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摘桔花 第72章 囚笼雀 上

“走吧。”

既然如此，桔梗也便领悟，幻像不会主动攻击，那只有见到冤魂的那一刻，才能彻底拨开云雾，知晓一切了。

众人跟随着桔梗，一同前往了迷雾的最深处，缓缓消失在了远处。

“桀桀...桀..”

随着深入，不仅能听到幻影的说话吵闹声，甚至能够具形，能清楚的看到孩童，老妪的模样，眼神灰白毫无生气的坐在门口，悠闲地闪着蒲扇，明明周围环境愈发阴冷，那青白的手臂却依旧扇着风，吹来一阵阴风，这一路，无心不敢与这些幻像对视，只能头垂下，紧紧跟着她们的步伐。

“小姑娘，多大啊？”

突然，幻像的一个扎着两个发髻的女孩摔倒，嘴里立刻发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惊悚哭闹声，声音撕心裂肺，让人听久了感到不寒而栗，就在这个时候，在路过一个老者的时候，幻像突然冒出了这一句话，不知是对谁说的，飞鸟抑制住朝那边看的冲动，紧紧盯着前方的路，这一次，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有收到幻像的干扰，老人嘴里还在不停重复，但身影并没有跟随着桔梗一行人走动，而是木讷地用灰白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看着她们离去。

“好日子啊，妮儿，收拾好了吗？”

等走到怨气最浓重的地方，场景更加骇人，幻像呈现出结婚的场景，但接亲一队的人马却看不清容貌，咿咿呀呀的孩童在旁边看热闹，在屋外的一个老者嘴巴咧着，诡异的勾出弧度，一遍又一遍地朝屋子里唤着，屋内隐隐约约有女子隐忍的哽咽声，因为是接亲，所以屋内的清冷与屋外显得极其突兀。

“好日子啊，妮儿，收拾好了吗？”

老妪又重复了一遍，话语中丝毫没有不耐烦，反而挂着令人不安的笑意，一遍遍回荡在屋外，接亲大队横纵一队，场面极其浩大，连孩童都在叽叽喳喳哼着接亲才唱的曲子，稚嫩的声音唱着女子出嫁时的曲子，绵延漫长而又充满讽刺凄凉，这下，不等老妪重复第三遍，桔梗便提前一步走进了屋子，推开门的一瞬间，发出了吱呀的一声，那屋子看上去已经很老旧了，沾满尘土，屋子深处是一间女子的闺阁，有一个瘦弱的身影带着盖头，颤抖着身子，佝偻着背，用极其诡异地姿势坐在床上，犹如老者，等发现屋子有人进来的时候，那身影一颤，将背更弯了。

“阿嫲，是你吗？”

那身影似乎是低着头，分辨不清究竟是谁进来了，只能凭感觉问出了声，她的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如断线的珍珠，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见对方没否认，那女子还以为是阿嫲因为不满意自己迟迟不出房门而生自己的气，她下意识捂着肚子，泪水止不住地滴落在衣裳。

“阿嫲，瞒不住的，求你...已经，太迟了。”

她的双手满是老茧，指尖还有已经干了的泥土，像是刚干完农活才被抓来结亲，柴瘦到可以看见骨头的手怯懦懦地缩了起来。

那女子身着一袭白嫁衣，头发被扎束的整齐干净，遮盖在了宽大的类似白色的兜帽里，嘴唇即使被鲜红的口脂涂抹，却还是能看出干裂，女子垂着头，消瘦憔悴的半张脸上有一道道泪水划痕，丝毫没有即将成亲的喜悦感。

“什么瞒不住，才几个月！”

未等桔梗一群人说话，那屋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位妇人，那妇人狠厉尖锐的声音在屋内传来，一步步走向了女子，因为声音的靠近，女子的哭泣声也越来越大，因为恐惧，她下意识往床里缩。

“把手拿开！背挺直！”

妇人上去把女人的挡在肚子上的手甩开，用粗糙的手用力地拍了下女人的后背，女人虽惊恐，却还是不敢反抗，顺从的照做，直到背挺直的时候，小肚微微隆起，妇人见状，动作一顿，一阵惊呼。

“死丫头！怎么这么快就显怀了！你不是说才刚怀两三个月吗？”

“我.....我....”

那双手不安地揪起了衣角，慌乱的想要掩饰着肚子，却被妇人再一次把手甩开。这一幕让无心一行人震惊，结亲是常事，只不过，结亲前怀孕倒是少见，加上二人对话，看样子是女人在被家人即将卖到大户人家前就隐瞒了怀孕时间。

“阿嫲...不嫁了吧..呜呜，我害怕..阿嫲..”

女人突然崩溃，泪水止不住地将脸上的妆容变得越来越花，此刻她也不在乎这些，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双手祈求般攥着妇人的胳膊，在那一刻，女子抬着头，她的容貌也彻底看清。

浅浅的柳叶眉被炭笔描黑，被哭红了的杏眼此刻泪光闪烁，消瘦到颧骨凸出，像是营养不良了许久，脸色苍白，但即便如此，女人也是好看的，与平常人家一样，女子的面容都是乖女孩才有的标准，低眉顺眼，嘴唇小巧，在女孩开口说话的时候，那被涂黑的漆黑牙齿将颜色沾染上了唇侧，她的话语满是求助与脆弱。

“人家都上门了！你让我怎么拒绝！再说了，是你隐瞒的怀孕，你给我把肚子勒勒，也得给我嫁出去！”

这么说着，妇人一把把女孩瘦弱的胳膊拽起，女孩就这么被粗暴地整个人被拽到床上，任由妇人将女孩腰间束腰解开，重新束缚勒紧，随着妇人的动作，女孩有些吃痛的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却被妇人一巴掌拍开，嘴里骂骂咧咧着。

“痛就对了，要是能把这孩子勒死也算解决了一件麻烦事！”

“阿嫲...孩子是无辜的..不要，我好痛阿嫲！”

女人整个人被勒的疼痛到姿势扭曲，她的哭喊声并没有得到妇人的怜悯，直到女人的腰勒成的曼妙苗条的小腰，妇人才满意地收了收束带，系紧了些。

“松和.....”

“还喊着那个野男人是吧？！都要嫁人了，你喊他有什么用，要是真有担当，让他娶啊！”

女人像是哭喊累了，倒在了一旁，双目绝望地望着不远处的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看不见未来的绝境。

“他承诺过的...”

“那他人呢？！还不是不愿意负责，要是让接亲的知道了，钱财肯定得扣半。”

“他承诺过的...如果我可以躲过这次接亲，他就带我...”

“带你什么？！你想逃出去？你个白眼狼，养你这么大，还想着白给别人生孩子？！”

妇人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腿，但屋外接亲的声音还在响着，她盯着那一身白嫁衣，强忍着动手的冲动，把女孩拽起来就往门外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