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遊戲（第一卷） 第11章

現在的伸明，只能儘可能陪伴在失明的奈美身邊，

因為他無能為力，能做的只有陪著她而已。

他們兩人靠著牆坐著，伸明摟著奈美。

「會冷嗎？」

「不會。」

「會困嗎？」

「我不想睡。」

這樣單調的對話一直反覆著。

過了一個小時，他已經不知該說些什麼了。轉頭看看奈美，她發出小小的打呼聲，似乎已經熟睡了。

伸明把奈美抱了起來，移到床上，讓她躺好，然後獨自走到陽臺去。

國王的簡訊是這樣寫的：

【我就在班上，找到我的方法只有一個。】

為什麼那傢伙要故意洩漏這些情報？原本以為國王是班上的某個人，可是這個想法已經證實是錯的了。為什麼還是在班上呢？

找到國王的方法只有一個？到底是什麼方法？

想著想著也累了，伸明下樓去上廁所。剛上完廁所出來，身後卻冒出聲音叫住他：

「你還沒睡啊？」

伸明的身體頓時僵直在原地。

「媽……你想嚇死我啊。」

「我可不是故意要嚇你的喔。」

「媽，我問你一個問題好嗎？對媽來說，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

「嗯～～是我的家人。家人就是寶物嘛！對媽媽來說，伸明就是無可取代的寶物啊！」

家人……自己……寶物……

「媽，很抱歉，我以前老是任性要脾氣……還叫你老太婆。」

母親的臉上浮現了笑容。

「這有什麼關係！你會這樣，也是媽媽教出來的啊。」

伸明什麼話也沒說，一口氣跑上樓梯，坐在自己房間門口，靠著走廊牆壁，身體縮成一團流著眼淚。媽，這次……我將會失去我最重要的東西……

就這樣，伸明坐著睡著了。

「好痛……」

一頭撞在地板上後，伸明醒了過來。他揉著惺忪的睡眼，開啟房間的門一看，剛才還睡在房間裡的奈美，已經不見蹤影了。

「跑到哪裡去了？」

房間的桌子上，攤著一本筆記本，上面寫著又大又難看的幾個字。

【我們約定的時間已經結束了，我不會再給伸明添麻煩了。】

一個眼睛看不到的人，到底想做什麼！她打算去哪裡！什麼添不添麻煩的！

伸明沒換衣服，趕忙跑出房間，在玄關穿鞋子時，看到母親走了過來。

「媽！奈美……呃……昨天跟我來的那個女生呢？你有看到嗎？」

「她30分鐘前就走啦，還說很抱歉來我們家打擾，說完，她就搖搖晃晃、伸手東摸西摸地走了。」

「你既然看到她那個模樣，就應該阻止她啊！」

「媽媽有攔她呀！可是她說家裡有要事，得趕快回去。還有，她還跟我說，不要把你叫醒。」

在眼睛看不見的狀況下，她打算怎麼回家去？要是被車撞了怎麼辦？

「你今天不用上課嗎？」

「今天是天皇誕辰，學校放假！」

伸明穿上鞋子，跑出家門，先拿出手機開機，打電話給奈美。

「您撥的電話目前無人接聽……」

如果說，她走出家門只有30分鐘的話，應該走不了多遠才對。她不可能這樣子去學校……應該還是會回家吧。

……真美一定知道奈美家住在哪裡，所以，伸明又打給真美。

「早安！你知不知道奈美家住在哪裡？」

真美的聲音聽來像是剛起床，她說：

「這麼早打給我做什麼？奈美家？就是星辰公寓大廈502號啊。」

「太好了！謝謝你！」

「喂！奈美她還好吧？我擔心她受到國王的懲罰，昨天一直打電話給她，可是都沒有人接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知道的話，先告訴我吧。」

