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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明朝當王爺(回到明朝當王爺之楊凌傳) 第一十四章 貞操之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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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關 分类:军事 更新时间:2024-08-26 16:09:19 来源:搜书1

馬昂頓時道:“爹爹,我和妹妹說了你不信,楊兄弟的話你可該信了吧?我可沒有打過那老兒”。

“閉嘴!小畜生,哪有你插嘴的份兒!”馬驛丞呵斥了兒子,對閔縣令、黃縣丞和楊凌搖頭道:“看看,看看,這小畜生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哪裡比得了楊賢侄,比我這兒子還小了幾歲,卻是沉穩練達、未及弱冠便已有了功名在身,唉,拙荊死得早,這一兒一女少人管教,才這般不懂事”。

閔縣令和黃縣丞、楊凌免不了又替馬昂解說一番,這兒說著話,那邊小二將酒席流水一般送了上來。不一會兒,戲院子裡人越來越多,坐在雅間周圍的都是一些行腳路過驛站的商人,遠處偏僻的地方則是些無所事事跑來消磨時光的驛使、長夫和不當差的衙役了。

前邊戲台上燈火通明,一通鑼鼓聲響,戲院請來的戲子們便在台上唱起戲來。那時還沒有京戲一說,楊凌不懂戲,又不便向人問起,聽了幾句實是聽不懂太多,加上那時的戲子又全是男人,想看看美女過過眼癮都不成,楊凌甚是無趣,倒是聽著閔縣令和馬驛丞、黃縣丞他們邊看邊談論才明白了一個大概。

聽了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所說的故事,楊凌隻覺得匪夷所思,這戲是講一個女子,和丈夫新婚不久,丈夫就離家外出了。

過了好幾年丈夫才回到家鄉,在快到家的時候,碰到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子在采桑,他被這女子的美貌所動,遂上前調戲,不料被那女子義正嚴辭的駁斥了一番,自感沒趣,便灰溜溜地回到家中。

不料回家一看,他的妻子就是他剛才調戲不成的女子,他感到非常的羞愧,也對她妻子產生了由衷的讚歎。

故事到這裡也沒什麽不妥,可是緊接著戲台上演第二日,那個妻子在家裡哭哭啼啼,寫下一封遺書,竟然懸梁自盡,信中說自己婦德修的不到家,以到於引起男人的邪念,使自己的貞潔蒙羞,因此不能再苟活於人世,隻有一死保全貞潔。

最後演此事轟動鄉裡,各方上書,皇帝頒下聖旨,這位貞潔烈女被追封為一品誥命夫人,禦賜“貞潔牌坊”,榮耀無比,她的丈夫感念妻子,後來又娶了夫人,夫妻還一起去墳上拜祭。

這個鴻雁樓是戲園子和酒樓的綜合體,因此演起戲來便不那麽緊湊,這出戲演罷中間休息一段時間,閔、馬二人便津津有味地談論起來,黃縣丞抿了口酒,不時插上兩句話。他話雖不多,畢竟是讀書人,倒是總能把閔縣令想說又表達不出來的話講出來。

楊凌卻覺這戲演的太過不真實,他聽說過的最離譜的事莫過於好象某一朝有個女人掉進水裡,被路過的男子看見拉住手臂救了上來,她回到家中竟然用菜刀把自已的手臂斬斷,只因為那裡被不是丈夫的男人碰過了。

可那如果也算是“失貞”的話,畢竟是肉體上的失貞,

這出戲裡的女人竟然精神上的“失貞”也無法忍受,說起來也不算是失貞,不過是她長得漂亮,別人看了起了色心罷了,那男人沒有罪過,反而是這妻子自覺婦德不夠,簡直是豈有此理。 聽著閔縣令和馬驛丞還在讚不絕口,楊凌終於忍不住道:“兩位大人,這戲未免太過誇張不實了吧?她的丈夫路見美女,便出言調戲,如此品行不端,被責罵而走,最後妻子反而覺得自已不貞,這......這簡直是豈在此理,世上哪有這樣的事?如此好笑的事,如此誇張不實的戲,有什麽好看的?”

馬驛丞詫然道:“怎麽,楊賢侄讀的是聖賢書,竟然不知這《烈女傳》中的跡事麽?這有什麽不實的?這女子如此節烈,實是天下女子的楷模,哪有什麽好笑的地方?”

