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摘桔花 第303章 心意

“在第一次接触巫女时，也会觉得阳光下神社外为人们祈福的她们如此的令人心安。”

随着无数鲜红的福带随着风摆动的，是身着红白相称服饰的巫女们，跳着祈福的舞蹈，晃动着清脆的铃声，清透的似乎能够穿过山林间的每一处角落。

桔梗并未忘记当时看见的那一幕幕，在得知自己会成为和她们同样的人时，有一瞬间，她竟产生了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但是，长大之后发现，原来，成为巫女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轻易。”

那些在神社中看似热烈自由起舞的巫女们，如同一只只环绕在神社中央无法远行的蝴蝶，在短暂有限的生命里，她们能够做的，似乎只能是日复一日的做着同样的事情。

失去了自由，失去了许多普通女孩拥有的权利，只是单方面的成为了别人羡慕的身份。

那样的自己又和所有神明的雕像，像一具具人偶，又和现在这副身子有什么不同。

“那时岁月，是如此的漫长，漫长到只是让我想到接下来的余生，便觉得难以忍受。”

那个地方困住了桔梗十几年，也让那颗原本向往一切，热爱一切的心开始慢慢地变得灰暗。

被选中成为巫女的命运，她与枫用尽一生也无法逃脱。

但是，当奈落以人类的身份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带着外界的鲜活气息，那双倒映着自己原本所热爱的世界时，她好像终于想起了最开始那颗心跳动的频率。

一直以来渴望的，渴盼着能够有人将她从这个小小的地方解救出来，哪怕只有一瞬间。

“奈落，我很开心能有这么一天。”

即使是到现在，桔梗还是不能够真切的反应过来目前所发生的一切，连听见对方的声音也如此恍惚。

耳畔只有吱呀作响的蝉鸣声，如此吵闹，却在两人之间如此的安静。

“看到你，又让我回忆起了很久以前从未意识到的美好。”

许多令自己感到煎熬，想要逃离的困境，有时候仅仅只需要等多年以后再看去，却也已经不知不觉的成为了过去回忆中的一种。

将那份痛苦慢慢变得模糊，在岁月冲刷下，也只残留下怀念与感慨。

人无法改变时间，无法改变世间的自然规律，无法改变已经发生过的记忆，却可以改变自己。

就像是神明留下的，对人们的一把自我救赎钥匙，没有标下任何使用方法，只是将它藏在一段段岁月里，等待人们的发现。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困住我的了，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去往任何一处地方。”

“是啊，所以，在你看来，我会是自私的吗？”

在听到桔梗说到自由时，奈落的心还是刺痛了一下。

即便这副身体已经变成了人类的模样，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想要占有着自己想要的一切，那种与对方完全相反的念想，让他始终彷徨不安。

哪怕对方愿意留在自己的身边，也只是短暂的，无法坦然的面对离开的结果，却又害怕对方短暂停留在自己身边的机会都没有。

不知何时起，连他自己都没有想过这个顾前顾后的人，会是自己。

被无形的线牵引那颗渴望又退缩的心，一点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奈落，你真的想要和我一起吗？”

桔梗微微侧过身子，再一次认真的看向了他，即便那个答案已经确定了无数遍。

“我已经是一无所有的人了，如果后悔…”

“你会后悔吗？”

感受到手背处传来对方手掌炙热的温度，不自觉的一点点禁锢着，像是担心桔梗下一秒就说出后悔的话。

即使对方没有看向自己，她也明白那颗心也在祈求着自己。

“桔梗，唯独这件事，不要骗我。”

想起了枫当时对自己说的话，奈落的手一顿，转而握的更紧。

“这也是我认真思考之后的选择，绝无反悔。”

像是想要将手心处那份冰凉捂热，想要将那份不真实的美好紧紧抓牢。

“或许我还不明白那颗心究竟想要我怎么做，但是，我知道它害怕失去些什么。”

能够感受到对方在自己的身边，感受着属于对方的气息出现，看着那张脸上因为自己出现不同的反应，只有那样……

“桔梗，你对我，也会是这样的想法吗？”

会担心自己的消失，担心自己的漠不关心，会在这段情感上惴惴不安。

“哪怕只有一点点。”

“那要试试吗？”

“什么？”

“我们两个不再见面一段时间，或许那个时候，我就有答案了呢？”

桔梗带着笑意，目光某处在望向对方一点点紧皱着的眉开始变得柔软了起来。

她伸出手想要为对方抚平眉，却在抬在半空中时被奈落紧紧抓住。

“又何必选择那种折磨人的方法。”

奈落尽量平静语气中带了些倔意，将握住的那只手缓缓地又摁回在木板上，将身子侧向对方，目光片刻躲闪后，再一次看向了桔梗。

在那眼眸中翠绿美丽的盛夏里，奈落看见了自己，耳畔的蝉鸣与微风拂过树林的声音，在此刻似乎也一并揉进那抹色彩当中，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画。

紧紧只是贴的近了些，对方的气息中掺着的薄荷味道便也同时萦绕在了自己的鼻息间，解去了不少的暑意。

那颗心开始一点点跳的很快，几乎能够感受到胸口的肌肤开始随之起伏。

不知是否是变成人类的关系，那份青涩让奈落在靠近对方时不自觉的将目光瞥了过去，似是怕看见对方眼中自己的模样。

她们之间的距离开始一点点缩短，时间也像按下了缓慢键，连带着耳边的一切都开始听得不太真切。

只能够感受到木板上两人握着的手慢慢的变成了同样的温度。

在即将触碰到对方时，桔梗轻轻伸出了另一只手，将指尖抵在了对方的唇上，停止了对方继续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