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这里的渣渣有点粘牙 第3802章

穹顶高得像是在嘲笑每一个站在下面的人。你在国内的时候，觉得自己挺不错的。被名校录取了，被媒体采访了，被亲戚夸了，被同学羡慕了。你觉得自己是一条大鱼，游在池塘里，无人能及。然后你到了这里，站在这个巨大的、空旷的、像教堂一样的空间里，你忽然发现，你不是大鱼。

你连鱼都不是。你是一粒尘埃。飘在空气里，没有人看见你。落在地上，没有人踩到你。你就是一粒尘埃，跟其他千千万万粒尘埃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那些在天上看着你的东西，不是神，是这栋建筑的设计者。他们设计的穹顶，就是为了让你觉得渺小。他们设计的拱形钢架，就是为了让你觉得压抑。他们设计的灰白色光线，就是为了让你觉得寒冷。他们做到了。

路明非喝完了咖啡，把纸杯扔进垃圾桶。垃圾桶旁边站着一个流浪汉，头发乱成一团，胡子拉碴，穿着一件破旧的军绿色大衣，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他看着路明非，眼神里没有乞求，没有恶意，也没有任何好奇心。他只是看着，好像在看一堵墙，一棵树，一根电线杆。路明非被那眼神看得很不舒服，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觉得那个眼神很熟悉。那是他自己看自己的眼神。空的。没有内容。没有期待。没有失望。什么都没有。就是看着，看着这个世界从眼前流过，跟自己没有关系。他赶紧移开目光，拉着箱子朝站台走去。

陈笑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在人流中，一前一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没有人关心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们只是这条人流里的两个点，跟其他无数个点一样，汇在一起，流向不同的方向。

站台上很冷。风从轨道那头灌进来，带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路明非站在黄线后面，望着远处那条黑漆漆的隧道。隧道很深，很暗，像一个张开大口的巨兽，等着吞噬即将到来的列车，也等着吞噬他这个渺小的、毫无防备的猎物。陈笑站在他旁边，也望着那条隧道。两个人站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站台上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风吹过电线的声音，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

路明非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一件他一直没跟陈笑说过的事情。之前在飞机上，他旁边坐着一个中国人，也是留学生，去芝加哥大学读博士。那个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深灰色的羊毛大衣，手里拿着一本很厚的英文书，翻来覆去地看。路明非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密密麻麻的英文，他一个标题都看不懂。那个人很健谈，或者说，那个人很无聊。他主动跟路明非搭话，问他去美国哪里，哪个大学。

路明非说，卡塞尔学院。那个人愣了一下，问他是哪个卡塞尔？路明非说，就是卡塞尔学院，在芝加哥附近。那个人想了半天，说没听说过这个学校。路明非说，可能是一个很小的学校，不在排名上。那个人点点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轻蔑。他说，哦，你是去读社区大学啊。路明非没有解释。他不知道卡塞尔学院是不是社区大学，不知道它有没有排名，不知道它在全国人民心中是什么地位。他只知道，他被录取了。带着一锅压力锅和一床十二孔棉被，被录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