「……她的生命沒有危險，可是，雙眼失明瞭。」

「咦？失明？」

「她的眼睛明明看不見，卻自己一個人不曉得跑去哪裡了。你要是找到奈美，記得馬上打電話通知我。」

「我知道了。」

奈美應該會往回家的路上走，運氣好的話，半路上就能找到她了。

伸明朝著奈美家的公寓大廈全力奔跑，但是，這一路上都沒有看到奈美。

伸明蕩是不放棄，直接走到奈美家502號的門口。他按下玄關前的對講機，對講機那頭傅來伯母的聲音。

「喂？請問是哪一位？」

「啊……我是平野奈美的同班同學，叫金澤伸明，請問，奈美在家嗎？」

「奈美昨天打電話回來說，她要住在朋友家，所以還沒有回來喔。」

「我知道了！謝謝伯母。」

正打算放棄，轉頭走向電梯時，後頭傳來開門的聲音。

「你是金澤伸明同學嗎？」

「是、我就是。」

奈美的母親露出開心的表情，這樣對他說：

「原來你就是金澤啊，最近奈美常常提到你喔。奈美她怎麼了嗎？」

因為心裡有事隱瞞，伸明不敢直視奈美的母親。他看著地面，只說：

「沒什麼……我只是有事想找她。」

「我這麼說或許有點冒昧，你最近是不是……和奈美在交往？」

「不是……」

「原來如此……最近，我總覺得奈美好像隨時都在擔心害怕什麼似的……不過，只要一提起金澤同學，就會變得很開心，所以我在猜，她是不是交男朋友了。抱歉，突然這樣問你。」

「不、沒關係。」

「還請你多多照顧奈美喔，金澤同學！要和奈美當好朋友喔！」

「……我會的。」

除此之外，伸明什麼也沒說，彷彿是要逃跑似的，趕緊離開了公寓大廈。

奈美隨時都在擔心害怕，那麼，在學校裡、在自己面前，奈美其實是故作堅強囉？

伸明感覺胸口像是被撕裂一般。

跑到外頭，伸明再一次撥打奈美的手機號碼。

「您撥的電話目前無人接聽……」

「為什麼不接電話！你現在到底在哪裡！眼睛看不到，還是可以接電話呀！」

就算傳簡訊給她，她也看不到。伸明在街頭來回奔跑，搜尋奈美的身影，可是到處都看不到。他又打電話給真美，問問奈美有沒有去學校，結果當然是沒有。

伸明自己也揹負著執行國王任務的時限，內心的焦躁與不安越升越高。

連續跑了好幾個鐘頭，他也累了。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傍晚時分。

伸明暫且先回到家裡，走進房間，

他沒有找到奈美，也弄不清楚什麼是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內心的焦慮已經到達頂端了。

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情況下，伸明拼命地破壞自己房間裡的東西。

「我正在摧毀我最重要的東西啊！快點寄確認服從的簡訊給我！可惡！」

書桌上的東西全都被掃到地板上。

鬧鐘、相框、檯燈、存錢筒全都被打爛，垃圾桶被一腳踢翻，漫畫也都被撕開。在遊樂場跟智惠美一起贏來的兔子布娃娃，也被扔到了窗外。

「智惠美，抱歉！」

智惠美買給他，說「跟他很搭」的毛線帽，也被伸明用剪刀剪壞了/

「簡訊呢……為什麼沒收到簡訊！……這樣我不就像個白痴一樣，到處破壞東西嗎……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智惠美、直也、朋友，還有媽媽啊！」

伸明坐在地板上，默默地哭泣著。

這時，他收到了一則簡訊。

【10/27星期二18:33寄件者：本多智惠美主旨：你在哪裡？本文：你今天都沒到學校來。我好擔心×100。國王命令你失去最重要的東西，你該怎麼辦？拜託，快跟我聯絡吧】

