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玄幻 > 九幽觉醒,烛龙重生 > 第188章 瘟疫來袭·凡人的担当中

九幽觉醒,烛龙重生 第188章 瘟疫來袭·凡人的担当中

簡繁轉換
作者:十羚庭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4-09 20:58:40 来源:源1

第188章瘟疫來袭·凡人的担当中(第1/2页)

深秋的寒意,已不再是单纯的季节更迭,它化作了一种黏稠而阴冷的实质,如同无形的潮水,缓慢而坚定地浸透着桃源镇的每一块青石板,每一片斑驳的墙皮,最终,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尚存喘息的心头。城隍庙内,死亡的腐臭与几十种草药混合熬煮后散发出的、近乎绝望的苦涩气息,早已交织凝固,变成了一块厚重油腻的幕布,不仅遮蔽了视线,更堵塞了人的呼吸。阿蘅纤瘦的脊背抵着冰冷粗粝的庙柱,连日不眠不休的辛劳、无数次希望燃起又熄灭的循环,以及眼睁睁看着生命在指缝间无情滑走的巨大无力感,几乎将她仅存的力气也一并抽干。她的指尖因反复浸在药汁、触碰污秽而显得苍白、起皱,甚至有些麻木。那双曾经清亮如山涧泉水的眼眸,此刻深陷在泛着青黑的眼窝里,布满了蛛网般密布的血丝,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殆尽的疲惫。

无名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沉默地矗立在她身侧,为她隔开一部分混乱与污浊。他那双总是深邃难测、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的眼眸,此刻却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落在了庙宇角落那堆被遗忘的、覆满灰尘的泛黄古籍上。那是之前不幸染疫倒下的李大夫家眷,在绝望中翻箱倒柜寻来,抱着一线微茫希望送来的。他走过去,动作并不轻柔,甚至带着一种与书籍脆弱本质格格不入的利落,拂去封面那层混合了香灰、尘螨和岁月痕迹的厚重积尘。他随手拿起一本纸质已然脆硬、边角被虫蛀鼠啮得残破不堪的《疫症杂病论》,就着从破损窗棂艰难透入的、灰蒙蒙如同病人眼白般的天光,快速翻阅起来。

他的阅读方式绝非寻常书生那般抑扬顿挫、细细品味,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如同沙场斥候筛选情报般的迅捷与精准。冰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刮过那些描述古代大疫惨状、字里行间透着绝望与挣扎的艰涩文字,掠过那些成分古怪、如今看来近乎巫祝的晦涩药方。修长却布满新旧伤痕的手指,在某些提及“毒热入血,如油入面”、“瘀阻脉络,闭塞不通”、“秽浊缠结,状若霉苔”的段落,会几不可察地微微停顿,指腹下的纸张发出细微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呻吟。

阿蘅倚着柱子,看着他专注而冷硬的侧影,那线条分明的下颌因紧抿而显得格外凌厉。一股微弱却执拗的希冀,如同石缝下挣扎求生的草芽,悄然从她几乎干涸的心田滋生出来。自从这个神秘的男人如同陨石般坠入她平静的生活,失忆的迷雾并未完全掩盖他偶尔流露出的、与猎户身份截然不符的学识与能力,尤其是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危急关头,他那深藏不露的底蕴,更像是黑暗中的灯塔,虽然光芒微弱,却指引着方向。

忽然,无名快速翻动的手指猛地顿住,如同猎鹰锁定了猎物。他的指尖精准地按压在一页记载着某种罕见“南疆瘴毒”的案例上。那案例描述的症状——发病急骤,高热谵妄,斑疹紫黑,溃烂流脓,甚则“肤生黑绒,状若霉变”,以及其“毒伏膜原,秽浊与瘀血互结,缠绵难解”的病机论述——与眼前这场瘟疫的诸多特征,尤其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黑霉症”,产生了惊人而诡异的契合。古籍中那位不知名的先贤留下了一句近乎谶语的话:对付此种深入血分、黏滞胶结如顽胶的秽毒,寻常药物如同隔靴搔痒,需用“至阴至寒,秉天地煞气而生之品,引邪毒从深伏之处透达外出,以毒攻毒,或有奇效”。

