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摘桔花 第97章 告别过去

“桔梗大人！”

等妖物消散，桔梗收起了弓箭，因为急于得到准确的答复，她转头刚想询问，却被担心自己而赶过来的式神再一次打断。

而赶来的飞鸟二人看着手持弓箭而一脸凝重的桔梗面前正是不知何时出现的奈落，此时的他似乎也注意到了现在自己的处境。

“看来，我该走了。”

“等等！”

桔梗见对方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不得已，再一次拉弓对准了对方的背影。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一生守护净化四魂之玉的巫女，现在却来问一个觊觎四魂之玉的妖怪关于四魂之玉的事，哼.....”

“现在是我在问你，奈落！”

奈落微微侧头，看着同样站在一旁神色严峻的两位式神，自然也清楚身后的桔梗脸色也一定不好看。

“如果真的想知道，那就来城府亲自找我。”

周围的蜂虫突然聚集，围成了一道道旋风，阻扰着她们的下一步动作，伴随着幽幽瘴气，奈落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这一切都发生的突然，让所有人都毫无防备。

“怎么会...奈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飞鸟不可思议地嘀咕着，她看着桔梗并未受伤的模样，就更加好奇她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又究竟是什么事，能够让桔梗的情绪产生如此大的波动。

桔梗盯着奈落的消失的身影，单薄的中衣被发梢处滴落的水珠浸湿，微风拂过，带着些许凉意，却让她迟迟无法缓过神来。

“桔梗大人，披上吧，起风了。”

面对蝴蝶托上来的巫女服饰，她的眼眸随之颤动，这抹红色让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使命，她是一名巫女，守护四魂之玉以及村子的巫女，而刚才，奈落对自己说的，如果一切都是真的，不，或许又只是奈落为了扰乱自己设的计而已，但哪怕是这样想，桔梗的心却始终无法平静。

她接过了衣服，穿在了身上，有一瞬间她感受到了身体的沉重，这身衣服一旦穿上，她就要肩负巫女的责任，接受她的命运，她感知不到冷，或许是因为她本身就是冰冷的，所以哪怕穿再多衣服，她也无法感受到温暖，伴随着风，她仅能感受到衣摆随着摆动轻轻扫着手腕，她履行一生的使命，到头来却被告知了她所不知道的事实，她又怎能接受。

她默默转身，带着弓箭以及式神，在黄昏下缓缓往家的方向走着。

那束黄昏的光芒模糊了桔梗的身影，消失在了远方的尽头，尽管她想得知此事的真实性，但对于奈落，桔梗清楚，如果过于着急想要知道这些，只会更快的将自己陷入被动。

“姐姐，欢迎回来。”

枫早早的就已经结束了村子的巡逻，因为桔梗的回来，让她此时为这间房子再次打扫，因为村子有许多事要忙，枫始终觉得这间房子还是会有灰，她特意腾出了时间，呆在了这间房子里等待着桔梗的回来，只不过此刻，桔梗轻轻抿着唇，平静地盯着被枫特意打扫过的房间，她的目光放在了床头的一小束不知名的小野花上，枫大概是察觉到了桔梗的视线，浅笑着。

“这是孩子们送给我的，说是为了感谢我守护这个村子。”

“这样啊....”

“不过，我觉得更适合送给姐姐。”

“.......”

桔梗的目光再一次触及到枫时，却被那混浊却倒映着自己的眼睛怔住，枫始终敬仰着自己，但哪怕是这样，她们之间却好像始终隔着什么，无法做到常人那般亲近，她突然想到了之前奈落的话，看着被黄昏照亮的房间，木板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娇小瘦弱的花朵在光下轻轻晃动着自己的身躯，这种静谧而美好的日子，原来，她也曾经拥有过。

