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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开局越女阿青 第七百零七章 英才,庸碌,贷法令(7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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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观星若尘梦 分类:仙侠武侠 更新时间:2026-03-06 19:16:20 来源:源1

第七百零七章英才,庸碌,贷法令(7K)(第1/2页)

鹿山。

之所以将那场盛大的盟会选定在鹿山,一是因为鹿山的位置独特,从山颠眺望,可以看到数朝的疆域:东望齐地,沃野千里;南眺楚境,云梦苍茫;西顾秦关,险峰迭嶂;北瞻燕塞,寒原如铁。

登此一山,天下形胜尽入眼中。

还有一点原因是鹿山的高和平。

鹿山虽高,但顶部却有大片的平地,开阔如砥,东西绵延十数里,南北亦有数里之阔,足够容纳十万甲士列阵,千乘车驾纵横。

跑马不绝尘,列阵不扬埃。

可如今,昔日会盟之地,诸朝雄主演武斗法、旌旗蔽日之处,竟已不复存在。

其原址化作了一个焦黑的巨坑,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周回百余里,深不知几许。

岩层翻卷如沸汤泼雪,坑底却隐泛紫金之色,尽是天地元气灼烧质变后残留的余烬。

残云被无形的力场撕扯成丝丝缕缕,环绕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露出一角澄澈得近乎不真实的夜空,星辰在那里格外明亮,仿佛在俯瞰这片被天火洗礼的大地。

巨坑中央,一尊金甲神人巍然矗立。

其身高达十数丈,通体似以天铁玄晶筑就,质地坚逾金刚,却又通透若琉璃。

月光透过它半透明的躯体,在其内部折射出无数细碎的虹彩,鳞纹层层迭迭,如龙鳞逆生,似凤羽倒覆,宛如活物呼吸般微微翕动,有古老的篆文明灭不定,竟在吞吐着周遭紫金余烬。

它的脸部是一整块微有弧度的金属面,无眼无鼻,没有五官,唯有一道细长的棱光横贯其上,时而绽开如竖瞳,时而闭合如剑痕,透出一种非人的、俯瞰众生的漠然。

十指修长,每一根手指的末端皆化作三柄棱剑,剑锋薄如蝉翼,轻轻震颤。

……

百里开外。

宛城。

这里原先属于韩境,是韩王朝被灭时,大楚王朝瓜分到的一块疆域,和鹿山只隔数个城郭,故而虽地产丰饶,亦属于边城。

临时建造的楚行宫纤细而精美,坐落于城池东北角的一处高坡之上,背倚巫山之余脉,面临汉水之支流,风水格局虽不及长陵、郢都那般雄浑壮阔,却自有一番灵秀之气。

回廊曲折,绕池而建,池中种满白莲,虽未至花期,却有莲叶田田,在晚风中摇曳。

殿宇之内,沉香袅袅,烛影摇红。

楚帝斜倚在纯金的龙榻之上。

苍老的面容在昏黄灯焰中显得格外枯槁,双眼亦是浑浊无光,很难想象他居然就是那个在鹿山会盟中与元武隔空对峙,步步为营,逼得大秦续约割地、铩羽而归的强势君主。

他太老了。

老得像一截随时会燃尽的残烛。

可他的手指依旧有力,此刻正轻轻叩击着榻边的紫檀凭几,每叩一下,那浑浊的眼眸中便会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精光。

“报——”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青甲校尉疾步而入,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那物……落地已有三刻,气机收敛,却仍有紫金霞光外溢,坑外草木尽数枯焦,地脉失搏。”

“末将以神念遥遥探之,只感元气渐寂,如坠冰窟,又如临深渊,竟……竟不敢再近。”

楚帝的手指停住了。

“再探。”他开口,“传令下去,宛城戒严,许进不许出,城中戍卒,倍其岗哨;四方驿道,增派游骑。流言蜚语,务必禁绝于萌芽!”

