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２５２章 飞抵东瀛

赵平被撞的那一下非常严重，内脏多处破裂，肋骨断了十多根，并且大量出血、器官有衰竭迹象。

省委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抢救”，随即从省城各大医院调集最好的外科、内科以及擅长车祸手术的专家，齐聚附属医院会诊并指导。

一台手术做了14个小时，等于从上午做到半夜，手术结束后主刀大夫累得当场瘫倒在地，护士们也东倒西歪都走不动路。

考虑到附属医院各方面条件一般，术后立即将赵平转到省城最好的一院特护区，并有特警24小时值守，赫连嵩的想法是只要确保赵平活下来，至于苏醒后在调查组面前说什么、说不说，都跟省委没关系。

肇事司机酒精测试结果也出来了，确实属于酒后驾驶，外加疲劳驾驶，此人凌晨两点多和朋友吃烤串，共喝了八瓶啤酒，之后不听劝阻执意从两百多公里外长途开到省城，其间实在撑不住只在服务区眯了会儿，进城后一会儿红灯，一会儿塞车，让他全然迷糊了，脑子晕沉沉之下陡地绷不住而将油门当作刹车猛踩下去，箭一般冲向人行道！

听起来跟赵平八竿子打来着边，须知肇事司机在两百多公里外吃烧烤时念松霖才跟马征、蒙小胖等人通完电话，电话里压根没透露要约谈赵平的意思，等上午醒来前往餐厅才临时决定将他的名字加上去，因此应该不存在“蓄意谋杀”嫌疑。

调查组按名单全部完成当天所有人员约谈，与昨天大抵相同，省领导、省直机关干部都否认选举失利的责任；随机抽选的人大代表都说投的赞成票，“不可能”填写管铁钢名字。

也不能说一无所获，综合谈话情况来看还是有些值得推敲的线索：

一是赫连嵩与元庆东的矛盾属于省府大院公开的秘密，除了理念不合，平时双方各种看不顺眼，比如赫连嵩一天三顿酒，元庆东滴酒不沾；再比如赫连嵩热衷于参加庆典、剪彩、庆贺活动，元庆东声明除了工地奠基，其它无聊活动一概谢绝。

二是赫连嵩儿子赫连虞是华海贸易公司董事长，总部在双林省，但赫连嵩调任辽北省委书记后，出于心知肚明的原因主要业务也跟着过来，两个月前，华海与省城投合作的一个工程突然被元庆东叫停，为此赫连嵩大为光火。

三是元庆东调到辽东后确实种种水土不服，也闹过笑话，有则被赫连嵩多次引用的笑话是，元庆东到大型农场参观问为什么只种春小麦，而不种冬小麦？农场主为难地说大东北冬天太冷，小麦捱不过夜呀。赫连嵩意味深长地说谁都知道应该多长粮食多生产，可人胜不了天，大环境决定土生土长的重要性。

作为省委书记把话说到这份上，对元庆东的不满以及再度换将之意已经很明显。

虽然管铁钢强调赫连嵩在辽北根基尚浅，可去年不就果断撤换掉省长吗？无论如何京都总是支持一把手工作。

当晚碰头会上，调查组有成员提出很可能的情况是，尽管赫连嵩没打算、没明说利用选举将元庆东拉下马，手底下却心领神会，或自以为领会领导意图，暗中做了部署和推动，等到调查时赫连嵩摆出毫不知情的样子。

也许真不知情。

念松霖沉思后作出决定：明天约谈名单里加上省城投总经理许晓峰，因为华海贸易董事长赫连虞的身份背景是明牌，作为元庆东这样的外省干部，为寻求改制工作得到赫连嵩配合，本该睁只眼闭只眼才对，为何执意叫停？

为避免走漏风声，念松霖特意关照明天早餐时都不要提及，等进了谈话室临时通知。

保密工作做到这个程度还是出了意外。

调查组进驻辽北第三天。

念松霖步入谈话室时突然吩咐道：“呃，刚刚忘了说，约谈名单里还要加上许晓峰同志，省城投许晓峰，请立即通知他过来。”

“我这就打！”

蔡郑吸取昨天的教训，不敢安排手下秘书通知，而直接当着念松霖的面打电话，接通后交谈数语面露愕然，停顿半晌迟疑道：

“向念委员长汇报，许晓峰……今天早上出国了，飞往东瀛招商引资，这会儿刚刚在东都机场降落……”

念松霖的脸顿时沉下来，大步沿着走廊往外走。

蔡郑吓得腿都发了软，跟在后面一迭声叫道“念委员长”，不明白这位副国级领导盛怒之下要干嘛。

念松霖一声不吭直接下了楼，环顾四周厉声道：“车呢？”

“快，委员长要用车！”

蔡郑赶紧唤来一辆商务车，紧随着念松霖上车后小心翼翼问，“去哪儿？念委员长。”

