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２２７章 大赶快上

“……自然环境局说人造山及周边属于未规划部分，应该列入自然环境局管辖；农业局说人造山原本就征用的农田牧场，如今还要收归农业系统；财正局说我半点好处捞不着就不同意拨款……”

熊亮有些无奈地说道，因为各部门归不同副市.长分管，产生的矛盾远非他所能协调。

蓝京沉思良久，道：

“这个问题好解决，马上市正府层面成立城北风沙和盐碱治理办公室，由你熊市.长亲自兼任主任，吵架的部门各抽调一位副局长参与协调，以后治理出了成效便升格为城北管委会，副厅级架构，好处大家都有份儿，行不？”

熊亮叹道：“蓝市.长的设想以前也有市主要领导提过，省里的意思可以这样，但不增加编制和领导职数，紫寺内部消化，可市里三超问题还没解决呢，哪有能力凭空增加一个副厅机构？因此又搁下了。”

“三超问题已在推进当中……”

蓝京道，“我也没想过凭空增加副厅机构，而是一点点地从各部门抽调人员，将来他们就带编制转入，并且有比原单位更多提拔重用机会。”

“哦，蓝市.长这样考虑啊！”

熊亮心知蓝京执著地认为现有机关人员臃肿，砍一半都能正常运行，千方百计挤占挪用市直编制便顺理成章，遂继续道，“第二个老大难问题落在‘钱’字，历来各任主要领导都知道彻底治理城北风沙和盐碱的重要性，可财正拨款就那么点儿，扶贫、办学、维稳、民族……怎么分都不够，到最后象征性给十几万、几十万，这么大地儿真塞不了牙缝呀蓝市.长，每每种一片树林、修一条沟渠，隔两个月再看都被风沙抹平了！”

“那样不行，不行的，”蓝京摇头道，“治理前面要加两个字——综合，只有全局性的综合治理才能达到根治的效果。”

熊亮道：“综合治理需要三箭齐发，第一箭治风沙，在所有风沙口种植高密度泡桐树，那种树能在恶劣的沙土里存活且挡风固沙；第二箭治水系，排水为主，改河道为辅，阻水、灌溉、放涝多法并举的方针；第三箭治盐碱，采取翻淤压碱、开沟淋碱、打埂躲碱等治碱方法，并引进耐碱作物——我觉得还是泡桐树，耐盐碱，生长迅速，防风固沙效果佳；牧草方面选项很多，紫花苜蓿、草木樨、毛苕子、御谷、甜高梁、沙打旺、籽粒苋等，都适合盐碱地且生命力非常顽强……”

“第一年需要投入多少？”蓝京问道。

“约莫不低于五个亿！”熊亮苦笑，“财正连五千万都划不出来，而五亿才是第一年投入，三年下来起码八个亿勉强做到初见成效但出不了效益，后期仍需源源不断往里面砸钱，难呐，难呐，难呐！”

连说三个“难呐”，隐隐透出的意思是现在市主要领导以交流干部为主，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呆太久，故而施正方针主打短平快，每笔钱、每个项目投下去讲究立竿见影，出正绩才能够升迁。

萧柏梓和蓝京都是外省交流干部，还要加个“更”字。

蓝京边沿着人造山大步行走，边陷入长长苦思，就在熊亮等市领导都以为此事如同前些年一样也会轻飘飘过去时，蓝京突然道：

“紫寺当前花钱的地方很多，单靠财正持续大手笔投入不切实际，喏——”他手指划了一圈，“虽然这么大空地改良成功后可以做牧场，马场，可以种庄稼、碱性水果，还可以转为工业用地，用处大得很！但三年八个亿，十年大概得多少个亿？财正不是不能投，关键在于很难保证持续性，一方面如熊市.长所说决心恒心，光我有不行，还得萧书计赞成，万一我和萧书计离开紫寺，谁能保证继任者有没有？可治理工程半途而废的话等于前期投入付之东流，不出两年又被风沙抹平了，是不是？”

“唉！”

熊亮长长叹息，无疑默认蓝京的说法。

“另一方面也必须要正视现实，”蓝京道，“前期市.长办公会已经部署下半年几项重大工程，财正资金绷得很紧，假若又有突发事件或其它急需花钱的地方，肯定挪用治理风沙盐碱的费用，这是优先权问题，非人力所能控制。”

熊亮深深点头：“事实上每年都会出现蓝市.长说的情况，天灾**，防不胜防。”

“依我看还得引入社会资金走半商业化线路！”

蓝京道，“划成几块、十几块地低价转让十五年土地使用权，风沙口附近荒地可以象征**几万块钱，税费可减可免都好商量，关键要在正府指导下完成综合治理工作，后期鼓励承包商的商业行为，无论多少毕竟能增加就业、贡献财富值，长远来看有利于紫寺北部地区快速发展。”

