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摘桔花 第276章 矢志不渝

“夏天…已经到了吗。”

男人依靠在窗边，目光中泯灭的希望与向往开始像一簇未曾发觉到的火苗，慢慢地点亮每一处地方。

看着男人专注喜悦的神情，奈落的私心让他不由地心中一紧，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回答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人见阴刀。”

他在心中默念着未来自己所取代的这个名字，目光瞥向窗外逐渐被深绿所取代的，缓缓靠近的盛夏。

“夏天没有到来，现在，还是暮春。”

“这样啊…晚春…”

人见阴刀的声音中隐约有了些落寞，带着即将逝去的春一同感到了寂寥。

“怪不得…还是有些冷的。”

一旦清楚了是某一个季节的离去，那种同样随之而来的悲伤便涌入了情绪之中，他将手缓缓地拉过了披在肩上的单薄的衣裳，头无力地靠在了墙边，不再去看窗外的景象。

“那您呢？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在人见阴刀谈及时，奈落沉默了片刻，用那平静而肯定的声音简洁的回答了他。

“是为了一个人。”

“人？真是意外…”

或许是因为完全没有想到的答案，人见阴刀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在听到对方最初冰冷淡漠的话语时，他便早已把那种可能一一排除。

与小时听过的故事中的妖物同样，毫无任何情感。

只有在听见自己同意让出这副躯壳时，对方才有了一丝其他复杂的情绪一瞬而过。

“您找那个人，想做什么？”

“…………”

“那个人，也在这里吗？”

“嗯。”

“如果是这样的话，能否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或许我听说过。”

同样，令人见阴刀感到诧异的，是他聊起这个时，奈落开始持续很久的沉默，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

封存了厚厚一层看不清的尘埃下，那份下意识来说对自己极为重要的回忆在一瞬间却始终想不起其中的关键线索。

“是个女人。”

“女人？”

“在我的记忆里，她并没有转过头看向我。”

“那名字……”

“想不起来。”

屋子里变得安静了起来，窗外的风带了些许凉意与湿意，充满了整个房间，连带着对方说想不起来时的语气一同，变得湿漉。

人见阴刀察觉到了对方话语中隐隐透露的悲伤，那样特别的情感让他意识到，那个女人或许是眼前这个妖怪所念念不忘的，极为重要的人。

哪怕仅仅只想起了那道背影，还是能下意识地寻找到了这里。

或许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这个妖怪能够回忆起那个人的名字，寻找到她。

只是，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呢。

在遗憾失意的同时，提起那个人语气会不自觉的有短暂的加重与停顿，就像又带了下意识的恨一般，如此的复杂。

留给奈落寻找的时间足够漫长，但人见阴刀同样清楚，对于人类来说，生命是短暂而有限的。

只是眼前的这个妖怪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在他离去之后，他也同样希望这只妖怪，能够在对于人类来说有限的生命之内，寻找到那个重要的人。

在每一个日夜之中，通过仅有的记忆与线索，将那一层层掩埋的尘土拂去，渐渐的想起那道身影的主人的名字。

而事实也正如奈落一开始预料的那般。

彻底取代了人见阴刀的身份之后，在那间屋子内寻找着揭开记忆的线索。

那样迷茫的时间持续的并不久，在彻底想起那个名字与脸后几乎淹没所有的思恋与喜悦，很快就被记忆最后那抹血色带来的沉寂所取代。

被一点点浸染的血液边缘贪婪不止的将那抹白色吞没，而那张脸上因为虚弱而破碎闪烁的泪光仿佛透过回忆充满恨意地望向了自己。

那个时候，奈落就隐隐察觉到。

彼此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

浸染鲜血与恨意的鸿沟。

如果一开始便知道，那个心心念念牵挂的人与名字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抹去，那半妖身份的是由这鲜血所诞生，他就不会来到这痛苦的源头。

无法想起，便不会因为那些如同噩梦的场景日夜在暴雨中醒来，更不会每一次在梦中感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但，那样的思恋太过于强大。

只是在想起的一瞬间，那份情感便如同蛇蝎的毒素狠狠扎进了心底，伴随着心脏紧促停滞之后，便无法散去。

在清楚彼此只会是充满血仇的宿敌背后，默默地将那份思恋承载的痛苦一并隐藏在恨意的背后。

如果见到桔梗的代价便是那漫长难耐的五十年，那么，靠近她，也需要更大的代价。

桔梗说过，哪怕是到了现在，她也不曾后悔自己所做的每一个选择。

与她不同的是，奈落几乎每日都在后悔与痛苦中熬过。

迎接黎明的到来与得到夜晚的彷徨解脱都是因为桔梗的出现，在绝望的沉沦当中，隐隐带来了些许期盼。

就像安静夜晚中的一轮弦月，只是微弱的光，却足以支撑自己走向更远，更长久的路。

无需表达更热烈的爱意，也无需强行接受刺眼的阳光，她身上的所有，似乎都是一直以来自己所眷恋的。

久而久之的依恋，让奈落很快的将这些成为了执念。

在第一次遇见桔梗之后，一切就好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每一次见到那张脸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原本想要说的话，想要做的事，都被一一吞没取代。

那种覆车继轨的后怕，会在与桔梗的每一次分别变得愈发惴惴不安。

拥有了可以靠近的机会，也同时拥有了伤害的负面。

随着无法见到桔梗的时间增多，鬼蜘蛛的出现会更为频繁，这是属于奈落的报复，也同样是警告。

而在控制着朔日到来的那一天，带着偏执与疯狂的念头，他所有的一切，也都交给了桔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