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摘桔花 第284章 失重

在萤火虫微弱的照光下，奈落望着那漆黑的湖面，安静的环境下，那片湖水与草地几乎融为一体。

再向前一步，便能够无声无息的跌落湖底。

只是一瞥，奈落便毫不犹豫地向前走了几步，直到湖水冰冷刺骨的寒意迅速的蔓延至全身，视线开始不断坠落，那身体令人可怕的炙热感才得以缓解。

他分不清那鬼蜘蛛的贪念中是否还包括着自己的思恋，每一刻都在这份死亡般的寂静下格外的煎熬。

湖面因为坠入产生无数波纹，在奈落睁开眼向上望去时连带着那份萤火的光都形成了一道道如同流星般的尾迹，随着波纹的推动，扭曲成了水流的流痕。

「好冷。」

无数气泡从自己的身边向上浮动，奈落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向无法看见的黑暗中堕落。

周围的视野开始缩小成一个小圆，仅仅只有圆中能够看见那像是等待自己上岸的光亮。

即便身体随着那份冰冷与失力变得难以动弹，即便已经开始有些恐惧湖地最深处究竟会面对些什么，但那颗心却依旧无法忘记那个女人的身影。

正是因为有那份眷恋，才开始让不断下坠的自己望向湖中央那份光亮时愈发渴望。

无论是从前也好，又或者是现在。

他始终希望能够在这个时候，对方能够出现。

明明知道不可能，却又在心里暗自渴望着。

周围的那冰冷无法抑制住心脏的跳动，更无法泯灭那心中带来期盼的火苗。

「已经坚持了一天。」

「再过几天…」

就是“朔”的日子。

那个唯一能够让自己再一次变回那个最弱小任人宰割的时候。

就像现在的处境一样，既渴望能够得到回应，却又担心一切都不像是自己所期望的那样。

会再一次重蹈覆辙吗？

就像桔梗曾经与犬夜叉那样…

会在“朔”时，解决掉自己吗？

他无法保证。

心中的那份不安与逐渐越来越多浮起的气泡让奈落任由自己浸泡的更久。

夏日里的湖水并不算冰冷，只是在吹着夜风的晚上，湖外偶有虫蛙恍惚的叫声透过湖水传进耳中后，让奈落忍不住惊起颤。

窒息感很快让奈落整个脑袋变得沉重，眼前湖面的光亮开始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个整日守在城府里，总算想起了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来到这里的自己，想到了对方早已死亡后的一切。

这些，每日每夜的成为了一场场噩梦，而梦的背后，他也同样无法理解。

茫然、痛苦始终蒙在了他灰暗的内心里，跟随着记忆，奈落找到了那片桔梗曾经生活过的村子。

那个村子的变化并不大，却在他第一眼看过去便不想再踏入。

那是一种逃避，是他内心深处的逃避。

就算不曾更早以奈落的身份见过，接触过，他还是能够寻找到她原来的居处。

那身着巫女服背对着自己关上门的身影，让奈落一时间了驻足。

同样在身后束了乖巧的发辫，同样熟练的背起那把已经有些破旧的箭筒。

即使清楚面前的女人并不是桔梗，奈落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姐姐…我出门了。”

女孩朝关好的屋子轻声说着，许久，像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了身将鞋穿好便起身出了门。

还是幼稚的脸上，有一小半张皮制的眼罩，被乌黑的头发半掩着，仅仅是一眼，奈落便认出来，那就是桔梗一直以来保护着的人。

一路上，他跟随着对方绕着整个村庄走了很久很久。

无聊却也没有消遣的这段时间，让奈落感到的厌烦，等到那种感觉即将抑制不住，等到黄昏的光芒彻底将整个村庄点亮，他终于等到了自己一直以来想要见到的。

极美的云霞之下，有一朵漂亮洁白的花随着风，轻轻摇曳着中央嫩黄色的花蕊。

它就这么安静的站在了一座高高的小土堆上，看着枫又笨拙地拿了几捧土盖在了它的脚下。

“姐姐，今天村子也很和平，你放心。”

枫的手和衣袖染上了尘土，神情专注的为小土堆拍的更圆了些。

“婆婆也夸我很棒。”

她笑着，在夕阳下泪水开始一点点盈满眼眶，为了不让泪水滴到土堆上，枫用胳膊擦了擦眼角，颤抖着唇还想说些什么，在短暂的说了一个词后，便很快闭上了嘴。

奈落站在林子中的黑暗中，平静地望着这一幕，他本以为自己见到这些时，同样也会感到痛苦。

至少，应该也会像眼前的人一样感到难过。

但是，奈落并没有。

不仅没有感到任何一丝异样的情绪，甚至，能够平静地看着埋葬着桔梗的土堆，看着枫一直哭泣了很久很久。

从黄昏，再到夜晚，枫的眼泪就像流不完一样，他也同样站了很久。

「为什么？」

在最初知道自己的目的，知道死讯时他明明也同样感觉到了痛苦才对，为什么亲眼见到时，那种感觉却消失了。

奈落开始思考。

那种痛苦，就是是因为桔梗的死才感到痛苦，还是无法摆脱自己的命运而感到的情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