閔大人也含笑飲了口酒,呵呵笑道:“楊秀才定是隻讀那些可以用來考取功名的聖賢書,不知這《烈女傳》故事。你心慈面軟倒也是了,我也覺得這女子有些可惜了,若我是那裡縣官,定會重重打那丈夫四十大板,罰他終生不得納妾。

不過這事也沒什麽不實的,成化年間,我在福建打海寇時,那時還是一個小兵,閩南就有一個婦人,丈夫死後欲隨夫而去,親戚皆引以為榮,敲鑼打鼓,大肆宣揚,三日之後,那婦人手執鮮花,衣著鮮豔,端坐轎中,至丈夫墳前,踏著凳子登上事先搭好的彩棚,懸頸自盡,景泰帝曾經頒旨賜下貞潔牌坊,一鄉俱榮,嘿嘿,那牌坊還是俺給她立的呢”。

馬驛丞點頭道:“正是,禮教大防,豈可馬虎,楊賢侄太過婦人之仁了。說起來這樣的女子都是好人家的烈女子呀,若是歡場女子,哪有似這般節烈的?

想當初徐州名妓關盼盼,被守帥張幟晌希炙廊ィ灰運姥撤潁窗嶧刈砸訓木刪友嘧勇トザ讕郵輳氬┑靡桓鍪亟詰拿爛媸翹癲恢堋

後來還是江州司馬寫下一首詩,點破了她的虛偽,這女人才慚然絕食十日而死,比起戲中這位女子和閩中那位少婦可是差得遠了。”

楊凌前世好練毛病字,臨摩些字貼,所以這江州司馬倒是知道是誰。隻是他不知道這白居易對一個賣炭老翁能那般憐憫,卻對一個孀居的寡婦是如此態度,那時候還是中國風氣最為開放的唐朝呀,如今經過宋朝朱夫子“三從四德”的發明,難怪女人受的毒害如此之深。

馬憐兒在一旁聽得大是不忿,忍不住冷哼一聲插嘴道:“十載春啼變鶯舌,三嫌老醜換蛾眉。若是愛妻追隨丈夫而去,原也沒什麽不該,不過既然這種男人將妾室視作可以隨意買賣更換的貨物,毫無情義可言,還要人家以死相殉,女兒卻覺得有些過份了”。

她念的正是白居易自述風liu雅事的《追歡偶作》中的詩句,講他買了一些十五六歲的女孩作妾,才玩了三年,人家也才十**歲,就嫌人家老了醜了,於是有的送人有的轉賣掉,再買進一批新鮮貨色,十年換了三批,故此寫在詩裡向朋友炫耀。

馬驛丞大為不悅,隻覺女兒當眾說出這番話來實在太丟面子,在場的一位縣令、一位縣丞、還有一個有功名的讀書人,女兒這番話大逆不道,未免顯得他家教不嚴,所以雖然平時最疼這個女兒,這時仍然忍不住拍地給了她一個耳光,罵道:“渾帳,說的什麽話來,自我太祖高皇帝以來,本朝最重風教,為表彰節婦,三十守寡而五十不改嫁者,旌表門閭 ,除免本家差役,那是何等榮光?

節烈貞操,原是本份,常言道一馬不配二鞍,一腳難踏兩船,所以一女不侍二夫,正如我等一臣不事二主。女人之德雖在於溫柔,主節垂名鹹資於貞烈,我教誨你的話都忘了不成?”

馬憐兒平素最得父親寵愛,所以聽他們把女人說得男人的私財玩物一般,忍不住出言相駁,想不到父親居然當著外人摑了自已一掌,一時又羞又惱,忍不住掩面哭泣,一返身就奔了出去。

馬昂見父親發火,也不敢相勸,想追出去又怕父親生氣,不免猶豫在當地。馬驛丞憤憤地一揮手道:“由她去,我們自管喝酒,這孩子,真是被我慣壞了,這等話也說得出來”。

楊凌不禁啞然,馬憐兒這番話哪裡說錯了,怎麽馬驛丞如此氣憤,閔縣令也覺得理所當然般不加勸阻,當下他站起身來道:“馬小姐想必隻是憐惜關盼盼,她絕食而死世間便少了一個風華絕代的人物,因此一時有感而發罷了,伯父不必生氣。

如今天色已晚,馬小姐獨自出去多有不妥,待小侄勸她回來便是”。

馬驛丞雖覺女兒說話太丟自已顏面,倒底父女情深,嘴上說的雖狠,倒真的有些擔心她,見他說的客氣,臉色便緩和下來,說道:“如此有勞楊賢侄了”。

楊凌向閔大人、馬驛丞勿勿拱了拱手,趕緊追了出去。馬憐兒正站在戲園子門口紅燈籠下癡癡地望著滿天星辰發呆,楊凌心中一寬,放緩了腳步慢慢走上前道:“馬小姐,回去吧,令尊也隻是怕你這番話被人聽了去,影響你的名聲,所謂愛之深責之切,你也不要太氣憤了”。

馬憐兒仰著臉,看著天上閃爍的群星,輕輕說道:“這個天下,到底把女人當什麽?殉夫,殉節的女人,是好女人,可以受到稱讚,受到表揚,女人的節烈,說明了女人的美德,更說明了男人的偉大,說明他值得女人為他付出,但他到底為女人做了什麽?