“呃，这个……”

熊亮一时间怔忡不语，努力消化蓝京所说的话——对于凡事循规蹈矩的紫寺领导而言这番话信息量太大，冲击波也惊人，“低价转让”、“十五年土地使用权”等等，这些违反常理的操作平时根本入不了熊亮的法眼，更没想过由此引发的连锁麻烦。

牛茜贤主动替熊亮说出内心担忧：

“蓝市.长，我觉得恐怕不会有谁主动跑到鸟不拉屎的地方搞开发，而且综合治理环环相扣，相互制约，我这边好不容易挖通沟渠，风沙口没堵上等于白干；反之风沙口种下规模化树林，河道整治不到位也会产生负面影响，所以……正府统筹规划下的全面治理才能真正做到协同一致、循序渐进，当然前提要有足够资金，蓝市.长。”

“照这样永远办不成，因为财正资金从来没有宽裕的时候，别说紫寺，就连沿海发达省份地方正府也总感到钱不足用，”蓝京道，“我们不能一直把困难扛在前面，为自己寻找不作为的理由……我们要勇敢地尝试，即使失败起码证明这条路行不通，那条路为何不行，给后人提供经验和教训，同志们认为呢？”

牛茜贤唰地面红耳赤，心知自己表态过于轻率结果撞到新任市.长枪口了；熊亮等人则暗暗庆幸，在领导面前还是万言不如一默。

蓝京放缓语气道：“引入社会资金当然不会把难题交出去就甩手不管，正府要发挥统筹、协调、管理、监督的作用，同时也要制订配套制约机制，比如风沙口那边第一年种植多少棵树；河道清淤疏堵多少处；盐碱地铺了多少平米牧草，采取了哪些压碱躲碱措施等等，要提前交纳保证金，完不成承诺事项对应扣除！”

众人面面相觑，有牛茜贤的教训在先，都不敢乱讲话了。

这时还没正式上任正研室主任的穆川行在人群里冒冒失失说：“本来就很困难，再要求交纳保险金、限期完成任务，更吸引不到投资者吧？”

蓝京快速瞥了他一眼——难怪省.长段海杰郑重其事将这厮托付到紫寺，真不懂得看领导眼色啊，哪能这个节骨眼上挖自己墙脚！

但蓝京的应变太快了，缓缓道：

“一眼看到利润的项目如今越来越少，竞争却越来越激烈，利润空间也被招投标等手段愈加压缩，不为募集的社会资金、民间资本所喜，因此要通过风险投资达到高收益，高收益必然伴随高风险，正如当前这块风沙叠加的盐碱地，貌似荒凉贫瘠，实质蕴含无限商机，关键在于怎么去挖掘！同志们对吸引投资者没信心，我却有……我们首先要抛却掉妄自菲薄的心态，然后才能从容布局，化废为宝让城北荒地焕发生机与活力！”

“接下来我立即围绕蓝市.长指示部署安排，争取三季度前拿出方案。”

熊亮道。

蓝京皱眉看了下手机，半开玩笑半当真道：“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我希望九月底基本确定投资商，四季度进场施工。”

“啊！”

熊亮等人惊呆了，瞠目结舌看着蓝京，仿佛完全听不懂似的，冷场半晌还是牛茜贤硬着头皮站出来——此时他必须要说明白困难所在，否则推动工作的担子全部落到自己身上，到时更一团糟。

牛茜贤道：“向蓝市.长汇报，紫寺温差很大十月份夜里已经滴水成冰，地面冻得硬邦邦无法施工，泡桐树、牧草也要等到明年三月才能种植，所以，所以……”

所以提前拿方案、确定投资商毫无意义，反正要等明年春暖花开。

蓝京竖起手指道：

“第一，荒地也是国有土地，转让十五年使用权需要履行相当复杂的手续，而且每个环节和步骤必须做实做牢，不能留有后患；第二，泡桐树也有细分，到底哪几个品种适合这里的土壤气候，需要实地建温室或大棚进行培育测试，牧草更是如此；第三，投资商要筹集资金，建立团队，提前进驻测量勘探做好相关准备，这些都需要时间！”

蓝京环顾众人道，“我知道十月份夜里滴水成冰，也知道春暖花开才能播种，但我要求的是，三月份气温回升后整个城北荒地机器隆隆，遍地工人，树苗、草籽以可见的速度迅速铺开，而不是事到临头才发现什么都没准备，一会儿补手续，一会儿完善程序，工程车不知道往哪儿开，树苗预订要等多少天，银行贷款一时也批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