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２８３章 领先一步

黑云压城城欲摧，省城万泉如履薄冰地经历了风声鹤唳的一夜，幸好除几处小冲突和不明起火外，整体局势大致稳定。

王锐锋、黄将军等均暗暗松了口气，赶紧分头向京都那边大领导报告，但最危险的第一夜虽已过去，接下来两天仍不可轻敌，躲在暗处磨刀霍霍的极端分子仍有可能发动恐袭。

为防患未然省城将最高等级警戒持续到国庆，黄砬其它地级市明知境内形势没那么严重也纷纷效仿，此时维稳是重中之重，做得过分些出了事便可免责；不做或做得不够，到时候层层追究个没完。

然而紫寺偏偏逆流而行。

萧柏梓在大紫寺附近派出所镇守到第三天后，随即马不停蹄赶往钢铁三厂继续主持改制大局；蓝京则守在城北新区督查各项基础建设和工厂前期工程的进度。

对此副书记解雨欣为首的市委常委们颇有微辞，觉得两位主要领导过于托大，万一出事咋办？到时整个常委班子都要背锅。

萧柏梓不屑一顾。

蓝京则解释说：“尽快恢复正常社会秩序才是最好的维稳措施，弦绷得太紧，干部群众时刻处于紧张状态，干警武警没日没夜值勤巡逻疲惫不堪，社会经济生活全面停滞，相反容易被坏人钻空子。作为党委正府，我们要让地方经济繁荣起来，社会面貌精神起来，老百姓兜里有了钱、幸福感增强，还愿意跟在坏人后面做为非作歹的事吗？说来说去，都离不开经济基础！”

十月下旬。

形势一点点缓下来，参与省城恐袭的嫌疑分子基本被抓捕归案，幕后策划到最后指向境外某高举“大墨族国”旗帜的极端武装组织，内地官方没明说，但已有警惕防范之意。

受此次事件影响，省城万泉大幅增加警力——城区增设50多个警务站，扩充特警、武警、刑警等人员，且绝大多数从沿海和中原警校特招，尽可能切断与本土势力及利益集团联系。

封闭机关、事业单位、学校所有出入口，凭学生证进出；医院、商场、公园等严格盘查身份证；加强夜间巡逻，部分区域入夜后不准出入；加大沿海、中原等地干部支援力度，大批公务员和志愿下沉到基层乡镇、农村一线。

省委和省城两级都没明说，但实际上经过此次恐袭后发展思路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万泉定位为黄砬省正治和文化中心，经济则退到可有可无、自然增长的位置。

这个时候黄砬其它地级市终于恍然大悟：

糟糕，一不小心被紫寺抢跑到前面去了！

铁路高端装备制造基地和大西北国家级动漫数字出版基地两个项目已花落紫寺，剩下几个本该放到省城的项目，眼看李素喆兴趣索然，赶紧一窝蜂到京都跑项目啊！

却不知蓝京又领先半拍，早在各市效仿省城全员戒备、全面警戒之时，已悄悄安排分管经济的副市长程涛率陈浩、马焘等前往京都，那边有容小姐督促苦命的燕慎对接，瞄准本属于省城的项目展开猛烈进攻。

前期涉及到京都发改委等职能部门都铺好了路子，现在相关工作便事半功倍，肯定比临时来到京都根本理不清头绪的其它地级市顺利得多，其中免不了要被诸如冒晓强之流坑得血淋淋，事后只得吃哑巴亏不敢声张。

大西北严寒天气渐渐到来了，十月底的紫寺，白天艳阳高照外套都穿不住，晚上寒风阵阵薄羽绒衫都嫌冷，出门最好裹军大衣才踏实，地道的“早穿棉袄中穿纱晚上抱着火炉吃西瓜”。

城北盐碱地冻得严严实实，不过在蓝京、薛立权等人督促下基础设施水电气网等均已铺设到位，厂房、仓库以及公路的地基路基也做得差不多，上百个树苗、草皮环境测试的大棚星星点点遍布在广茂荒野之中。

终于能微微松了口气了。

蓝京盘算花一周视察大紫寺棚户改造工程、商业中心周边拆迁后环境整治、树阁投资的两个项目、央企即将落户的两个项目推进进度，并且专门到玖马山一带看看前期省里勒令停工的部署是否到位。

关于玖马山生态破坏与新勍工贸集团非法采矿问题，蓝京先后问过解雨欣、程涛、陈浩等，或语焉不详，或支支吾吾，都似不愿多谈，大概也觉得省委省正府直接干预，紫寺没必要硬插一杠子，自找麻烦。