“诺!”青甲校尉领命而去。

数名宫廷供奉自暗中走出,神色肃穆。

一道水镜凭空凝现,镜面波光粼粼,映出的正是那巨坑与金甲神人的景象。

以后者为中心,周遭的虚空仿若被打碎的琉璃,散落着无数大小不一、边缘闪烁着七彩毫光的碎片,皆如镜映,折射出诸多幻影:

有天宫玉阙,琼楼重迭,瑞气千条;有仙舟云舰,列队巡天,旌旗招展;有灵宝奇花,凭空旋结,化作华盖璎珞;更有道道金紫瑞芒,如龙如蛇,在其中腾跃不止。

将这片焦土废墟装点得恍若仙境降世,却又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空灵与神圣。

“视之如在眼前,感知却若不在此间……”

楚帝低声喃喃:“好高明的虚空藏形之法,好霸道的降世声势。御使这般巨物于九天之上,不像人间能为。齐燕没这本事,元武修为亦差了数分。此物……来自天外。”

“天外?”一名身着玄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供奉瞳孔骤缩,手中拂尘不自觉地握紧:“陛下是说……域外魔神?传说中的……”

“诸卿不必惊慌,”楚帝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天外生灵,虽与人间物种迥异,亦难寻此类纯粹金铁之躯。且观其效仿我等体貌,仅尺寸远胜,当是战偶兵傀之属。”

这就把对方的定位归入了大楚“飞天”神女、幽朝“元符金人”等巨型符器的范畴。

可尽管如此,观其降世伴生之坑、周身奇异之兆,它无疑也是远超列朝技艺的造物。

面对这般存在,莫说是寻常的七境宗师,哪怕真有八境修行者探访,亦有偌大危殆。

更遑论,那幕后未知其貌的操控者了。

“敌暗我明,实乃大忌。与其坐待其变,揣测不安,不若……主动探之,以明虚实。”

寝殿的珠帘玉幕之后,沉默多时的赵香妃倏然开口,代楚帝发号施令:

“阳山、云梦,各备‘天鸢’十架,调遣符铠三千具,为范东流、范无垢所统御,在巫山防线待命;赵沐挂领帅位,于南境征发百万楚卒,整军备战!”

“各部接到谕令,需在十二个时辰内完成初步调动,延误者,军法从事!”

“娘娘?!”

“陛下,这……”

有老供奉感到震惊,白眉抖动。

真有必要如此大动干戈么?若是对方并无敌意,未起冲突,虚惊一场,岂不是徒耗国力,空靡钱粮,反让大楚腹地空虚?届时,朝野物议,外邦耻笑,又将置陛下的威信于何地?

“皆依爱妃之言。”楚帝却直接定调:“秦似有伐燕之意,我朝本就该相随策应,伺机而动,以便渔利。天外来客,不改此略。”

“传旨下去,边境诸郡,暗增戍卒;辎重要冲,加派军监。若有异动,随时飞报。”

“召斗宜父入殿!”

“宣——斗卿入殿!”内侍尖声唱喏。

话音落下,一名腰佩白玉般长剑的老者大步而入,感应到楚帝目光,连忙长躬以礼。

“斗卿,”楚帝坐直身子,伸手遥扶,声音温和,“朕观你气色,比前些日子又憔悴了。”

斗宜父心中一凛,伏地不起:“老臣无用,空耗朝廷俸禄,愧对陛下天恩。”

“朕记得,你孙儿炳胜,今年该有二十了?”楚帝忽然话锋一转,“资质稍显驽钝,弱冠未入三境,以常理观之,六境怕是终生无望,止于神念而已。家业将颓,后继无人,你这些年心中想必不好过。”

这番话字字如锥,刺入斗宜父心中最软处。

他伏在地上,肩背微微颤抖,声音却竭力平稳:“老臣……老臣无能,愧对列祖列宗。”

“这天下,有多少英才,便有多少庸碌。”

楚帝的声音继续悠悠传来,似叹似慰:

“斗氏一门,簪缨十代,到你这一辈,嫡系尚能维持,分家却已凋零大半。你虽是分家出身,但好歹熬到了六境上品,忝为供奉院末席,享‘卿’位俸禄,算是给那一脉争了口气。”

“可子孙不继,这口气,终究是续不长的。”

斗宜父以额触地,不敢接话。

他岂能不知,陛下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这是在说:你已老朽,你的子孙亦是庸碌,若无天大机缘,这支斗氏分脉,不出三代便要泯然众人,从修行世家跌落为寻常寒门。

而天大的机缘,此刻就悬在那百里之外的焦坑之中,只待自己做出正确的抉择。

珠帘开闭。

一卷玉帛轻飘飘落在斗宜父脚边:“这是陛下亲笔所书的敕命。你且看看。”

