的双眼通红，却是连泪也哭不出来。

她们的感情早就已经从那件事发生之后就已经结束了，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因为阿南说的那些有任何情绪，在亲耳听到不知多少次，阿南对村民说的自己已经死去的消息，还是会感到绝望。

哪怕对方说的是正确的，她还是想要知道，阿南口中自己已经死亡，是曾经的自己已经死去，还是说现在呢？

她现在是什么？怪物？鬼魂？还是什么非人的东西？

如果现在继续待在这个村子，只会让自己徒增悲伤，重新以其他的身份待在这个村子吗？让一切都重来，对熟悉的人重新装作不认识，她没有重来的勇气了。

现在的自己，和阿南口中的那些妖怪已经无异，在不知不觉之中，她好像和城主大人成为了别人口中同样可怕的东西了。

无处可去，曾经的村子也已经容不下自己，在躲避巫女的同时还要躲避阿南，这种日子已经搞得她心力交瘁。

当时执意离开的念头开始慢慢的变成了后悔，如果当时知道离开的结果是这样，她会因为私欲重新做出选择吗？

若娃的目光怔怔地注视着屋子内的女孩，她的嘴巴懒懒地张合着，她也怎么也听不见那话语。

心中的念头一旦冒出，就如同疯狂蔓长的浮藻，很快占据了所有。

回去吧，去可以接纳自己的地方。

只有在那里，自己才是正常的，不需要再见到这群人，回到城主的身边，好好的照看着对方的病，为他熬药，住在安静的屋子里，偶尔与大人闲聊几句。

不再是小孩子，不会再拖后腿的自己，城主大人也会接受的吧？

空洞的心脏因为这些念头开始慢慢的复苏般，如此的强烈，冰冷的风袭过的手面渐渐地有了暖意，像是瞬间有了曾经的温度。

“城主…大人…”

意识开始慢慢地回笼，处在月下薄薄迷雾中的城府是如此的安静，看着那模糊的轮廓，她的记忆里闪过了一段画面。

那细软长发在温柔月光下折射出淡淡地如同黑曜石般的幽幽紫光，在寂静的屋子里，那双充满危险的眸子如此神伤地注视着月，如同雕塑般，身旁是半开鞘闪烁着寒光的武士剑，带着危险与神秘，越是看不透，便越是想要去接近那眼中的一处忧伤。

那双与自己对视的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与从容，唯有那一刻，似乎也存在过迷茫与不甘。

为什么呢，是因为什么…？

童年时遭遇的一切，让若娃的心也随着那一场大火一同燃烬，空洞，不安，那些填补自己，支撑自己的，只剩下无限扭曲的东西，连自己都看不清。

没有人可以明白她，她们口中的悲伤与自己完全不同，只有那个人，那双眼睛所隐藏的秘密是自己看不透的，那种即将揭秘时带来的致命危机感，让她着迷。

越是接近死亡，就越让她感受到那份碾压性的力量，那份至高无上的强大能量。

若娃披散着凌乱的长发，眼神中却是闪烁着诡异的亮光，强烈的执念支撑着她一瘸一拐地靠近着城府，却忽视了靠近城府时，屋檐边缘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神无。

这个女孩又回来了。

在好不容易逃离了这里之后，主动的又回来了。

分明得到了最珍贵的自由之后，还是选择了来到这个带给她无尽噩梦的地方。

神无不明白，却也没有阻止，只是下意识地摩挲着镜子，目光随着女孩的靠近而移动，直到她即将靠近结界的那一刻。

她这才意识到，这个女孩并非是一时兴起，而是已经做好了那样的决定，她本不该管，只是，那曾经不够美好的记忆，曾经那群人想要离开而付出的代价，让她还是从城府的上空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