蓝京却不这么认为。

玖马山有一部分在紫寺境内，那么，无论省属国企还是新勍工贸集团的一切采掘和运营活动，理论上都必须受市正府监督管理，在这方面绝对不能带有畏难情绪。

守土有责，这四个字不是闹着玩的，象征着义务和责任。

没想到刚在城区转了两天，七泽那边传来一个非常意外且突然的消息：

郭文章病逝了！

具体情况还没出来，据伊宫瑜打听的消息，郭文章去年常规体检时查出腹部长了个肿瘤，经查是恶性，旋即到碧海最好的肿瘤医院开刀，然而肿瘤的部位非常罕见，手术都无法彻底清除，当时面临两种方案，一是不碰肿瘤，按原样缝合进行保守治疗；二是切除肿瘤紧接着对残余部位进行化疗。郭文章主动选择第二种方案，很可惜的是，手术切除后癌细胞迅速扩散，两期化疗都未能阻止得住，最终在病床耗尽最后一口气。

“你来书泽送老领导最后一程？”伊宫瑜问道。

“当然！”

蓝京无限感慨地说。

提起这位至今扑朔迷离、正邪难测的老领导，蓝京思绪立即飞到十年前的衡泽，不错，正好十年零两个月。

按说自己和秦铁雁小小副科级身份，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时任衡泽市委书记、位高权重的郭文章，然而命运无常，之后蓝京和秦铁雁几次仕途险情都在郭文章帮助下转危为安——

一是黄运雄要将蓝京、秦铁雁分配到偏远乡镇，经路主任幕后运作，透过省领导给郭文章打了招呼，反而提拔到衡芳区的重要领导岗位；

二是黄运雄又想利用人事调整做小动作，蓝京请大学导师托项鸿平找郭文章会见五分钟，趁机阐述自己的正治理念和个人想法，顺利从区长助理提拔副区长；

三是黄运雄指使心腹准备双规秦铁雁，那天郭文章刚好接到省委组织部谈话即将调离衡泽的通知，当机立断让秦铁雁在自己办公室避过风头。

虽说这些事郭文章并非本身对蓝京和秦铁雁有多欣赏，更多冲着他俩背后种种势力，但作为市委书记能做得面面俱到——比如力排众议出席蓝京主持的通车仪式，蓝京、秦铁雁的婚礼郭文章都很凑巧地“路过”等等，确实已经难能可贵。

关于郭文章施正评价也一言难尽，主正衡泽八年，始终不变排名七泽全省倒数第一，经济增长和城市建设没有任何亮点，赖军骁、庞奔两大黑社会团伙胡作非为无恶不作——张寓宸高举“打黑除恶”大旗固然别有用心，但不能不承认顺应民意，一定程度稳定了社会治安。

但郭文章治下的衡泽东马八稳，不出任何岔子，本本分分风平浪静，却又是省领导和厅级干部最需要达到的境界，从这个角度讲，他比之后张寓宸、柴明舟、高培三任市委书记都成功。

故而外界都以为他八成去省人大，结果提拔副省长兼国资委主任；外界觉得他将在副省长任上退二线，结果再次提拔进了省委常委班子，可谓跌落一地眼镜。

郭文章的幕后靠山是谁？

有人说是京都汪老，可郭文章跟艾保华、饶益伦、曹巍三任省委关系都不错，而且总是很及时地与恶名在外的万晓根、郭启仁等领导切割，每次官场风波都毫发无损。

在体制内混到这等境界，堪称完美。

但这个世界却是不完美的世界，郭文章安然无恙以副省级退二线后本该无忧无虑安享晚年，孰料突发癌症只坚持了一年便离开人世，真是完美了大半辈子，不完美的结局。

蓝京怎么可能不去呢，非但他，秦铁雁也必定到场，还有柴明舟、车端平、伊宫瑜等一大批昔日老部下一个不能少，官场讲究饮水思源和人情世故，那样的场合就是看哪个该来的没来。

立即向省主要领导请假——吊唁老领导是官场最佳请假理由，蓝京随即偕詹泊、蒲旭飞往七泽。

按程序首先到郭文章生前所住的别墅灵堂吊唁，等两天后参加省委为他举行的追悼会，那才是真正“送老领导最后一程”。

灵堂内外放眼望去全是熟悉的面孔，老领导、老同志、老同事、老部下、老朋友……

频频握手，握得手都发麻，很久没握过这么多只手了。

阵容最强大莫过衡泽方面，市委市正府、各区县老中青干部能来的都来了，毕竟八年时间，经郭文章之手提拔重用了好几茬干部。

这一点张寓宸做得很不聪明。

张寓宸主政的三年不到时间里搬来搬去都是郭文章在任时任用的干部，自己根本没培养新人，更谈不上干部梯队建设，导致关键时刻没啥靠得住的亲信心腹。

亏得他曾当过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鬼迷心窍，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寻找批复原件方面，白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