亲笔所书?楚帝卧榻多时,又何尝提笔亲写过什么了?斗宜父双手捧起玉帛,展开细观,只觉那朱砂字迹墨色犹新,赫然是——

“敕曰:供奉院卿士斗宜父,忠悫勤勉,夙夜在公。今奉旨探查鹿山天降异象,不避艰险,忠勇可嘉。特晋爵一级,赐金万镒,灵石百斛,实封袁阳郡三百户;荫一子入斗氏嫡房谱牒,享嫡脉例份。其孙炳胜,破格录入‘邻星楼’,享供奉院‘准录’例,一应丹药典籍,有司照拨,不得有误。钦此。”

玉帛末尾,赫然盖着大楚王朝的传国玺印。

斗宜父捧着玉帛的双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他认出这些字实为赵香妃所书,毕竟楚帝早已在边上默许,而是这份酬劳太过丰盛,只要他接下这道敕命,哪怕此行有去无回,斗氏分家的香火,至少能再续三代。

“老臣……叩谢陛下天恩!愿为陛下效死!”

楚帝重新倚在榻上,神色不变,只微微抬手,止住了对方的叩首:“起来吧。那物虽强,却未必真是冲我大楚而来。”

“你只需前去探问,察其来意,观其虚实,便是大功一件。若能言语周旋,探得些许底细,更是再好不过。”他顿了顿,珠帘中适时送出一个玉匣,内置跃空符两枚,银罗刹扳指一件,轻盈地落在斗宜父手中。

“记住,先以礼数试探。若对方能言语,便问清来历、目的;若对方不善言辞,便观察其反应;若……若对方悍然出手,你只需全力逃遁即可,朕在百里之外为你掠阵。”

所谓“掠阵”,一听就是安慰人心的场面话。

斗宜父对此心知肚明。

不过,以他的修为,在那等存在面前固然不堪一击,但只要姿态放得足够低,言辞足够恭敬,对方未必会对一个传话的老朽出手。

“臣谨遵圣谕。”斗宜父起身,再拜。

“去吧。天亮之前,朕要听你亲口说出坑中之状。”楚帝不再多言,只疲惫地挥了挥手。

斗宜父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走到殿门时,他忽然停步,回头望了一眼。

灯火辉煌的正殿中,楚帝枯坐龙榻,赵香妃立于珠帘之侧,那些身着华服的供奉们沉默地站在暗处。满殿锦绣,满殿冰冷。

斗宜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转身没入夜色,走起了可能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

月色凄清,如霜如雪。

铺满了宛城外的荒郊野渡。

斗宜父驻足于残破的石阶上,只见河畔古松森森,虬枝盘曲,粗逾合抱者比比皆是。

“千年古木,竟生于僻壤,”他轻抚树身,“可惜无人在意,空自老去,与朽木何异?”

手掌方离,枝干已折。

坠入水中,便成了一叶木舟。

斗宜父落于舟首,真元鼓荡,无桨无楮,无风自航。两岸水景迅速倒退,山影幢幢如鬼魅,偶有夜鸟被惊起,扑棱棱地飞向远方。

遇到礁石便自行绕开,遇着瀑布便贴着水帘滑落,遇着回水湾便借势一转。

斗宜父负手立于舟头,须发随风飘动,倒真有了几分仙人渡海的出尘之意。

可惜,他不是仙人。

只是个被派去探路送死的糟老头子。

……

河道愈发宽阔,水流却愈发滚烫。

周遭的草木早已枯焦,野兔山獐的尸体漂浮水中,跟死去的鱼虾混同,臭气熏扬。

斗宜父皱眉掩鼻,袖袍轻拂,将那些秽物皆尽排开。毕竟也算是门阀子弟,颇爱仪洁。

又行了十数里,转过一道山嘴,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鹿山旧地终于到了。

四面八方的高处溪河因坑陷而改道,化作数十道白练,从断崖处轰然坠落,水声如雷,激起漫天水雾。雾气又被坑底的热浪蒸腾,凝成厚重云团,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斗宜父感应了下鞋底——两枚跃空符已贴稳,又取出那枚银罗刹扳指,套在拇指上。

催动真元灌注入内,旋即涌出一股温热。

粘稠如银汞般的元气自扳指中汩汩流出,顺着他的手掌、手臂,迅速蔓延至全身,没过他的脖颈、面颊,甚至涌入七窍。

将他整个人镀成了一尊银光熠熠的人形。

在这般状态下,被加持的体魄将不亚于同境的凶兽,防御胜过寻常修行者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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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因年迈而略显松垮的皮肉,现下竟重新变得紧致有力,仿佛回到了壮年。

“好东西,”斗宜父低头看了看自己银光闪烁的双手,又看了看远处巨坑中央那尊同样金属色泽的存在,不禁哂笑,“这般模样,是让人家以为自己是同类、网开一面么?”

