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从军行 第1448章 无疾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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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三日，沙州城外吹吹打打，好一片热闹的场景。

一盘盘食物相继端了上来，里头有汤饼，肉脯，炖肉，果子，葡萄酒等等。

跟随陈从进西巡的军士，皆在城外端着各种吃食，吃的是不亦乐乎。

这个时期的葡萄酒，陈从进觉得相当的好入口，那是一点都不涩。

这番大场面，除了赏赐军士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西州回鹘的仆固可汗来了。

这个仆固可汗一到沙州，那对陈从进是大礼参拜，对陈从进的夸赞，简直就是昔日天可汗再现一样。

陈从进不管这人是不是装的，他是直言开口道：“朕欲拓土复疆，追踵前唐之域，务求天下金瓯无缺，令安西都护名副其实，重镇西域，不知仆固可汗，能为朕解忧否？”

在一开始，陈从进是觉得此人挺恭顺的，但到了沙州后，陈从进的想法又变了。

国家之事，又岂能感情用事，葱岭以西，梁军确实是力有不逮，可在葱岭以东，那就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天子的圣谕，这是不可违逆的。

一旁的郭崇景听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他的安稳大计，他的种田计划，看来是要泡汤了。

这西州回鹘就算实力一般，但附庸者众，这要是全力备战，征发出两万骑兵出来，那并非难事。

郭崇景也没想到，陛下现在变的这般直接了。

而当事人仆固可汗，如今都五十多岁了，比陈从进年纪还大一些，听到这话，那是吓的冷汗直流。

梁朝在西域，虽说威望没有盛唐时那般强悍，但也无人敢小觑大梁。

特别是嗢末的折逋氏丢弃凉州逃跑，甘州回鹘药罗葛被灭，这些全是前车之鉴。

在来的时候，仆固可汗是想过了，梁皇可能会对伊州有什么想法。

如果实在挡不住的情况下，那他就多索要些钱粮，牛羊之类的，把伊州让给了梁朝算了。

甚至于仆固可汗认为，中原王朝还是要脸的，只要自己表示恭顺，梁朝大概率不会对自己动武。

但没想到，他一来沙州，屁股还没坐稳，梁皇开口就是惊天之言，那是一点含蓄都不讲。

什么叫重复旧疆，他西州回鹘所有的地盘，全是占据前唐的土地，难不成他们把土地还了，全去流浪不成。

仆固可汗只能是硬着头皮，委婉答道：“臣部久居西，伊，庭诸州，世代于此耕牧，前唐旧事，岁月已远，圣天子莫不是说笑了？”

“朕乃天子，乃草原诸部共上尊号菊尔汗，一言九鼎，从不说笑。”

仆固可汗脸上也收起笑容，他语气也变的严肃了些：“圣天子欲复旧疆，然臣部世代栖于此地，若尽归朝廷，臣部部众又该如何自处？”

陈从进语气不疾不徐的说道：“朕欲复唐之旧疆，非是要驱尔部众，夺尔牧地，令汝等流离无依。

西，伊，庭诸州，但凡愿归大梁版籍，遵奉朝廷法度者，依旧许尔部在此耕牧安居。

部落首领，可授大梁官号，照旧统理部民，只是戍守，赋税，刑律，皆须依朝廷规制，至于仆固可汗，朕可授予高爵，世袭罔替，亦未尝不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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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仆固可汗听明白了，梁皇好大喜功，屡败强敌后，已经变的猖狂，自大了。

这不是给他好处，而是要把西州回鹘，吃干抹净了。

只是眼下人在屋檐下，他肯定不能跟陈从进硬碰硬，于是，仆固可汗来了句，说此事事关重大，需要和部落里，好好商议一番。

谈话之后，仆固可汗的酒席，那是吃的没滋没味。

他以为自己表现的恭顺些，就能让梁朝失去戒心，但显然，梁皇野心勃勃，他就算再恭顺，在梁皇的眼中，那也是一盘菜。

在酒宴结束后，仆固可汗没有多停留，而是婉拒了陈从进的邀请，径直离开了沙州。

在仆固可汗走后，李籍很不甘心的对陈从进说道：“陛下，以臣观之，此酋心怀不轨，何不软禁此人，煽动回鹘内乱，届时再大军压境，收复西，伊，庭三州。”

陈从进闻言，哈哈大笑道：“此计虽捷，然大损大梁之名望，况且，区区西州回鹘，尚不值得朕耗去来之不易的盛名。”

这辈子，权力，地位一切都有了，其实摆在陈从进的面前，也就剩下了身后名。

唯一遗憾的是，就是早年间的一些事，总归是对自己的声名有碍，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如果说重来一次，陈从进依然会做出和当年一样的选择。

至于说，修改史书，陈从进没这个兴趣，而且也没法改，越改只会越有问题，还不如顺其自然。

待到他创立了伟大功业后，些许瑕疵，也就无伤大雅，再者说了，成大事者，必受人诟病，此乃世间之定律。

…………

而另一边，仆固可汗一离开沙州，那是快马加鞭，一刻都不敢停留，直到抵达伊州后，他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些。

他知道，当自己要拒绝陈从进之后，西州回鹘跟梁朝的战争，就已经不可避免了。

在面对如此强敌的时候，他必须去寻求外援，甚至于当下的对手喀喇汗国，他也只能是低头求援。

这些年，虽然双方时有冲突，但在面对东方再次崛起的帝国，无论是回鹘，还是喀喇汗，都是对东方极具戒备之心。

因此，仆固可汗立刻遣使，奔赴喀什噶尔，求见奥古尔恰克，博格拉喀喇汗。（博格拉汗，意为公驼汗。）

喀喇汗国，是双汗制度，其兄巴兹尔，阿尔斯兰喀喇汗，（阿尔斯兰，意为狮子汗）是正汗，驻巴拉沙衮，是喀喇汗国名义上的共主。

而博格拉汗是喀喇汗国的副汗，驻喀什噶尔，在景福年间，也就是陈从进正在中原，跟朱全忠死磕的时候，怛罗斯被萨曼家族攻破。

随后，他就迁到喀什，这一支靠近西域东线，和西州回鹘，于阗隔得更近。

多提一句，博格拉汗不自称为博格拉汗，而是自称为桃花石汗，既译为中国的汗，连内部制造的钱币，上面还是汉字的秦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