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摘桔花 第74章 囚笼雀 下

“好可爱的娃娃，你想好给她取什么名字了吗？”

“起啦，就叫心雀！”

“心雀好哇，像小鸟一样，可爱又好玩。”

想起自己的名字由来，仅仅是因为这个名字男人听了会感兴趣，为了更好的把自己卖出去，她小时候有多喜欢这个名字，现在，就有多想把这个名字从自己的身后撕开，哪怕血肉模糊。

“都去陪葬吧，为了..我的福来..我的姐姐。”

女人艰难地站了起来，血依旧蔓延着，顺着她的脚缓缓流了一路，等女人说完，那幻境突然一颤，随后无数幻影冲入屋子，哪怕是能看到，却也无法触及。

桔梗将屏障在原地设好，顺着目光发现女人同样在注视着自己。

“.....你要护他们？”

很明显自己设的结界能被女人察觉到，并且女人的怨恨吸引来了不少垂涎在一旁的妖气，看来，是妖帮女人拥有了创造幻境的能力。

“他们逼迫婚姻，他们哪里好？！”

“.....我没办法护他们。”

桔梗冷静地与此刻双眼血红的女人对视，她并没说假，毕竟，这个村子应该早就不存在了，这里只是女人的执念而产生的幻境，她保护不了幻境的任何一个虚构幻影。

“他们早就死了。”

在女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桔梗的话让女人不可思议的僵硬在了原地，死了？怎么可能，那刚才母亲的指责和打骂，如此真实，现在外面还传来吵闹的迎亲声，怎么可能都死了。

“怎么可.....”

“不信的话，你可以出来看看。”

「这个女人，原来也是在逼迫自己出去结亲的吗，跟母亲一样...」

女人凄凉地笑了，同为女人，却要求对方也像自己一样过如此悲惨的一生吗，心，要多冷漠，才能亲眼看自己的女儿一步步奔向死亡，那些亡魂一下又一下的攻击着结界，无一不是被迅速弹开，女人见状，绝望地朝桔梗哭喊着。

“等你结亲那日，你就会彻底理解我，彻底成为我！”

“...........”

“怎么，感到害怕了吗？哈哈..哈...原来你们也会知道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吗？只有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才....”

“但是，我现在已经成为了亡魂。”

听着这遥远的词，桔梗并无多大触感，哪怕她还活着，也会因为身为巫女，背负巫女的使命，而无法过着正常人的生活。

“怪不得....”

女人察觉不到面前人的生气，原来是因为这样吗，还以为对方故意遮掩自己身为人的气息，听到桔梗这么说，她的怒火这才抑制了些。

“你是因为什么死的，婚姻吗？”

“...因为自己。”

“什，什么？”

“因为我自己的原因，放松了警惕，所以在毫无察觉的时候被妖物设计害死。”

“妖物？它们为什么会害你？”

桔梗注意到面前女人放松了些注意力，那血流也流的缓慢了些，如果无法攻击对方，那就一步步消除对方心中的结，或许这样，幻境就能解除。

“因为我是一名巫女，对抗妖魔，是我一生的使命。”

“一生的使命？巫女...不需要嫁人吗？”

“一般来说...或许吧。”

“真是个好职业啊，真令人向往..”

「这样吗....哪怕无法成为普通人，哪怕无法与人亲近，言行举止都要收到限制，长期背负着使命，也可以吗？」

桔梗将眸子的神色收敛，目光平淡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或许，这个女人在说真心话，面对无法抉择的婚姻，成为巫女或许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但.....

“长期被困在这里的你，对于外面的世界，还一无所知吧？”

女人听到桔梗的话，感到疑惑，如果可以，她愿意一辈子呆在这里，只要出门，就要受到难以忍受的打探的目光，就要被女人指指点点，连牲畜都不如，现在的她一出门，说不定就要被夫家带走，外面的，是地狱。

“那样的世界，还不如让我一辈子呆在这里。”

“呆在这里的你，只能一遍又一遍胆战心惊地重复着这些痛不欲生的经历，不是吗？”

女人的瞳孔睁大，她一直被困在这里许久，但比起这些，她更害怕被夫家发现自己怀孕后，对她的羞辱，对孩子会造成伤害，她无法接受爱人离她而去的现实，这些让她把自己囚禁在了原地。

囚禁着她的不仅是当时的封建习俗，也是她自己，她一边想着摆脱却又一边将自己化为鸟雀，一生困在这名为向往的囚笼。

“一遍又一遍经历，也疲倦了吧，外面的世界真的能让你心甘情愿经历现在屋里经历的这些吗？”

这些，指的是女人此刻血流不止的模样，她能忍受孩子一遍又一遍离开自己，一遍又一遍经历拳脚打踢，这些，在桔梗的话中，她竟然有些渴望解脱。

“你已经死了。”

桔梗话出，女人震惊地看着她，明明她还能感受到痛觉，还能感受到血流下的触感，她怎么会死了？

“人是不会重复经历一件事到永远的，这些都是你的回忆。”

「这样啊，原来...在自己嫁人前就..」

为什么，她自己会想不起来，面前的这个女人，她又怎么知道，她为什么会来，女人难以接受这个现实，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重复摸着肚子里感受不到的生命，她还以为总有一次能够保住这个孩子，没想到还是失败了，这些执念将她困了许久。

“你在撒谎，我能感受到我孩子的悲伤....”

“悲伤的不是你的孩子，而是你。”

“骗人！！他明明...”

女人怒不可遏地朝桔梗走了过去，摁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到了柱子上，却发现桔梗的眼神却有着之前未有的悲怜，她怔住了，连摁着的手都缓缓滑落，她曾见过无数这种眼神，无一不是在可惜自己的曾经顺从的模样，现在有人会对这样的自己露出这样的神情，是因为也在可怜自己的狼狈吗？她也想平稳度过这一生啊。

想到这，女人下意识增强了幻境的攻击，屏障在一下又一下的攻击力，逐渐变得弱了些，再过不久，屏障就会破掉，狰狞恐怖的幻影露出爪牙，嘴裂开到了耳边，双眼空洞留下了黑红色的血液，让无心止不住鬼哭狼嚎着。

“能让你打开这扇门的人，只有你，哪怕你对外面的一切都不在意，那，你的姐姐呢？”

「姐姐？！」

所有幻影仿佛迅速摁住了暂停键，在结界里的式神有些恍然地看着那僵住的女人，眼眶含泪，她憎恨所有人，唯独她的姐姐。

她的双眼看着那扇门，外面的接亲声响还在，昏暗暗地，看不见外面的模样，稚嫩的孩童唱着诡异的童谣，通过那扇门，她想起了很久以前。

“雀儿。”

那熟悉的声音穿透了所有昏暗，将迷雾驱散，把她的思绪一瞬间拉回，姐姐的声音，似乎真的从门外响起，但门外的接亲，还有姐姐的声音，她迟疑着，不再关心桔梗一群人，她将手轻轻触碰着老旧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