赐下该器,原来另有此番用意!

水路已尽,木舟坠崖。

温度急剧攀升。

寻常生灵在此,顷刻间便会脱水焦枯,血肉成灰,若无银罗刹护体,势难长久保命。

“罢了。”他叹了口气,在行将触底时真元迸发,重重地反激在焦脆的岩层上,又踏过松软滚烫的灰烬,留下了两行深深的银色脚印,步步溅起漫天的火星,烟尘飘洒。

没有用跃空符,底牌得藏起来。

……

又行了数里。

斗宜父在距那神人百丈处停下。

他强提愈发滞涩的真元,拱手为礼,将声音放大传开:“大楚王朝供奉院卿士,斗宜父,奉吾皇之命,冒昧前来,拜见尊驾!”

声音在空旷的巨坑中回荡,更显此地寂寥。

那尊金甲神人,却是毫无动静。

斗宜父心念电转,继续开口,语气愈发恭谨,却也不失不卑不亢:

“尊驾仙姿神仪,降临敝界,实乃千古未有之盛事。然鹿山乃诸朝交会、兵戈未靖之地,尊驾降临于此,声势浩大,夷平山岳,现此神迹,不知是偶然途经,还是有意来访?”

“若为访客,我大楚愿尽地主之谊,备仪仗、设宫观,供尊驾歇息;若需协助,亦可酌情商议。还望尊驾能不吝示下,以安此界黎庶惶恐之心,亦使我朝上下,知所进退,免生误会冲突。”

话音落下,死寂。

唯有热风呼啸,灰烬盘旋。

许久过后,那金甲神人缓缓转动头颅,面部棱光骤然绽开,如一只无瞳之眼“注视”着银色的渺小生灵,紧接着,浩瀚的神念如山崩海啸般涌入斗宜父识海:“下民。”

其语气不含喜怒,顿了顿道:

“吾乃上界天使,奉幽天隐曜镇溟帝君法旨,巡狩万方,察人间气运消长,录功过罪福。此界元气潮涌,异数频生,有悖常轨,故降此身,溯源查因,搜检遗存,追索逆踪,降劫涤荡!”

“尔等下民,当感恩戴德,俯首受驱。奉诏皈依,可得造化;抗命不遵,必遭殛灭!”

“寻之,报之,赏之;匿之,庇之,诛之!”

“上界……天使?”

斗宜父面色微变,却并未立刻屈服,替大楚接下这“下民”的身份,变成奴仆般的存在。

再怎么说,楚帝还是在远处看着的,清楚这里的大致状况,若有失国体颜面,惹得君王不快,那赐下的敕封、许下的荫庇,恐立时化作泡影。

他心念急转,拱手再拜:

“天使尊临,实乃人间幸事。”

“然小臣位卑言轻,仅奉皇命前来拜谒探问,不敢僭越定夺。若天使有旨意降下,小臣愿为通传,将尊谕呈递吾皇御前,由圣裁断。”

“至于‘下民’之说……”

他略作停顿,斟酌言辞:“人间并非无主之地,八境启天者虽稀,却非绝无仅有。秦帝元武、天凉拓跋……皆为此境高人。我大楚亦是人道正朔,统御南境,亿兆生民,礼乐昭彰。”

“纵是上界天使,巡视下土,也当依礼而行,方显天威浩荡,恩泽广被。还望……”

“聒噪!”金甲神人神念骤然转厉,如同亿万冰针攒刺斗宜父识海,令他闷哼一声,银色体表光华乱颤,真元几欲崩散:

“楚帝?一介垂死老朽,亦敢称孤道寡?吾观尔下界,灵机污浊,道统崩坏,修行者如盲如瞽,空耗岁月。今赐尔等一条通天之路!”

