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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扬王永发 第2213章 隔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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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燕悠 分类:科幻 更新时间:2026-06-29 07:51:55 来源:源1

他带了七个人。七个人分布在三个楼层。一楼两个人,二楼三个人,三楼两个人——包括他自己。一楼的两个人藏在楼梯间两侧,一个人在左,一个人在右,他们之间的夹角刚好覆盖整个楼梯间的入口。二楼的三个人分布在走廊的三个关键节点——东侧转角、中段窗口、西侧楼梯口。三楼的另一个人在走廊中段的房间里,罗远让他待在那里不要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除非听到罗远用对讲机喊“三楼东,过来”。

罗远蹲在缺口旁边,把耳朵贴着墙壁。墙壁是砖的,砖缝里的水泥已经粉化了,但砖本身还在,砖能传声。他把右耳贴在砖面上,左耳用手捂住,隔绝掉房间里其他的杂音——风声、木头的吱呀声、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听到了。

楼下,有人在上楼梯。不是从一楼往二楼的楼梯,是从二楼往三楼的楼梯。脚步声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贴着砖墙根本听不见,但罗远听见了。一步一步,很慢,每一步之间大概间隔两到三秒,像一个盲人在用脚试探前面的路。

罗远从墙边移开,蹲着移动到门口。门是关着的,门板是松木的,薄,不到两厘米厚,表面的油漆起泡了,一块一块地翘起来,像长了牛皮癣。门缝大概有三毫米宽,从门缝里能看到走廊的一部分——对面的墙壁、地上的碎砖、墙壁上挂着的半张发黄的报纸。

他等了大概十秒。脚步声还在。更近了。他能听出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至少两个人,因为脚步声的节奏不一样——一个人的步频快一些,步幅小一些;另一个人的步频慢一些,步幅大一些。两个人走在一起,但节奏不同,像两个鼓手在打不同的节拍。

罗远把手伸到腰后,摸到了对讲机。他没有按通话键,只是摸到它,确认它还在。他的手在对讲机的外壳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

脚步声在走廊中段停了。

罗远的眼睛盯着门缝。从门缝里能看到走廊的一段,大概从走廊中段的窗户到走廊西侧楼梯口的距离。他看到了一只手。一只手从走廊中段的窗口伸进来——不,不是伸进来,是那只手的主人靠在窗口的位置,手搭在窗台上。那只手戴着手套,手套是黑色的,作训用的,手指很粗,指关节的轮廓在手套下面凸起来,像一串大小不一的石子。

那只手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声音很轻,但在这条死寂的走廊里,那两声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

罗远知道那不是信号。那是不自觉的动作。一个人在等待或者思考的时候,手指会下意识地敲击手边的物体。那个人在等什么?在想什么?在等他的同伴从另一个方向过来?在想下一步该往哪走?

那只手从窗台上抬起来,消失了。

脚步声又开始了。但不是往罗远这个方向来的。是往西侧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然后停了。然后是开门的声音——吱呀,很长的吱呀,像有人在拉一把生了锈的提琴。门关上的声音——砰,闷的,门框和门板之间的缝隙被空气挤出来的声音。

罗远从门缝里继续看。走廊里没有人了。但他知道他们还在。他们进了一个房间,在西侧走廊的某一个位置。那个房间的门关上了,但门板挡不住人的声音。他听到了很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只能听出是两个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像两片砂纸在互相摩擦。

罗远把对讲机从腰后取出来,调到频道,按住通话键,用拇指在话筒上敲了三下。嗒嗒嗒。松开通话键。这是他和二楼、一楼的人之间的约定暗号。三声,意思是“入侵方在三楼,我在位置,你们不要动,不要出声,等我信号。”

对讲机里没有任何回应。这是他要的效果。不要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他把对讲机放回腰后,从地上慢慢站起来。站起来的动作分了大概十秒——先是膝盖伸直,大腿发力,上半身保持不动,然后腰直起来,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上推,像一条蛇在蜕皮。最后他的头从门缝的高度升到了门板中段的高度,视线从一个狭窄的水平视角变成了一个稍微宽阔一些的、能从门板顶部的缝隙看到更多走廊画面的视角。

他看到了走廊西侧那一排门。有一个门是关着的,门板的颜色比其他的深一些,不是深一些,是那个门板被什么东西浸湿过——可能是雨水,可能是别的什么——木头吸了水之后颜色会变深,干了之后颜色不会完全恢复,会留下一层比周围更深的、像水渍一样的印记。那个门板上就有一个这样的印记,从门板顶部一直延伸到中部,像一棵树的影子。

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不是手电筒的光——手电筒的光是白色的或者黄色的,那一点光是蓝绿色的,很淡,像萤火虫。那是对讲机的指示灯。有人在那个房间里使用了对讲机,指示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黑暗的走廊里形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细的光线。

罗远盯着那条光线,盯了三秒。光线灭了。对讲机关了,或者被人用手挡住了。

他把头缩回来,重新蹲下去。

他需要做出一个决定。段景林的人已经上了三楼。他们进了西侧的一个房间。他们在用对讲机——可能是在和段景林通话,可能在和别的组通话,可能在确认什么信息。不管他们在通什么话,他们在三楼这件事已经确定了。他们的人数,罗远能确定的是两个——脚步声是两个,说话声是两个。但不确定的是,有没有其他人已经上了三楼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七个人里,一楼的两个人在楼梯间两侧,可以封锁一楼的出入口。二楼的三个人在走廊的节点上,可以控制二楼的大部分区域。三楼的另一个人在走廊中段的房间里,那个房间的位置刚好在西侧房间和他现在这个房间之间。