几乎就在这文字信息烙印入脑海的同一瞬间,一段极其模糊、仿佛隔了千山万水、又被浓雾重重包裹的记忆碎片,如同幽暗深海中被惊动的电鳗,倏地划过他混沌的识海——那不是具体的图像或声音,而是一种更为玄妙的、近乎本能的感知,一种关于某种“生命能量”在极端污秽、绝望的环境下被扭曲、异化,变得充满攻击性和腐蚀性,又如何在某种极其特殊、甚至同样危险的“引子”作用下,被强行引导、剥离、乃至“净化”的……难以言喻的体悟。这种玄之又玄的感知,与他正在阅读的古籍论述,与眼前瘟疫所展现出的顽固、恶毒特性,隐隐约约地、却又无比真实地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仿佛一把生锈的钥匙,插入了一把同样古老的锁。

他猛地合上古籍,发出“啪”的一声不算响亮、却在此刻死寂的庙宇中显得格外清晰的声响,引得心力交瘁的阿蘅和周围几个尚存一丝清醒意识的病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阿蘅,”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刚刚破开厚重迷雾的、略显沙哑的清晰,“我们之前用的方子,清热解毒、凉血化瘀,思路没错,但药力……太温和了。如同以木棍击石,难以撼动深嵌病所的毒根,更无法克制那新生的、充满秽气的‘黑霉’。”

他拿起阿蘅放在旁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病症变化和药方调整草稿的纸张,那上面娟秀的字迹此刻也仿佛沾染了焦灼。他的手指点过关于持续不退的高热、颜色紫暗欲滴的斑疹、黄厚腻垢如同沼泽淤泥的舌苔、沉滑数促仿佛被困野兽般挣扎的脉象,最后,重重地点在最新添加的、触目惊心的“黑霉”二字上。

“这场瘟疫的戾气,早已超越了寻常温毒的范畴。它是热毒挟裹着湿浊秽气,如同滚油遇水,胶结成团,深伏于人体最隐蔽的‘膜原’之间,与瘀血相互搏结,阻塞经络,败坏气血,这才催生出那等阴邪污秽之物。要破此局……需用……非常之法。”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眼前病人痛苦的躯壳,直视那潜伏在深处的、狰狞的病魔本源。

阿蘅的心瞬间被提了起来,悬到了嗓子眼:“非常之法?”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无名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在凝视着某个看不见的、充满危险的未知领域:“需要一味药引。此物……不能是寻常草药。它必须秉性至阴至寒,生于世间极险极恶、阴阳失衡之地,本身需带剧毒,其性酷烈霸道,方能以其凌厉无匹之势,强行破开秽浊与瘀血的胶结,引动那深伏的邪毒,使其无所遁形,透达外出。”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整合脑海中那模糊的感知与古籍的记载,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却又逻辑严密的构想逐渐成型:“我记得……李大夫昏迷之前,意识尚清醒时曾含糊提起过,黑风岭最深处,有一处名为‘鬼见愁’的绝壁,背阴面终年不见天日,瘴气浓郁得化不开,毒虫滋生。就在那常人根本无法靠近的峭壁石缝中,生有一种名为‘幽冥草’的奇异毒物。其叶色呈幽蓝,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光线,触手冰寒刺骨,汁液含有剧毒,据说寻常人皮肤沾之即会溃烂难愈。但古籍有云,‘物极必反,阴极阳生’,此等集天地至阴至寒煞气于一身的毒物,或许……正是我们所需要的,那味至阴至寒,带煞攻毒的‘引子’!”