言毕,它抬起右手,三根棱剑般的手指轻点虚空。刹那间,一道紫金符箓凭空凝成,其上纹路繁复如星河倒卷,晦涩难明,又似无数细小的活物在游动、啃噬、重组。

符箓化作流光,径直没入斗宜父眉心。

后者浑身剧震,只觉群星璀璨,齐坠识海,却砸出了无尽寂寒,冰涛雪浪倒卷,又有幽邃的洞墟在底部吞吸光芒,令天地骤归黑暗、空无,也抹消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壁障。

于是,斗宜父的本命元气开始生出绚丽的色彩,如花艳放,似蝶翩跹,渺渺若纱,化影沉累,与那些虚空碎片镜映的景象彼此共鸣。

它们牵引来了一**紫金色的潮汐,在他的周身百骸内交织出无数玄奥的纹理。

一道粗逾十围的巨大雷柱,自下而上逆冲天穹,瞬间贯穿了不知多少里的云气,直入星空,又有玄妙的幽光反馈垂落,灌注入躯壳之中,化作无数晶莹的液滴,融合血肉,洗炼骨髓,重塑脏腑。

苍老的体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白发转黑,皱纹平复,肌肤焕发光泽,衰颓之气一扫而空,看上去竟年轻了数十岁,宛若青年。

一指之下,破七境,入搬山!

“这……”

斗宜父狂喜不已,立即拜伏于地:“多谢主上恩典,赐我新生!如有吩咐,万死不辞!”

“起来。”神念淡漠如常。

斗宜父应声而起,垂手恭立,姿态比面对楚帝时还要谦卑十倍百倍,眼底满是虔诚。

法意烙印已成,再无转圜余地。

那些被他带入这巨坑的念头——探问虚实、察言观色、见机行事、全身而退——此刻尽数冰消瓦解,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甚至有些感激楚帝派他前来送死。

若非如此,他如何能得此天大机缘?

斗宜父的识海深处,一枚紫金色的立体符箓缓缓旋转,如恒星亘古不移。

每一次脉动、共鸣,都让他对这上界天使的敬畏加深一分,对大楚的忠诚、家族的眷恋消褪一分,对自己新得的力量狂热一分。

……

宛城行宫。

楚帝已然屏退了左右,也收起了赵青传授的水镜术,目光穿过重重帘幕,投向殿外幽深的夜空,久久不语,似在沉思。

殿中寂静得只剩沉香燃尽的细碎剥落声。

“陛下,斗宜父那边……”赵香妃轻声开口。

“陛下,”赵香妃忽然开口,声音清冷,“那坑中的雷柱与天降光华,您看见了。”

楚帝点了点头:“斗宜父……破境了。”

“我大楚供奉院,又多了一位搬山境宗师。”

“陛下不意外?”赵香妃问。

“有什么可意外的?”楚帝轻扬袖袍,从榻边暗格中取出一盏小巧玲珑的墨玉灯盏。

灯高不过寸许,通体乌沉,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比发丝还要纤细得多,灯芯处燃着一朵豆大的青色火焰,却毫无热意。

本命魂灯。

赵青以《星火剑经》为引,复原出的古时技艺,可凭一缕本命元气遥观生死、洞察异变。

她闲来无事,早已将天下过半宗师、些许六境收集了对应的本命元气,以备日后之用。

除了参悟、印证众人的修行真意、元气法则细微差异,开发“炁疫”与“元烬祭灵”等秘术外,本也附带着监控域外邪魔意识侵染之效。

需要指明的是,仅收了极少量本命元气的情况下,是没法主动作用于目标的,只可被动观察。

楚帝凝神视之。

灯火幽幽,亮度增了一截,颜色却与半刻前有了细微的不同——原本澄澈的青色焰心,现下竟染上了一丝极淡的紫意,正在逐步扩散、稀释,若不仔细端详,绝难察觉。

可楚帝在盯着它,赵香妃也在盯着它。

“紫了。”赵香妃说。

“果然。”楚帝喟然长叹。

少有人知,斗宜父其母甄氏,本是幽朝巡王之后,结合拓跋无愁提供的天凉宗谱,往上可追溯三十一代,也算有着几分香火情。

但很明显,这所谓的自号“幽天隐曜镇溟帝君”之人,即幽帝,并不怎么在意这份稀薄的关联,想来,是觉得斗宜父此人资质太劣,不如直接充作工具驱使,榨出全部价值。

“目前看来……”赵香妃想了想:“这应该是‘贷法意’的路数,将活化的道纹寄宿于他人识海、经络,看似入了七境,实则是道纹携带的力量与修为,让外来的意志入驻。”