罗远拿起对讲机,按住通话键,用拇指在话筒上划了两下。嘶,嘶。松开通话键。这是给三楼的另一个人的信号,意思是“注意,有人在西侧房间,你的位置可能会被发现”。

他没有收到回应。他不需要回应。他只需要那个人听到了,然后做出他应该做的——保持安静,不要暴露,如果被发现就立刻从房间里撤出来,往东侧跑,和他会合。

罗远重新把耳朵贴回墙上。

西侧房间里没有声音了。没有说话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像那个房间是空的。但罗远知道不是空的。他知道那两个人还在里面,因为他们没有出来——门没有开,走廊里没有脚步声,他们的呼吸声还被闷在门板后面,虽然听不到,但罗远知道它们存在。

他在等他们出来。

他不急。

段景林在一楼,他的位置距离罗远大概二十米,垂直距离——他在一楼东侧的一个房间里,常小北在他旁边蹲着,其他八个人散在一楼和二楼的各个位置。

段景林蹲在窗户下面,窗户的玻璃早就碎了,窗框上还挂着几片玻璃碴子,在风中微微颤抖,发出很细很细的叮叮声,像风铃,但太难听了,像打碎了一摞碗之后又有人用脚踩那些碎片。他把手伸进窗户的破洞里,摸到了外面的空气。空气是凉的,比室内的温度低一些,说明外面开始降温了,天快亮了之前的那一段时间,气温会降到一天中的最低点。

他把手收回来,在手背上看到了很小很小的一滴水珠。不是雨,是露水。露水开始凝结了,说明空气湿度很大,温度很低,距离天亮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到两个小时之间。

他把对讲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调到最低音量,按了一下通话键。

“周锐。营房一楼。你的人到哪了?”

周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林区里特有的那种空旷的回声——不是真的回声,是林区的树木吸收了高频音波之后留下的那种沉闷的、像隔着被子说话的声音。“林区西缘。丁浩的人撤了。他们没有跟我打,一直在撤,我围不住他们。”

段景林皱眉。“丁浩呢?”

“不在林区。我确认了。他带的八个人里没有他。他可能已经出去了。”

段景林把对讲机从耳边拿开,想了一下。丁浩不在林区。丁浩的八个人在周锐的包围圈里撤了,没有打,一直在撤。丁浩在指挥他们撤——他不在林区,但他的人在听他指挥,说明他在用对讲机指挥。他在哪里?他在一个能通视林区但不能被周锐抓到的地方。那个地方是哪里?

坡地。李闯在坡地。丁浩如果在坡地,李闯会知道。段景林对李闯这个人了解不多,但他知道李闯是一个不会撒谎的人。不是他不想撒谎,是他不会。他的脸上藏不住东西。如果丁浩在坡地,段景林的人——林峰或者郭大路——他们的望远镜一定会看到。他们没有报告,说明丁浩不在坡地。

靶场。赵旷在靶场。如果丁浩在靶场,赵旷会知道,赵旷会报告。赵旷没有报告,说明丁浩不在靶场。

废弃营房。

丁浩在这里。他已经到了,或者正在来的路上。段景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丁浩来了。丁浩不是一个会在后面指挥的人,他是那种会在最前线、在最危险的地方、在所有人都需要看到一个稳定信号的地方站着的人。他来了,说明他觉得营房比林区重要。他觉得营房比林区重要的原因只有一个——U盘在营房。不是所有的U盘,是那一个真的。岳鸣把真的U盘放在了营房,或者岳鸣本人就在营房。

段景林站起来。他的膝盖在站起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不是骨头,是韧带拉伸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有弹性的、闷闷的。常小北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用手势告诉常小北:你留在这里,守住这个房间,别出去。常小北点头,蹲得更低了,像一个被压扁的弹簧。

段景林走出房间,走进走廊。

一楼的走廊比二楼和三楼都宽,大概是二楼走廊的两倍宽。因为一楼以前可能是公共活动区域,两边是大开间的房间,走廊在中间,宽度大概有三米。走廊的地面上全是灰,灰下面是水泥,水泥有很多裂缝,裂缝里有从墙里长出来的草——不是草,是某种细长的、黄褐色的、已经干枯了的植物,从水泥裂缝里钻出来,贴着地面长,像一根根干了的血管。

段景林走得很轻。他的靴底踩在水泥地上,鞋底的橡胶和水泥地面之间的摩擦几乎不产生声音,因为他把每一步的落地都控制在了刚刚接触的程度——脚掌先着地,然后是脚弓,然后是脚跟,整个接触过程持续大概零点五秒,把压力的峰值分散到了整个落地过程中。

他走到楼梯口,停住。楼梯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转角处有一段没有扶手的区域,扶手在几年前不知道被谁拆掉了,只留下墙面上两个拳头大小的洞,洞里塞满了灰和鸟粪。从那个转角处能看到二楼走廊的一部分——看不到全部,但能看到从东侧楼梯口到走廊中段那大约十五米的距离。

段景林站在楼梯口,没有上楼梯。他在听。

楼上有人在移动。不是跑,不是走,是那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快速的、有目的性的移动。脚步声很密,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那是至少三到四个人的脚步,节奏很快,但步子不大,说明他们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移动——可能在走廊里,可能在房间里,可能在被隔断成了很多小空间的二楼或者三楼的某个区域。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小的、金属的、清脆的声音。咔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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