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1232章 非法采煤

蓝京脑中灵光一闪，道：

“想起来了，题目是《玖马山非法采煤为何屡禁不止》，没提具体哪家公司，而是揭露玖马山南麓腹地的煤田区域存在长时间、大规模煤矿露天非法开采问题，使高寒草原湿地、黄河上游源头、附近湖泊和水源等生态环境面临重大破坏的问题。”

牛茜贤点了点头：“实际上，我们隐隐约约听说两家省属国企进驻玖马山开采两三年后，新勍工贸集团便跟着去了，两家省属国企联名举报无济于事，再捅到京都大报，还是没用，它好像就一直有恃无恐的样子……两年前省.委书计、省.长都从外省过来，大家都以为这下子新勍工贸集团要倒霉了，果然去年省正府下令全面停止玖马山煤田的一切开采行为，开展为期三年的生态环境整治行动……”

“很好嘛，索性来个一刀切。”蓝京道。

“可两家省属国企严格执行省正府决定，新勍工贸集团则打着修复治理的名义继续采掘，一天都没停工！”

牛茜贤道。

倒跟蓝京在涧山期间应对省里勒令大小凰山公路停工的套路差不多，不过一个为公，一个为私。

“简直太猖獗了！”蓝京沉声道，“但它为什么能够如此猖獗，外界找到根源没？”

牛茜贤顿时支吾起来：“涉及省.委高层的事谁说得准？总之朝中有人，而且是大人，所以向来强横的省属国企都没奈何。”

“这回突然抽调人员评估生态破坏程度，又受到哪方面压力？”蓝京问道。

“唉，搞不清楚，”牛茜贤道，“省里每次处理这种事都避着地级市正府，好像偷偷摸摸的，人员也从省属国企抽调，实际上我们有更为专业的人才。”

说话间远远已看到连绵起伏的玖马山脉，因有九个姿态各异肖似奔腾骏马的山峰而得名，玖马山海拔六千七百多米，峰顶常年积雪，汩汩流淌的泉水汇集到山地四周形成纯净美丽的湖泊，故而又有“莲花之洁”美誉，整个玖马山区都被划为国家级生态保护区。

——与自然保护区概念不同，自然保护区指对代表性的自然生态系统、珍稀濒危野生动植物物种的天然集中分布、有特殊意义的自然遗迹进行保护；生态保护区指在涵养水源、保持水土、调蓄洪水、防风固沙、维系生物多样性等方面具有重要作用区域，有选择地划定一定面积予以重点保护和限制开发建设。

因此牛茜贤介绍玖马山里面仍有煤田开采，这是正策允许的，但若换成自然保护区就绝无可能。

商务大巴停在一圈木头围成的栏杆前，前方几十米处聚集着一群人，情绪激动地叫喊什么，车子后侧两端百米开外则影影绰绰闪动着多名骑手，看不清手里握着什么。

“小蒲陪单健过去看看，其他人都留在车上，发动机不关，保持警惕。”

蓝京沉声吩咐道，防止大队人马下车后被人家包了饺子，荒山野岭之中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我也去，说不准有认识的人。”

市正府办主任陈浩主动请缨，蓝京微笑着点点头，牛茜贤脸色顿时阴沉下去，对陈浩过于积极的表现很不舒服。

——市直机关内部升迁讲究资历和有序，除了外放的，官至副厅基本遵循“一个萝卜一个坑”原则，谁也别争谁也别抢，排到最后总能轮到。牛茜贤此前有两个去向，一是市.委秘书长或红星区委书计位子，直接进常委班子，那个前提要等解雨欣提拔市.长而市.委秘书长尚益民转任市.委副书计，大家各得其所。但随着萧柏梓、蓝京空降，原有按部就班的权力格局被打破了，解雨欣前景莫测，尚益民更没指望，因此牛茜贤只能寻求另一个方向即转任副市.长，他本身已享受副厅待遇，这一步似乎不是很困难，然而，又是然而，牛茜贤感觉新市.长对自己的表现不太满意，可怎么让新市.长满意，牛茜贤又琢磨不出来。这种情况下陈浩频频出击，奉承讨好蓝京的种种做法让牛茜贤油然生出反感，暗暗恼怒地想是不是要找个机会狠狠敲打一下这厮！

陈浩、单健和蒲旭三人迈过木栏杆走向山口时，右后方有匹火红色骏马旋风般冲了过来，如同一道红色闪电挨着商务大巴掠过，透过玻璃窗，蓝京清晰地看到骑手是位二十多岁小伙子，眼里闪烁桀骜不驯的野性与憎恶，手里握着柄锋利的藏刀，似乎随时有可能刺入对方身体。