“听上去跟‘借剑意’很像。”楚帝把魂灯放回原位,又从榻边抽出一柄古拙宝剑,略作端详,面色恭谨:“有借亦有贷,像银庄、像市贸……”

什么“天使”,在他这里着实当不得真,毕竟是敌非友,可接下来这位,却无疑是大楚要极力笼络的仙真上修——过去不识其貌,如今已明意景从。

“‘借’只是涉及到八境‘神惑’的手段,可‘贷’却直指九境中‘万化’特性的玄妙。”

剑身轻吟,传出赵青自万里外投射至的心念:“其实,它更像是一种将‘青苗法’推广至修行界的举措,属于便民利民,培养年轻俊彦的善政。”

“善政?”

“贷人以境界,索人以真元,更以法意束缚其神,驱之如犬马,这……也算得善政?”

“最初的确是善政。”

赵青淡淡回道:“幽帝出身于诸多魔门邪宗横行之域,以幽冥宗为例,彼时入门,需立血誓,奉魂灯,将身家性命尽付于师长。师尊一念可决生死,宗主一怒可灭满门。”

“弟子门徒,名为求道,实为仆役,为矿工,为死士。宗门取其劳力,耗其心血,夺其机缘,美其名曰‘磨砺’。及至年老力衰,或道途断绝,便被弃如敝履,甚或炼作人丹。”

“这便类似于土地~兼并。”

“贫者遇凶荒之患,春耕无种,夏耘无粮,青黄不接之际,唯有望豪民之门,借以倍息之贷,卖儿鬻女以求苟活。及至秋收,谷未入仓,债主已至,终岁辛苦,尽为他人作嫁衣裳,自身仍不免于冻馁。”

“昔之贫者,举息之于豪民;今之贫者,举息之于官。”楚帝吟出赵青昔日曾提及的半句,“你是说,幽帝当年,便是做了这‘官’?以王朝之力,行那……‘青苗法’于修行道?”

“是以一己之力。”

“幽帝初入八境,便立下《贷法令》,镌于九幽剑影壁上,传檄四方,其文有云:‘自兹以降,凡天下有志于道而困于资粮、阻于瓶颈者,无论出身如何,皆可赴幽都宫呈验身份,叙明缘由,自拟债契,请贷法意。’”

“凡借贷者,只需按期偿还一定比例的真元,除此之外,人身自由不受限,行止去处不需报,机缘所得不必献,道途抉择不必询。”

“如遇劫难、道伤、瓶颈,可暂缓纳息,甚至向幽帝本人求援。同时,加入幽帝麾下效力,征讨敌寇、建功立业,亦可用功勋抵债。”

“可如果资质实在不堪造就、心性庸碌者,幽帝也能容他立契求贷吗?”楚帝问。

“《贷法令》,当然不会只局限于贷出针对六境及以上修行者的法意,指点迷津,赠予丹药,传授功法,兼而有之。”赵青继续补充:

“若有那资质卓绝、有望启天者,幽帝甚至丝毫不取,反倒赠以重礼,邀其日后入朝共参大道。”

“知道‘贷法’跟银庄借债的区别吗?”

她给出回答:“其一,银庄借债,贷的是金银铜钱,还的是本息利钱。可金银不会生长,不会修行,不会在借贷者手中增值百倍千倍。修行者的真元,却会随着境界提升、机缘所得而日益浑厚。”

“一个五境修士,若得通过‘贷法”得入六境,其产出真元的效率,便是先前的数倍不止。哪怕需上供缴纳三成、五成,剩下的部分,依旧远超他原本苦修所得,更别提境界提升带来的其他好处了。”

“其二,就是‘贷法’从不会把人逼入绝境,真元虽缴,余者自用,断无‘以贷还贷’之理,更无‘利滚利’之说。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想不还就可以不还,赖着也没什么事,无需忧虑幽帝前来催逼讨债。”

“方法很简单,停止修炼即可。”

“只要体内不继续产出真元,就不必缴纳任何份额。一个五境这样做,赖账不还,战力固然是同阶垫底,永无继续突破之机了,可毕竟还是胜过大多数的四境。关键时刻,也可重拾五境之威。”

“但在这世上,真正能做到‘收手’的修行者,又有几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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