“幽冥草?!”阿蘅倒吸一口凉气,那凉气仿佛带着冰碴,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脸色变得比身后的墙壁还要惨白,“我……我娘留下的残缺手札里,似乎只在某页边缘提到过这个名字,语焉不详,只说那是传说中的东西,几乎无人见过真容,见过的人……多半也回不来了!鬼见愁……那是连我们桃花谷最老练的采药人和猎户都闻之色变、视作禁地的绝境!无名,不行!这太危险了!我们不能……我们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她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他的血肉抠穿。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无名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磐石般的决绝。他的目光扫过庙内那些在痛苦中呻吟、在死亡边缘挣扎的生命,最后落回阿蘅那双盛满了深切忧虑和恐惧的眼眸上,声音放缓了些,却带着更沉重、更不容反驳的分量,“这是目前唯一的,可能扭转局面的希望。我必须去。”

他深知阿蘅会不顾一切地阻止,所以根本不给她任何组织语言、倾泻担忧的机会。话音刚落,他便立刻转身,不再看她泫然欲泣的脸,开始进行极其细致且有针对性的准备。不仅仅是之前用过的绳索和柴刀,他还找来了厚实耐磨、经过桐油浸泡的油布,大量用于防潮、消毒和标记路径的石灰粉,甚至向负责看守的乡勇要来了一小壶最烈性的、可以用来消毒伤口和驱寒的烧刀子酒。他的动作迅捷、精准、有条不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周详备至,仿佛这副身躯早已在无数次类似的险境行动中,将这种高效的本能刻入了骨髓。

阿蘅看着他坚毅如铁、没有丝毫回旋余地的背影,知道再多的泪水、再恳切的言语,也无法撼动他此刻的决心。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才强忍住那几乎要决堤而出的泪水。她猛地转身,冲进那个临时充当药房、弥漫着浓郁苦涩气味的偏殿,如同疯了一般,将她所能找到的所有解毒、疗伤、止血、固本培元的药粉、药膏、药丸,不管是否对症,一股脑地、胡乱却紧紧实实地塞进他已经鼓鼓囊囊的行囊里。最后,她颤抖着手,解下自己贴身佩戴了多年、据说是一位云游高僧所赠、能辟毒瘴驱邪气的旧香囊,那香囊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宁神的药草香气,不由分说地、几乎是强行地系在了他劲瘦的腰间。

“答应我……一定要小心!千万……千万小心!一定要……完好无损地回来!”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破碎的颤抖,双手紧紧抓住他肌肉紧绷的小臂,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被那片名为“鬼见愁”的吞噬之地彻底吞没,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无名低下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那里面映着他模糊的倒影,以及几乎要溢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他心中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荒原,似乎被这滚烫的泪水灼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他抬起手,指腹带着常年磨砺留下的粗糙,却极其轻柔地、一遍遍擦过她湿润的眼角,留下一个简短到极致,却重若泰山、不容置疑的承诺:

“等我。”

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近乎粗暴地挣脱了她冰凉而颤抖的手,背起那个仿佛承载了所有人生死希望的沉重行囊,迈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头也不回地大步踏出了这座被死亡与绝望充斥的城隍庙。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很快缩小,最终彻底消失在镇外那条通往黑风岭的、荒草丛生、充满未知与死亡气息的蜿蜒小径尽头。

黑风岭,其名不虚。

尚未真正深入其腹地,一股混合着腐烂植被、潮湿泥土和某种阴森腥气的寒意,便如同有生命的实体般扑面而来,瞬间钻入毛孔。参天蔽日的古木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使得林间光线极度匮乏,明明还是白昼,却昏暗得如同提前降临的黄昏,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淡灰色的、带着甜腥腐朽气味的瘴雾,不仅严重阻碍视线,连呼吸都变得粘滞而困难。脚下是积累了不知多少年、厚达尺许的腐烂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湿漉漉的,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嗤”声,仿佛随时会陷落下去,被其下的无名之物吞噬。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不知藏身何处的毒虫爬过枯叶发出的细微窸窣声,反而将这死寂衬托得更加诡异和压迫。

无名根据李大夫昏迷前模糊不清的描述,结合自己对于地形、风向、植被分布近乎本能的敏锐判断,朝着岭中地势最为陡峭、气息最为阴寒的方向稳步前进。他的步伐依旧沉稳,眼神却锐利如蓄势待发的猎豹,警惕地审视着周围每一片晃动的阴影,每一处可能潜伏危险的角度。手中的柴刀不时化作一道银亮的弧光,精准而有力地斩断那些试图阻拦去路的、带着倒钩尖刺的荆棘和颜色妖艳、显然含有剧毒的藤蔓。