“打电话给陈主任，提醒他们当心前后包抄。”

蓝京道。

牛茜贤应了一声，自有其他秘书将活儿接过去，心里却嘀咕：谁让你轻率跑这儿来的，万一出啥事我可不负责，哼！

隔了十多分钟，陈浩等三人带着那群人原路返回，看着他们上了停在五六十米外树荫下的面包车，只带了一位技术专家风范的中年人回到商务大巴。

“这位就是钢铁三厂的驻厂安全工程师，名叫毕城，”陈浩介绍道，“毕工也是此次省里组织的玖马山环保评估小组首席技术官，这位是蓝市.长……”

“来来来，坐我这边，”蓝京与毕城亲切握手，又吩咐道，“回城！”

商务大巴和评估小组两辆车相继驶离山口的同时，两侧远远监视的骑手终于掉转马身很快消失在茫茫草原之中。

陈浩先汇报了刚才了解到的情况：

省国资委、省环保厅、省矿务厅等部门联合成立玖马山环保评估小组，事起仓促，成员主要来自厅里的专家以及抽调附近省属国企各专业技术人员，专门针对新勍工贸集团开采造成的生态环境破坏进行评估。小组成员住在山脚下省属国企的集体宿舍，前两天过来采样、勘测、取证时还算顺利，今天突然被拦在山口外说是内部全面检修，闲人莫入，评估小组据理力争也没用。

陈浩还说评估小组组长现场向省直相关部门反映，不料答复软绵绵的——尽量协调，说服对方配合评估工作。

评估小组成员们听了之后心都凉了。

“毕工一直在紫寺钢铁三厂工作？”蓝京问道。

“哪有，我又拿不到国企正式编制，”毕城叹息道，“我纯粹靠着安全工程师证书吃百家饭，同时挂靠几家企业，跟三钢签的是驻场工程师，一年保证八个月时间在厂里。”

“咦，偌大的省属国企与其养那么多闲人，却不培养自己的安全工程师？”

蓝京奇道。

毕城道：“还是钱的问题，单单拿证书挂靠每年只有八千；我这样的签约驻场工程师，一年也不过一万五，平均下来一个月才拿一千两百多，比国企正式员工差远了！更况国企领导都觉得安全工程师纯粹摆设，钢厂工作多年谁不懂安全生产啊？所以厂子里安全隐患一大堆，各种违规和危险操作，可是没办法，我说的话根本没人听……我的作用就是每个月在安全检查表上签字应付上级。”

“但生产安全出了事故，你就是第一责任人，所以不能以为挂靠就是形式，至于驻场该说的还得说，而且要留有书面的东西。”

蓝京指点道。

“那是，那是，我是最不希望看到企业出安全事故的人。”毕城连连点头道。

蓝京这才转到刚才的话题：“省里成立玖马山生态破坏评估小组的背景是什么？”

毕城扶了扶眼镜，道：“据说记者写内参到京都，层层转呈到五常领导面前，云首长亲自做了批示……”还没说完商务大巴里一片惊讶声，他不安地说，“只是传闻啊，领导们听听就好，千万别……别……”

“那当然，”蓝京笑道，“没依据不能乱传，要考虑到正治影响嘛，”虽这么说却也心知九成靠谱，省领导可能出于把负面影响压到最小才严密封锁消息，“既然批示了，省里有压力了，新勍工贸集团应该立即停止开采，老老实实撤出玖马山，可为何还这么嚣张，居然敢阻挠省评估组进场？”

“没停止开采！”

毕城愤慨地说，“直到昨天我们进场采样取证时矿井里面还轰隆隆作响，挖掘机、装载机紧张地作业，满载煤炭、渣土的重型自卸车一辆紧接一辆逶迤爬行，扬起漫天尘土，公然对抗组织，无法无天！”

蓝京眉头紧锁道：“那就怪了……如果不是出于无知无畏，应该天外有天，关键它头顶上是哪片天？毕工这几天可曾听到些端倪？”

“水很深哩……”

毕城的方言口音很重，“刚刚对峙的时候那帮人相当狂妄，说玖马山地盘就属于新勍工贸集团，谁的话都不管用；又说别想着靠领导指示批示啥搞花样，要看大西北哪个真正掌事！”

蓝京听得愈发惊异，问道：“大西北哪个真正掌事，我还真的不知道，毕工说说看。”

“我……我也不知道……”

毕城畏缩地避开蓝京的目光。

“茜贤知道吗？”蓝京含笑着掉过头问。

牛茜贤不自然地干笑，道：“街头巷尾的奇谈怪论，黄砬、大西北乃至全华国都在党委正府领导之下，掌事……掌事就是执正嘛，没有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