桔梗的眼神因为这些朦胧而美好的光芒渲染，变得温柔了起来，看着枫，那个曾经陪伴着的妹妹，不知为何，她想要去靠近。

一双冰冷的手在黄昏映照下，似乎拥有了正常人的肤色，在感受到头顶的轻轻抚摸，枫错愕的抬头看着桔梗，那温柔而坚定的声音恍如当年，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而此时的桔梗也在此刻变回了当年那般，永远充当着保护鼓励自己前进的姐姐。

“辛苦你了，枫，做的很好。”

一阵酸楚突然蔓延到了鼻尖，姐姐离开的几十年里，每当她感到迷茫痛苦时，她都忍住了，想到姐姐也是这么过来时，好像一切都变得不是那么艰难了，她开始渐渐的疏离了正常人该有的童年，会在同龄人面前被尊敬的称作巫女大人，每个人都开始和自己保持距离，不过枫却从不觉得孤独，踏上了姐姐的路，就始终觉得姐姐在注视着自己的举动，她开始变得坚强，一直坚持到了现在，直到现在，姐姐迟来的鼓励，抚慰了她这些年来所遇到了所有的苦痛，她体内那颗幼稚而向往快乐的童年之心也在这一刻慢慢地展现，她很想抱在姐姐的怀里，告诉她，她想和桔梗隐居，她想带着桔梗走向普通人的生活，这样她就不会累了。

这种想法的涌动，让枫差点没忍住，她的眸子缓缓抬上，在光芒中，桔梗的发丝随着风飘扬，在空中闪着淡金色，五十年前的模样，精致而疏离的面容，那双眼睛，始终盯着自己，但枫却感受不到当年的那份温暖，始终都是，因为经历了太多，哪怕她的眼睛始终如此平静，如同即将迸发的火山，疲倦与麻木即将击溃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般，即将到达极限，枫很心疼，但除了心疼，她不知该如何拯救这样的姐姐，哪怕重来一次，两次，无数次.....她对姐姐，始终就只能做到这样，她很想对姐姐说些什么，让她不要这么累，如果想逃避这些，她可以带着她离开，隐居起来。

这个世界太残酷了，残酷到，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拖拽着已经残破不堪的破碎如玻璃般的心，却还是要用完美无暇的躯壳去装载，掩饰一切外界对你的摧残，人的一生，太过于短暂，短暂到，你需要在本该快乐的年纪，却需要提前学习未来才要承担的责任，无法停止脚步，被岁月推着，从欢快的脚步开始，变得笨重，变得缓慢，还没有来得及享受这个世界，还没有看遍世界，那银丝早已如纺织针线密密麻麻缝漫整个脑袋，正因为人的一生短暂，所以人们开始有了期待，有的盼头，在有限的人生里，追寻着自己的目标，为了不辜负周围人的期待，为了不让自己的人生充满遗憾。

所以，桔梗也庆幸着，自己能以另一种样子，再来这世间，看遍了生前未来得及看的风景，成为不属于这个世界不该存在的身份，亡灵贪恋人间，匆匆行于人群之中，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觉得，自己的一生太过于短暂，似乎很多事都没来得及做，她的脑子闪过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怕的念头。

她似乎，也不是那么喜欢犬夜叉。

她所渴望的，追寻的，始终都是自己，因为和犬夜叉在的日子，她感受到了成为普通人的生活，她对犬夜叉的执着，也都是因为，那段时间是她还活在人世间的残留记忆，她渴望的不是那段无法追寻到的感情，而是那无法溯洄的愿望。

她爱的，她所向往的，一直都是自己。

人是有贪念的，如果说巫女一定要大爱世间的每一个人，那她怕是无法做到，她可以承担起保护这个村子的人，也可以保佑每一个人的平安，但是她却无法做到爱。

爱是什么呢？爱是强大的力量，也是危险的开端，爱能让人在关键时候激发潜能，爱也能成为拿捏你的致命弱点，因为不清楚这些情感，连桔梗自己都开始迷茫，爱，要如何才算爱，要如何做才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