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摘桔花 第278章 落日

“我的名字叫蝴蝶，桔梗大人起的。”

高高的山坡上，夜风吹的格外的冷，但蝴蝶却感受不到般，目光定定的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一半的土堆。

那些从土堆散落的尘土随着风再一次滚落到了土堆的边缘，无论拾取多少遍，也无法将那些固定在一处。

蝴蝶的声音在喧嚣的山林中格外的轻，在说出这句话时，她眼神中复杂的情绪也变得少了些。

“…还能够听见吗？”

不知是否是心理暗示，那山林在每一次自己说完一句话后便会吹响山中的叶，掀起如同海浪的声音，如此的骇然。

是会感到痛苦、绝望、无力还是解脱？

蝴蝶不知道，而她也永远不会体会到那样的感觉。

即使是此前因为奈落而无限接近消亡的自己，也无法感知到任何心跳与血液的减缓。

人类的尽头是死亡，而被灵力所创的式神便是毫无意识地消亡，不会感受到任何的痛苦。

在看见若娃与阿南面临死亡时的神情，似乎刺激着蝴蝶，鲜红色的血液浸染，连同那血腥的气息都让蝴蝶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那一次，她便真正意识到了人类与她们的区别。

也通过那样亲眼所见的方式，她才能感受到那种鲜活的生命力。

她想起了若娃最开始询问自己名字的时候，那张脸上出现的期盼。

蝴蝶，飞鸟，若娃，无心……

好像所有人的名字一开始就注定了些什么，在经历过这些之后，蝴蝶便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同。

同样拥有不可告人的黑暗一面，私心且贪婪。

这些想法很快携带着不安与恐惧藏匿在蝴蝶原本平静的表面，让她开始不自觉的担心起未来。

以后的日子似乎还很长，而那样陌生的自己，又能掩藏多久。

她不想将名字告诉若娃，是因为从一开始，自己便没想着能够与她建立起长久的友谊与情感。

在命运交错的这一瞬间，彼此才会短暂联系，再到时候，交错的线会再一次错开，不断拉开间距。

对于生命中仅仅只是短暂出现的人或事，又何必浪费太多的心血和精力，明明已经清楚了两人之间的结局。

蝴蝶是这么想的。

她可能还是无法理解关于人类的过多情感，而更多的依恋与私心也只是像肌肉反应一样，感受到危机的时候下意识做出的反应而已。

“记住我刚刚说的名字之后，就和你的朋友回到该去的地方吧。”

风会将她的声音传递，为了弥补说不出究竟是谁的遗憾，将那个名字传的更远。

蝴蝶站在那土堆面前，一直注视着了许久，回想起了桔梗的叮嘱，将一旁编织的花环缓缓套在了土堆上。

柔软的细沙在阳光下有了些温度，在摩挲过蝴蝶的手边留下了一道道尘土的痕迹，周围的风没有停，但土堆上的附上桔梗祝福与祷告的花环却只有那嫩绿的叶芽和花瓣轻轻摇曳着。

在喧嚣的山林中依稀能够感受得到微弱的灵力萦绕在花环的周围，像是下一秒能够渗入土中。

“我也该回去了。”

“好。”

随着短暂而细小的声音传来，蝴蝶僵在了原地，目光中满是疑惑与惊怵，她抬头看向了天边一抹绚烂的彩云，似在观察。

“…什么？”

“回去。”

很快，随着自己的疑惑说出后，那道声音再一次回答了自己。

蝴蝶不知道那句话中的“我们”究竟指的是谁，但很快，她像是反应过来的转过了身查看。

果不其然，在回头的那一刻，她看见了那双空洞平静的眸子正望着自己。

“你怎么会在这里？”

神无站在了树下，神情茫然地盯着变得警惕的蝴蝶，双手紧紧抱着镜框的边缘朝蝴蝶的方向靠近。

“回家，一起。”

“你在说什……”

没等蝴蝶说完，那镜子折射的光芒便以极快的速度掠过了她的视线，让她下意识地躲了开来。

因为躲开的动作有些大，让神无也停下了脚步。

“是奈落派你过来的？”

“…奈…落？”

这样突然的问题一时间让眼前的人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脑袋有些不自然地张望着，更像是在寻找帮助。

“不知道…是无心说……”

“喂！”

眼看下一秒神无就要将自己的主意全盘托出，神无身后的树旁猛然蹦出来了一个白色身影。

“怎么这么轻易地就说出来了啊，你这家伙…”

无心嘟囔着朝神无的方向挪动着，目光却始终因为心虚而躲避着蝴蝶的位置。

“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做什么？”

“无心说…”

“好啦！我来说！”

见神无还想说什么，无心干脆下一步挡在了对方的前面，做了心理准备后，视死如归的鼓起勇气对蝴蝶对视。

“那个…这几天，能不能去你们那住几天。”

“什么？”

“没有目的，你放心。”

“他又打算做什么？”

“…我…我也说不清楚，只是这段时间奈落的反应有些奇怪。”

在奈落回到城府的这段时间，无心望着始终紧闭的房间，不祥的气息不断透过门缝蔓延开来。

随着城周围的雾气开始愈发的浓，他仿佛透过那扇门听见细小分裂的声音，以及，那并不像奈落发出来的，属于男人的低语声。

他也去寻找过影之鬼，但不知为何，最开始怀揣着心思的影之鬼也同样静静地缩在房间的角落，隐隐等待着什么。

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别人的口中得到这份诡异带来的答案。

无心也清楚，这些异常的部分绝对不能告诉眼前的这个人。

“奇怪…？”

“过几日就好了，再说，以前又不是没和你们住在一起过。”

担心蝴蝶因为那些话想到什么，无心很快打断了对方的思考，伸手试图拉着对方一块回去。

不想，因为这句话，让蝴蝶想到了之前的那些事情，面色冷了下来，一把甩开了对方的手。

“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事情。”

“有什么区别嘛，反正桔梗会同意的。”

无心笑着，没有因为对方置气的动作有任何影响，反而自顾自的带着神无朝村子的方向往回走，并未注意到蝴蝶警觉的神情正盯着两人的背影。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