智惠美，這件事你不要管！現在我正在摧毀跟我有關的任何東西，可是，還是找不到什麼才是對我最重要的……

就在此時，奈美總算打電話來了。伸明趕緊開啟手機。

「你現在人在哪裡？我今天一直在找你啊！」

「你一直在找我嗎，我好高興喔！」

「別說那麼多了，你人在哪裡？」

「我也是到處亂走，不知道位置。好像在海邊吧？有聞到海水的味道，也有聽到海浪的聲音。」

距離這裡最近的海岸，是奈多海岸。

「我馬上趕過去，你在那裡等我：」

伸明正要掛電話時，被奈美叫住了。

「等一下！那個……要失去最重要的東西的命令……你達成了嗎？」

「我還沒有達成！你在那裡等我……」

在話還沒說完前，奈美先開口了：

「最重要的東西……不知道用我的命來換，這樣可不可以？」

「你說什麼傻話！要是沒收到【確認服從簡訊】，那不就白白浪費一條生命了！」

「眼睛看不到，比我想像中還要難受呢……今天一整天，我都過著眼睛看不見的生活，才終於明白這一點。我也知道，國王遊戲繼續進行下去，是多麼恐怖的一件事。今天早上，我有聽到伸明在走廊上哭呢。」

「那是因為……」

「其實伸明也很害怕對吧，我還強迫你陪我一整天。不過，我不會忘記我們相處的時光的！你吻我的時候，我真的好高興。謝謝你這麼體貼我。對我來說，伸明就是我最重要的東西。我最愛你了，伸明，拜拜。」

奈美的聲音聽來沉著又開朗。但是聽在伸明耳裡，卻又那樣令人心痛。

「等一下……」

伸明剛要開口說話，電話已經結束通話了。

又隨便掛人家電話！她真的想尋死嗎？一再地失去朋友，對我來說已經是難以承受的懲罰啦。

奈美剛才已經告訴他方法了……伸明下定決心，打電話給智惠美。

「伸明，你總算打電話來了！」

「太好了！我有話想跟智惠美說。」

「什麼？」

「在我不接電話的這段時間，你認為我在做什麼？」

「……思考執行命令的方法？」

伸明用冰冷的語氣回答智惠美：

「不對，我一直和奈美在一起。」

「咦？」

「奈美住在我家裡，我一直抱著奈美，和她接吻，也和她做愛！我喜歡上奈美了！所以，我要和你分手！」

透過電話，聽得到智惠美的哭聲。

「……你怎麼這麼快就變心了？」

「戀愛本來就很容易膩啊！我現在已經愛上奈美了！」

「……大笨蛋！」

說完這句話，智惠美結束通話了電話。掛電話之後的機械響聲，聽起來是如此空虛。

「對不起，智惠美……」

就在此時，伸明的手機響起了收到簡訊的鈴聲。

【10/27星期一18:58寄件者：國王主旨：國王遊戲本文：確認服從END】

「成功了！收到確認服從的簡訊了！」

伸明的語氣中透露出喜悅，不過，他馬上冷靜下來思考。

收到這則簡訊，就代表……他閉上眼睛，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但是現在不是沉浸在感傷中的時候，他趕忙打電話給奈美。

「您撥的電話目前無人接聽……」

「搞什麼！為什麼不接電話！」

伸明又打了好幾次，卻都是同樣的結果。

「我已經達成任務啦！不需要奈美犧牲性命啦！」

伸明衝出家門，用盡全力朝著奈美所在的奈多海岸奔跑。這段期間，他打了好幾次電話。跑了20分鐘左右，終於抵達了奈多海岸。伸明的呼吸紊亂急促，大口地喘著氣，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奈美——！」