“宾馆！”

念松霖冷冷道，“通知赫连书记、邱秘书长到宾馆会合！”

邱秘书长是省委大管家，向来紧随赫连嵩其后，不清楚通知他到宾馆什么意思。

此时蔡郑半句话都不敢多问，立即拨通赫连嵩手机简洁地转达念松霖要求，随后却快速发了条短信过去，暗示念松霖此举与临时通知约谈许晓峰，许晓峰却在上午飞抵东瀛有关。

赫连嵩大怒，边咒骂着通知邱秘书长一起下楼，边让秘书了解许晓峰前往东瀛的由来，是早有规划，还是听到什么风声临时起意。

昨天临时约谈赵平，赵平接电话时遭遇车祸，还能解释为巧合；今天再临时约谈许晓峰，许晓峰人已在东瀛，再说巧合赫连嵩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赶往调查组下榻的迎宾馆途中，省城投反馈来信息：

许晓峰此行是应东都佳木合株式会社社长加藤正夫邀请，与三家大建筑企业商谈辽北省城经济新区商业中心投资事宜，总体规划是省正府提出的，承办则是省城正府，工程前后已穿梭往来谈了四个月，许晓峰先后到东都去过七趟，加藤正夫等建筑企业负责人也来辽北恳谈多轮，因此……怎么解释许晓峰此行的性质呢？对他而言，从辽北飞东瀛就象邻居间串门一样，只要腾出空来拎包就去机场，有时下午三点钟刚到东都，晚上九点钟又回了辽北，冲个澡正常时间睡觉，一点都不耽搁。

“这样啊……”

赫连嵩略为宽慰道，抬眼看时车子已驶入省迎宾馆。

快步来到贵宾楼三楼，却见念松霖正满脸怒容地站在走廊间，遂赔着笑上前道：

“念委员长，约谈许晓峰的事我刚刚听说了……”

念松霖摆摆手打断道：“请安排省国安的人过来，我要求全面彻底检查调查组成员住的所有房间！”

噢，原来念松霖怀疑房间里装了窃听器，这样才能解释连续两天临时约谈人员均不能到场的真正原因——

念松霖与马征、蒙小胖等人通电话时提到赵平的名字，引起幕后人物警觉，遂紧急通知凌晨时分吃烧烤喝啤酒的那位紧急赶往省城；

调查组碰头会决定第二天临时约谈许晓峰，得知这一信息后今天一大早他便匆匆跑到东瀛。

否则，绝对不可能连续发生如此巧合的事。

赫连嵩二话不说，立即让邱秘书长电话通知省国安厅，要求派“正治忠诚、技术可靠、业务熟练”的人员，带齐检测工具火速到省迎宾馆。

“谁负责迎宾馆？”等邱秘书长打完电话，念松霖又问。

赫连嵩会意：“把迎宾馆总经理，还有省正府接待办主任、两厅分管迎宾馆的副秘书长、副主任都叫过来！”

一旦有问题，一网打尽，绝不让任何一个漏网。

中午十一点四十三分，迎宾馆调查组住的五个房间全部监测结束：

每个房间都安排了窃听器！

窃听设备巧妙地安装在床头灯里，只要上床肯定开灯，而且绝大多数人都有躺在床上打电话的习惯，正好窃听得清清楚楚。

五套窃听设备一字排开，省领导们个个脸色铁青。

“都抓起来严刑拷……”

赫连嵩怒吼着还是咽下“打”字，感觉脸都丢尽了——副国级领导下榻的迎宾馆居然发生大规模窃听事件，而且因为窃听导致连续两天临时追加的约谈均未成功，这也是抗拒、阻碍、破坏调查的犯罪行为！

“中午搬到别处，”念松霖道，“还请蔡主任陪同沿着主大街开，我随机指定一家酒店就行，条件环境无所谓，关键要确保安全。”

事已至此赫连嵩就连客套话都不好意思出口，邱秘书长缓颊道：

“不管哪家酒店，国安都要每天进行检测，同时实施24小时全程值守，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念松霖神色漠然地转身直屋收拾东西，冷不丁问：

“许晓峰什么时候回国，不会一直滞留东瀛吧？”

蔡郑连声道：“我们正在联系，催促他尽快回国……”

“尽快？”

念松霖一下子抓住语病，“不是说他跟那家株式会社常来常往，往往上午飞过去下午飞回来，怎么，这回不是？”

赫连嵩已敏感地猜到调查延伸到省城投，七成与儿子合作工程有关，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邱秘书长解释道：“以往只跟株式会社商谈，今天另外三家计划投资的建筑公司负责人也加入，会议时间定的下午三点，按东瀛人习惯谈完后一块儿到附近居酒屋小酌，因此今晚可能赶不回来，念委员长。”

念松霖道：“明天上午呢？我希望许晓峰最迟明晚前回国接受约谈，否则将以畏罪潜逃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