越往岭内深入,地势越发险峻,近乎垂直的陡坡随处可见,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而那瘴气也愈发浓郁粘稠,颜色从淡灰转为深灰,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不祥的墨绿,那股甜腥的腐朽气味更加浓烈,直冲脑门,即使无名提前含服了阿蘅准备的解毒药草,并将那枚药香囊紧紧捂在口鼻处,依旧感到阵阵头晕目眩,恶心欲呕,视线也开始出现细微的重影和模糊。

“嗖——!”

一声突如其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从侧前方响起!伴随着一声低沉暴戾的咆哮,一头体型壮硕如小牛犊、獠牙外翻闪烁着寒光、双眼猩红充满疯狂野性的巨大野猪,如同失控的战车,猛地撞开密集的灌木丛,低着头,以一股要将眼前一切障碍碾碎的骇人气势,径直向他冲撞而来!

无名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千钧一发之际,他没有选择硬撼这畜生的蛮力,而是身体如同鬼魅般向侧面极限闪避,同时,在那野猪因惯性与他擦身而过的电光石火之间,手中那柄厚重的柴刀借着野猪自身前冲的恐怖力道,划出一道冷冽的寒芒,精准无比地斜劈在它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

“噗嗤——!”一声血肉被强行撕裂的闷响传来!

滚烫的、带着浓重腥气的猪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无名满头满脸!那野猪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猪嚎的惨烈痛吼,庞大的身躯因为巨大的惯性又向前踉跄着冲出去好几步,才轰然倒地,四肢剧烈地抽搐着,将地上的腐叶搅得一片狼藉,片刻后便彻底没了声息。

无名拄着柴刀,微微喘息着,抬手用沾染了泥土和血迹的袖子,随意抹去溅在脸上那尚且温热的液体,眼神依旧冰冷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斩杀的不过是一截枯木。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多看那猎物一眼,继续沿着自己选定的方向,向上艰难攀登。接下来的路途,他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盘踞在潮湿树杈上、色彩斑斓如同地狱使者的毒蛇,挥刀驱散了成群结队、嗡嗡作响、试图扑上来吸血的凶猛毒蚊……

终于,在耗费了近两个时辰,体力消耗巨大,精神也因为持续抵抗瘴气而倍感疲惫之后,他抵达了李大夫口中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鬼见愁”绝壁之下。

抬头仰望的瞬间,即便是心志坚毅如无名,胸腔里的心脏也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而上。

那是一片何等壮观而恐怖的景象!一片近乎完全垂直的、高耸入云仿佛要刺破天穹的巨大岩壁,如同被远古巨神以无上伟力劈开,横亘在眼前。岩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仿佛浸透了无数岁月死亡气息的黑褐色,上面覆盖着湿滑厚重、几乎能滴出水来的深绿色苔藓,如同给岩壁披上了一件腐朽的尸衣。岩壁表面怪石嶙峋,犬牙交错,几乎找不到任何像样的、可供踏足的平整之处。凛冽刺骨的山风从陡峭的崖壁间狭窄的缝隙呼啸穿过,发出如同万千冤魂同时哭泣、哀嚎的呜咽声,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头皮发麻,心生退意。而最令人心生绝望的是,从那峭壁无数细密的裂缝之中,正源源不断地、如同呼吸般渗出淡灰色、带着刺鼻腥臭和腐蚀性气味的浓郁瘴气,将这大半面令人望而生畏的崖壁,都笼罩在一片朦胧而危险的灰暗阴影之中,仿佛那里连接着某个污秽的异度空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瘟疫來袭·凡人的担当中(第2/2页)