沒有聽到回答。奈多海岸的海岸線很長，綿延2公里。他一面沿著海邊跑著，一面呼喊奈美的名字，但是沒有迴應。

已經跑到海岸線一半的地方了，她到底在哪裡？難道會在別的海岸邊？

他用力踢著沙灘，再一次打電話給奈美，遠處傳來了手機鈴聲。

伸明閉上眼睛，仔細聆聽，然後朝著發出聲音的方向跑去。

發出手機鈴聲的地點，是那個很眼熟的書包，聲音就是從那個書包裡傳出來的。伸明掛掉電話，慢慢地走向書包。

就在書包旁邊，白色細柔的沙地上，寫著幾個字。

【我能成為伸明最重要的東西嗎？】

伸明的雙腿顫抖，全身失去了力量。

「奈美？為什麼你要這樣……」

伸明身上還穿著鞋子跟衣服，就這樣跑進海里，發狂似地大喊：

「奈美！」

海水非常冰冷，伸明走到下半身都浸泡在水中，然後用雙手掬起海水。

「這麼冷……」

放眼四周，眼睛唯一能看到的，只有廣闊無邊的海和白色的沙灘，還有一陣又一陣白色的浪花。

沒有任何人影。淚水從他的臉頰靜靜地流下，一直流進他的嘴脣。

「好鹹……這是海水嗎……哈哈哈……」

伸明仰躺下去，倒在海面上。

「是我害死了大家……」

接下來的兩個鐘頭，他持續在海中搜尋，卻沒能發現奈美的身影。

夕陽已經被水平線所吞沒，周圍昏暗下來，變成一個全黑的世界。眼前只有漫無邊際、又冷又暗的大海，身後微微聽見的波濤聲，演奏著穩定的音色。

奈美大概已經被這寒冷、黑暗、廣闊的海洋給帶走了吧。

伸明走上沙灘，呈大字形仰躺，望著天空。天上沒有星星，雖然看得見月亮，但是月亮被雲層所遮蔽，只能看到些微透出的月光。

「我也想死啊。」

救不了任何人，也保護不了任何人。什麼都辦不到，他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

「混帳東西！」

他嘶吼著，用拳頭捶打著沙灘。

奈美也死了。而且，剛才他已經失去了智惠美對他的信任。

沒有了信賴，就再也無法交往下去了。信任……就是這麼重要的東西。

這時，伸明的手機發出震動，他收到了一則簡訊。

【10/27星期二19:27寄件者：國王主旨：國王遊戲本文：我創造的未來正逐漸接近當中。軌道已經鋪好了。朝向破滅之路前進END】

伸明哼哼地發出苦笑聲。

早就走上破滅的道路啦。你所創造的、通往未來的道路。

伸明把手機扔在身旁，重新躺回沙灘上，朝著沒有星星的天空伸出手。

忽然，他又坐了起來，走向奈美的書包。雖然這麼做很不禮貌，但是他把奈美的書包開啟，拿出裡面的手機，檢查訊息。

裡面有一則尚未傳送的簡訊。

……該不會是要傳給我的吧？

他非常在意，於是開啟簡訊確認一下內容。

【10/27星期二18:58收件者：主旨：nontitle本文：們END】

本文只有【們】一個字，尚未傳送出去。這是奈美寫的嗎？如果有句子，那還能夠猜猜看，可是隻有【們】一個字，根本無法理解內容。

微微的波濤聲和四周的黑暗，煽動著心中的恐懼。

伸明四處踱步，來回走動，心裡思考著，這該不會跟國王遊戲有什麼關聯吧？

其他死去的同學，他們的手機裡，也有留下這類未寄出的簡訊嗎？這恐怕要親自確認一下才行。

「先去看看大輔的手機吧。」

但是伸明嘆了一口氣，又坐了下來。

「我再多待一會兒好了，明天再去檢查手機的簡訊吧。你一個人在這裡，一定很寂寞吧？奈美。」

伸明張望了一下，找到一根長度大約5公分的小樹枝。他在奈美的書包旁堆起一座小小的海沙丘，把樹枝插在上頭，雙手合十膜拜，希望奈美能夠得到安息。

我絕對不會忘記奈美的，我答應你。接著，他在小沙丘旁的沙地上，用手指寫下一段文字。

「你已經成為我最珍重的人了。」

伸明蹲坐在沙灘上，什麼都不想，只是望著大海發呆。

【10/28星期三00:00寄件者:國王主旨：國王遊戲本文：這是你們全班同學一起行的國王遊戲。國王的命令絕對要在24小時內達成。※不允許中途棄權。＊命令10：男生座號1號·安達信吾、女生座號15號·木下明美這兩人各自傳送兩則寫著「去死」的簡訊給同學。收到簡訊的同學將會意外死亡。※不傳送簡訊的話，將受到意外死亡的懲罰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