把女人當成男人的私產,不獨妾如是,妻也如是,我聽《三國》,桃園三結義,第一樁事就是把妻子兒女都殺了,他們對妻子可有親情?劉備把妻子當成衣服,獵戶劉安把妻子當成一盤菜,殺了招待客人,這些都是人還是野獸?

水不厭清,女不厭潔。你知道嗎?我娘......是被我爹逼死的,那時他還是個兵勇,娘一個人帶著哥哥和我,活得好艱難,後來附近山上的強盜下山劫掠,娘把我和哥哥藏在水缸裡逃過了一劫,強盜奸汙了她,可是卻難得發了善心沒殺她,結果她沒被強盜的刀殺死,卻被爹、被村裡那些見了強盜顧著自已逃命的男人的白眼瞪死了。”

楊凌沉默半晌,輕輕歎道:“存天理、滅人欲,餓死事小,失節事大,朱熹朱夫子的話未必對,但是這個天下是屬於男人的,那麽,它便是對的”,他想起自已那個時代,搖頭道:“不但現在是對的,幾百年之後,信奉它的男人依然大有人在,不過這種道理是專為女人而設的。

馬憐兒冷笑道:“朱熹?他開口‘天理’、閉口‘道學’,可是他勾誘兩個尼姑作為寵妾、孀居的兒媳也被他弄上了手,還真是道德的典范,讀書人的楷模。真是莫大的諷刺”。

楊凌只知道禮教大防是在宋代朱熹手中發揚廣大,從那時起殉節的女人才如雨後春筍一般層出不窮,倒不知道朱熹還有這等“風liu韻事”。

他忍不住苦笑道:“這世界既然是男人說了算,那麽道學對男女的要求不一樣也就不稀奇了,如果是男人被侮辱了尊嚴,那就是臥薪嘗膽、是忍辱負重,隻要他將來報了仇,那便揚眉吐氣了,不會有人在意他曾經怎麽無恥,哪怕他主動獻媚地吃過糞便,而女人,哪怕是被強迫地失節,也是不可原諒的罪過!”。

馬憐兒驀地回頭,一雙比星辰更明亮的眼睛驚訝地看著他,半晌才道:“如今的男人,尤其是讀書人,能說出這番話的,你是頭一個,我真的想不到你年紀輕輕,又讀那些‘聖賢書’那麽久,能有這般見識,,可惜......,實在可惜......”。

楊凌忍不住問道:“可惜什麽?”

馬憐兒轉過了頭,幽幽地道:“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楊凌聽得怦然心動,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僵硬起來,半晌他才強笑笑,用說笑來緩和氣氛說:“雖然你我因你那顆明珠才有緣相識,不過我可不曾贈你明珠,小姐切勿誤會”。

馬憐兒“哧”地一笑,扭過頭上嫵媚地瞪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紅著臉壯著膽子說:“那是你沒福氣,”,看著燈影下他高挺的鼻梁,馬憐兒心中一跳,又別過了頭去,隻覺得一種旖ni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漫延。

她輕輕拭去臉上冰冷的淚痕,說道:“別人對我好,我就對人好,自從我娘死後,我馬憐兒就覺得這世上沒有一個男人,值得我們女人做出那麽大的犧牲,我是不會做戲台上那個愚蠢的節婦的,我會為我自已,好好地活著!”

楊凌癡迷於她因自信和高傲而湧現的美麗神彩,半晌才輕輕歎道:“你生得太早了,你真應該晚生五百年的,真的!”

馬憐兒眨了眨美麗的大眼睛,奇怪地問道:“你覺得我的話大逆不道、驚世駭俗麽?難道五百年後這樣說便無妨了?”

楊凌心裡一驚,匆忙打了個哈哈說:“我隻是想,或許那個時候,會有一部分男人會把女人視作獨立的存在,而平等地要求她們吧,呵呵,也隻是胡亂猜測、有感而發罷了”。

馬憐兒微微一笑,探手入懷,摸出那隻荷包,上前兩步塞到楊凌手中,說道:“我看得出,你的小妻子很愛你,這顆明珠,算是我送給你們的禮物,隻願你好好待你的妻子,莫要虧待了她。”

手中的荷包,還帶著她的體溫和幽幽的香氣,馬憐兒見他發怔,格格一笑,挽了把頭髮說:“走吧,我們回去吧,我隻是傷心,並沒有生氣,畢竟說是說不通的,女人的心酸,你們男人有幾個懂得呢?”眼角兒一瞟,她已發現黃縣丞追了出來,故此匆忙抽回手,走了進去。

楊凌半晌才醒悟過來,折返回來,只見到縣丞黃奇胤意味深長地向自已笑了笑,虛擺了個請的手勢,便也微微一笑,拱手作答,兩人沒說一句話,卻又似熟稔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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