无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仔细审视着这面死亡之壁,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微乎其微的攀登路线,以及幽冥草最可能生长的、符合其“至阴至寒”特性的背阴石缝。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逡巡,最终,死死锁定了左侧一处地势尤为险恶、瘴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光线难以穿透的區域。那里,在几块巨大、狰狞的怪石掩护下,似乎隐约可见几条狭窄的、被厚实苔藓完全覆盖的、深邃的岩石裂缝,那里透出的阴寒死寂之气,远超其他地方。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带着瘴气的腥甜和刺喉感。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用多种解毒草药汁液浸泡过、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滑、防毒的厚实布条,一丝不苟地、紧紧缠绕在自己的手掌、手腕和脚踝处。然后,将带来的、足够结实的长绳的一端,牢牢地系在自己腰间,打了个复杂而坚固的水手结,另一端则仔细寻找了一处看起来最为坚固、深深嵌入岩体的石笋,反复测试后,将绳索紧紧固定在上面。

生死一线的攀登,开始了。

这绝非寻常的攀爬,而是每一步都在与死神共舞。湿滑得如同抹了油的苔藓,让每一次手指的抓握、每一次脚尖的蹬踏,都充满了致命的不确定性,需要调动全身每一块肌肉的力量与精准的控制。尖锐如同刀锋的岩石边缘,轻易地割破了他缠绕的布条,在他布满老茧却依旧脆弱的手掌、手臂和小腿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火辣辣的疼痛不断传来。而那无孔不入的浓郁瘴气,更是最大的敌人,即便他口中紧紧含着药草,腰间挂着药囊,那甜腥腐朽的气息依旧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阵阵强烈的恶心感和眩晕感如同潮水般一**袭来,视线开始出现持续的水波纹和模糊的重影,体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他咬紧牙关,古铜色的脸庞上青筋微微凸起,将所有的意志力都凝聚在指尖和脚尖。他如同传说中最坚韧的壁虎,全身协调到极致,肌肉贲张又松弛,以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和耐力,对抗着湿滑的岩壁和致命的瘴气,一点点,一尺尺,艰难而执着地向上挪动。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翻起,鲜血混着污泥,染红了触碰过的岩石,但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全部的感官和意念,都只专注于寻找下一个微不足道的着力点,以及那传说中能拯救无数性命的——幽冥草。

就在他攀爬到接近那目标裂缝,体力几乎消耗殆尽,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剧烈喘息,意识因为瘴毒和缺氧而开始有些涣散、视线边缘开始发黑时,他猛地、极其清晰地嗅到了一股极其淡雅、却沁人心脾、仿佛能涤荡灵魂的奇异冷香!这香气与周围污浊腥臭的瘴气形成了极其鲜明的、近乎神圣的对比,如同无边黑暗中骤然点亮的一盏孤灯,如同绝望深渊里垂下一根蛛丝!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生机的异香,如同最有效的强心剂,瞬间刺激了他近乎麻木的神经!他精神陡然一振,求生的本能和肩负的使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奋力向上再次攀爬了几步,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拨开那浓密得令人窒息、带着细小毒刺的诡异藤蔓——

看到了!

在那狭窄、阴暗、不断如同呼吸般渗出灰黑色瘴气的石缝最深处,几株形态奇特到近乎妖异的植物,正静静地、孤独地生长着。它们的叶片狭长而微微卷曲,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将周围所有光线都吞噬进去的幽蓝色,叶片表面并非光滑,而是覆盖着一层细密如星尘、触手冰寒刺骨的银色霜状结晶。而在几片幽蓝叶片的簇拥中心,则托着几颗仅有指甲盖大小、形态却如同微缩的、扭曲骷髅头般的果实,那果实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偏偏在苍白之中,又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仿佛来自冥界的幽蓝色光芒,微微脉动着。

正是古籍中描绘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幽冥草”!那驱散了周围瘴气、带来一线清明的奇异冷香,正是从它们那幽蓝的叶片和诡异的果实上散发出来的!

无名的心中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巨大的希望填满,但他强大的自制力立刻压制了这股情绪。他记得古籍中的警告和阿蘅反复的叮嘱,此物剧毒无比,触之即伤。他极其小心地、用厚实的油布将自己的双手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才拿出特意带来的、从庙里破损神像上取下的玉片(以避免金属可能引发的反应)和垫了厚厚石灰粉的干燥木匣,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婴儿,屏住呼吸,连同一部分根须周围的原生泥土一起,将其中三株长势最好的幽冥草,完整地、小心翼翼地挖掘出来,迅速放入木匣中,紧紧盖上盒盖,并用油布密封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敢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一直紧绷如铁石般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丝。然而,就在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沿着绳索原路返回,离开这个鬼气森森的是非之地时——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脏骤停的碎裂声,毫无预兆地在他脚下炸响!

