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摘桔花 第225章 路前行

踏上这条路的时候，这似曾经历的一切，当时的她是怀揣着什么心情呢？

如释负重，忐忑，期盼，担忧…复杂的情绪在体内不断的在抗衡着，想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改变，却又担心被察觉到刻意。

她离这个世俗太远，已经无法自然的去融入，曾经这条路，她也在想，是否真的能改变自己的余生。

最起码不会再变得孤独。

与五十年前不同的是，现在的她，在陷入泥泞之中变得残破不堪，在背负着曾经未完成的使命里缓慢前行。

她已经没有筹码给予对方，完整无暇的身躯，一颗炙热跳动的心脏，拥有恒热的体温，曾经那份强烈期盼的念想，仿佛随着那场大火一并燃烧殆尽，仅仅残留下那即将随风散去闪烁着火星的灰烬。

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这样……

她也依旧会控制不住地去想着像这样一天的到来。

会有人接受这样一无所剩的自己。

她不是什么神圣高洁的巫女，她也会有私心，那颗不可告人的，想要像普通女人那样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比起那没有任何意义的头衔，她宁可抛弃曾经那些人的敬仰。

净即是污，污即是净；善即是恶，恶即是善；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这世间所有的一切到达了一定的高度，事情就反而会走向反方向。

既然无法改变目前的命运的话，如果这一次，也还是会走向世界的尽头，那她是否也可以随心所欲一些，在完成使命的这条路上，拥有更多的选择。

回想起那静谧的月下，男人的话语如同低谷深处不断蔓延的赤蛇，缓缓沿着山崖边缘，攀至自己的身侧，注下那名为贪念的毒素。

她的那份念想还是会不可避免的触动，从那个时候，自己也似乎意识到了，那份倔强是她对命运的唯一反抗，永恒不灭。

就算是有再多的不安因素，再多需要权衡考虑的地方，也一并被当时奈落的话语轻易击碎。

那一直困扰着自己的厚厚城墙，如今却被外界的人再一次轻易击碎，究竟……

“…是叫桔梗的巫女吗？”

走出村子的那条路上，或许是想的出神，等到有人走到自己的眼前，拦住了自己的去路，她这才无声抬起眼看向对方。

“啊，是这样，城主大人派我们在附近接应您。”

“…………”

随着那人带着笑意指向不远处停靠的车轿，一班人马依靠在树桩旁，像是察觉到不远处两人已经交谈，纷纷朝自己的位置望了过来。

“谢谢劳烦您费心了，我可以自己前去。”

“巫女大人不必客气，这也是城主大人的意思，我们也是奉了主上的意思，您不必觉得烦扰。”

她的视线重新放回眼前不急不缓说着这些的男人身上，话语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奈落的意思……

在谈及到对方时，她的目光不经意略过那车轿，想来，是担心自己不会履约的意思吗。

“那，就麻烦您了。”

“好，巫女大人，请。”

等那人得到了自己的想要的回答，自然的侧过身子替桔梗让了路，一路走在了右后方，与桔梗保持着距离一前一后的走着。

“这段时间，大人的病似乎也不见好转。”

“……………”

「病？」

“可能，接下来的时间也需要烦扰巫女大人您了。”

那人瞧见桔梗搭上了轿子，便开始整理轿外的帘子，朝对方解释着。

“帘子的话，巫女大人要打开吗？”

“您请便。”

男人连声应着，是替轿中的人将帘子敛了敛，露出了小片得以看向外的空间。

一路上走的外界新鲜空气涌入轿子的内侧，鲜亮的光束中蹦越着的小小尘点泛着光，躲进轿中的角落。

被身上以及轿中本就存在的淡淡香薰气息包裹，两种气息并不冲突，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混合之后，形成了如果糖般清新而微甜的气味。

桔梗的目光从透过的帘子外渐渐地放回了轿中，观察着仿佛焕新一尘不染的周围面壁。

被漆渲染成朱樱色的面壁上浅浅倒映着轿中自己的装束，随着轿外的人移动，面壁上的那抹白影也在略微晃动着，因为这轿中的那份安静，她仿佛能听见轿帘流苏与帘的摩挲声。

这车轿，并不像有人经常乘行的工具。

哪怕先前被香薰精心置办过，那轿子中的一切都过于崭新，与先前侍卫在村中搜罗医者救治的那轿子似乎并不是同一轿。

「奈落……」

这也是他的主意吗？

这种下意识地念想很快就被自己驳回，这些并不像出自奈落提的主意，就算是问的话，也可能会得出对这些特意的精心并不感兴趣的回答。

轿外的风溜进轿子里一遍一遍地吹醒心中的理智与清醒，却被轿内散发着淡淡的香薰混杂的甜腻而变得再一次控制不住地去想这些什么。

那种不可控，一直持续到轿子的速度开始变得缓慢，外面的人声开始渐渐出现，像是在谈论接应着什么，被心绪盈满心头的桔梗已经有些听不清那些人在小声谈论着什么。

本是想像平常那样一人前来城府，像每一个去往城府对峙的日子，因为这段朦胧迷雾中缓缓在心头开苞露出小片花瓣角的念头让心中曾经的那些复杂情绪再一次笼罩在自己的眼睛。

还是有什么不同吧……

这条再熟悉不过的路，去见到对方的路，平日里都是自己一人前往。

这一次，是对方来接自己来到这里。

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却又不同，没了先前对这座城府生病的少主的陌生与怀揣着治病的念头去见对方。

这种事情如同一场梦，如此的令人恍惚，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自己想要的，自己做出的选择，在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那些负面的心绪却开始如同毒蔓藤开始生长，刺痛着自己最初抱着使命的念想，指责着自己不该。

在使命未完成的时候，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将受难的村民百姓置之不理，她这样，真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