他借以支撑身体重量、承重最关键的那一块凸起岩石,因为常年被具有腐蚀性的瘴气浸润,内部早已变得酥松不堪,此刻,在他身体重量的压迫下,竟然如同腐朽的枯木般,毫无征兆地彻底碎裂、崩解了!

无名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失去所有依托,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猛地向下急坠而去!腰间的绳索在这一刻骤然绷紧到了极限,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的恐怖摩擦声!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拦腰勒断、五脏六腑都挤压移位的恐怖拉扯力传来!他喉咙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口腔,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万幸的是,绳索另一端固定的那根石笋,足够古老,也足够坚固,在发出一阵令人胆战心惊的摇晃和碎石滚落后,终究是顽强地撑住了,并没有脱落。但他整个人,已经如同钟摆般,悬在了这万丈深渊之上,身下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幽暗峡谷,冰冷的山风如同刀片般刮过他的身体。

他强忍着几乎要撕裂躯干的剧痛和因为猛烈撞击而产生的眩晕感,试图摆动身体,寻找岩壁上新的着力点。但岩壁湿滑异常,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几次尝试,手指都无法抓住任何可靠的凸起,反而因为动作,使得绳索摇晃得更加剧烈,处境愈发危险。

而更糟糕的、几乎是毁灭性的一幕发生了——因为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坠落和随后的挣扎晃动,那个被他小心翼翼藏在怀中、装有幽冥草的木匣,竟然从他已然有些松散的衣襟中滑了出来,直直地、义无反顾地向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坠去!

无名目眦欲裂!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那是他拼却性命才得来的、承载着桃源镇数千人性命的唯一希望!怎么能……怎么能在这里失去?!

电光火石之间,求生的本能与肩负的责任,化作了一股爆炸性的力量!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尽此刻身体里所能压榨出的最后一丝气力,猛地将一直握在手中的柴刀,向着侧上方一道看起来相对坚实的岩缝,狠狠甩掷而去!

“锵!”的一声脆响,柴刀带着他全部的决绝和力量,深深地、牢固地嵌入了那道岩缝之中,刀柄剧烈地颤动着,发出嗡嗡的鸣响。

与此同时,他腰腹核心肌群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身体借助绳索的摆荡,如同一个被赋予了生命的摆锤,猛地向着柴刀的方向、向着木匣下坠的轨迹,凌空甩出!

就在那系着希望的木匣即将彻底消失在下方浓稠的黑暗之中,就在他自己的身体也处于失控边缘的千钧一发之际,他那只沾满鲜血和污泥、却依旧稳定的右手,险之又险地、精准无比地,在空中一把抓住了木匣的系带!

木匣在空中危险地晃荡着,而他整个人,则完全依靠着嵌入岩缝的柴刀和腰间那根仿佛随时会崩断的绳索,维持着一种极其脆弱、惊心动魄的平衡,悬吊在万丈深渊之上,寒风掠过,带来死亡的亲吻。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内外衣衫,与伤口渗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和后怕。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甚至不敢低头去看那无尽的深渊,只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和对身体每一寸肌肉惊人的控制力,一只手死死抓住救命的木匣,另一只手配合着腰腿的力量,一点点、一寸寸地,沿着那根维系着生命的绳索,向上艰难地、缓慢地攀爬……

当他终于拖着遍体鳞伤、几乎耗尽所有力气、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身躯,带着那个被他用生命护住、完好无损的木匣,踉踉跄跄、一步一血印地回到城隍庙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如同泼墨。庙内只点着几盏昏黄如豆的油灯,跳跃的火苗将人们脸上绝望而麻木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仿佛群魔乱舞。

“无名!”一直强撑着守在庙门口、如同望夫石般的阿蘅,第一个发现了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当她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他浑身衣物破碎、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与污泥几乎糊满了全身、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寒星的凄惨模样时,滚烫的泪水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但当她看到他即使如此狼狈,依旧用身体死死护在怀里的那个木匣时,那泪水又瞬间被一种巨大的、近乎窒息的惊喜和希望所取代,“你……你拿到了?!你真的拿到了?!”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难以置信。

无名重重地点了点头,几乎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将那个沉甸甸的、仿佛凝聚了他所有意志的木匣,郑重地递到她的手中,声音因为极度的脱力、伤痛和瘴气的侵蚀,沙哑干涩得如同破旧风箱:“快……按我……说的……配药……不能……再等了……”

他甚至没有力气走到旁边休息,更没有时间处理自己身上那些看上去触目惊心的伤口。他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和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眼皮,背靠着冰冷的庙墙滑坐在地上,强打着精神,将脑海中那个融合了古籍记载、那玄妙的模糊感知、以及对眼前疫情特性深刻理解后形成的、极其复杂而凶险的药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口述给跪坐在他面前、泪眼婆娑却又无比专注的阿蘅。

药方以幽冥草为君药,取其至阴至寒、秉天地煞气、霸道无比的特性,旨在以雷霆之势,直入人体最深的血分层面,强行撕裂、破除那胶结顽固的秽浊与瘀血。但幽冥草毒性猛烈,如同双刃剑,过犹不及。故以重剂量的赤芍、丹皮、水牛角(代犀角)为臣,一方面辅助君药加强凉血散瘀、清除热毒的功效,另一方面,以其相对中和的药性,巧妙地制约、平衡幽冥草的部分烈性毒性。又以大剂量的生地、玄参为佐,滋阴增液,扶助人体正在被疫病快速消耗的正气,防止在邪气被驱除的同时,人体根本也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即所谓“邪去正伤”。再加入僵蚕、地龙等善于搜剔络脉、通络止痛的虫类药,如同精准的向导,引领药力直达病邪盘踞的最深之处。最后,用一味性味辛温的生姜为使,以其温散之性,反佐幽冥草过于酷烈的寒凉之性,防止寒凉药性过度凝滞气血,损伤脾胃功能,并起到调和诸药、引药归经的作用。

整个配药过程,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紧张与巨大的不确定性。幽冥草的毒性远超寻常毒草,剂量、配伍、煎煮火候,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丝毫差池,都可能不是救人,而是变成催命的毒药,瞬间夺走患者本就脆弱的生命。无名不顾自身的重伤和疲惫,亲自守在那个最大的药罐旁,凭借着脑海中那玄妙的、对药物能量属性变化的模糊感知,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药师,仔细观察着药汤在不同火候下颜色的微妙变化(从墨黑到隐隐泛出一种诡异的深蓝光泽),嗅闻着那复杂气味(冷香、苦涩、腥气)的细微转换,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地指挥着阿蘅和旁边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精准地调整着灶下的柴火,以及投入其他辅药的先后时机。

当药汁终于煎煮完成,呈现出一种深邃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墨黑色,并且散发出一种混合了幽冥草奇异冷香、诸药苦涩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渊的腥气的复杂气味时,整个庙宇都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等待。

第一个试药的,是那个最早发现“黑霉症”的王屠夫家的邻居,一个病情已至弥留、全身多处溃烂流脓、甚至开始长出令人作呕的黑色菌毛、呼吸微弱得几乎随时会停止的老汉。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尚存意识的病人,还是疲惫不堪的医者与帮手,都死死地盯住了那碗浓黑如墨、散发着不祥却又寄托着全部希望的药汁,被阿蘅颤抖着、却异常稳定地,一点点喂入老汉干裂发紫的嘴唇。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拉长了,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老汉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毫无反应,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一息尚存。

庙内死一般的寂静,绝望的阴云再次开始凝聚,压得人喘不过气。阿蘅的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无名的眉头也锁得更紧,尽管他面色依旧沉静,但紧抿的唇线透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就在那绝望即将再次吞噬所有人时,那如同雕像般躺着一动不动。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