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２９１章 绝对保密

“思思被带走……”

蓝京震惊之下拍案而起，手臂碰翻了茶杯也浑然不觉；秦铁雁也从座位上跳出来，大吼道：

“谁带的？我安排兄弟们拦截！”

郁杏子似恢复镇定，道：“不要胡闹，人家有正式手续，电话里说不方便，过来详谈。”

“走！”

蓝京当即冲出包厢，秦铁雁到底经常侦办大案要案关键时刻沉得住气，转身叮嘱道：

“我陪着蓝京，你赶紧到省纪委找人打听内情，这事儿比较蹊跷。”

“是！”

高雅脆生生应道。

蓝京在酒店门口叫了辆，和秦铁雁直奔秦中区府大院，一路上两人分头打电话：

蓝京打给省纪委书记何烁；秦铁雁打给省正法委书记朱冬冬，然而两位省委常委都不清楚谁带走颜思思，也没接待任何与颜思思有关的专案组。

“妈的，连省领导都不知情算啥正式手续，我先通知詹泊纠集几个信得过兄弟候命，防止用得着。”

秦铁雁道。

蓝京没支持也没反对，良久怔怔道：“铁雁，我有种强烈的预感，念老恐怕真出事了。”

秦铁雁之前知道蓝京没能联系上念松霖，而且以念松霖的性格肯定会借此次机会跟蓝京等年轻干部欢聚，故而心底深处一直笼罩着阴影，却也想不到连颜思思都被牵连进去了。

“我猜**不离十，”秦铁雁低沉地说，“念老那种地位级别要么不出事，要出就是大事，我有点恐惧……”

身经百战，多次出生入死的高级警官秦铁雁竟然说出“恐惧”二字，令得蓝京也不寒而栗。

出租车停到区府大院门前，高雅也来了电话，说省纪委那边今天确实没接待外省来人，但据传，书泽市纪委似乎接待过外省专案组，消息不太确切暂时没法核实。

蓝京和秦铁雁的心直往下沉，因为这种绕过省纪委直戳基层正是钟纪委办案手法，消息当然不确切也没法核实，接待领导都被要求绝对保密。

来到郁杏子办公室，进门后她示意反锁，原本白皙的俏脸因紧张更加苍白，低声道：

“我被要求绝对保密的……来人在市纪委做了备案，向我出示了手续，是钟纪委调查临都念家的专案组，颜思思被带走并不是协助调查，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涉案’！”

“怎么可能？！”蓝京怒道，“她在秦中工作期间有跟临都念家发生瓜葛吗？你是她的顶头上司，应该最清楚！”

郁杏子道：“跟我叫嚷没用，人家又不采信我的证词，现在问题是颜思思被带到哪儿，涉案有多深，念老情况怎样……还有蓝京，你跟临都念家有无业务联系？马征在涧山修过路，紫寺呢？查到一桩你就脱不开干系！”

“提醒得对，你想想，你想想！”

秦铁雁点头同意。

霎时蓝京额头冒出冷汗，也不忌惮当着他俩的面随即拨通薛立权手机，问道：

“马征中标的药科基地开发项目手续办妥了没？”

薛立权道：“还没呢蓝市长，开发药科基地不单单治理盐碱，还涉及到种植商业用途药草需要变更土地性质，市里走完流程后要送到省里审查审批，估计明年春节后才能办下来但不影响开工。”

蓝京头一次赞赏紫寺官场低效拖沓的工作作风，暗暗松了口气吩咐道：

“把我的签字页抽出来销毁，手续中止，理由是投标资质待复查。”

这就是亲信把关的好处，薛立权虽然奇怪领导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只愣了两秒钟便道：

“是，蓝市长，我马上就办。”

“基地圈的那块地动工了吗？”蓝京又问。

“情况是这样，蓝市长，”成天泡在城北新区的薛立权对前期建设了如指掌，“马老板是临时拍板投资药科基地，各方面都没来得及准备，组建工程队、技术团队、基地工人也要等明年春节后，因此前段时间挖垄、翻淤、开沟、打埂等基础工程都委托周璟文等老板，他们厂区离药科基地不远，施工队统包后分别计算工程量结算。”

蓝京道：“不结算了，隔段时间我会动员马征主动放弃该项目，重新招投标让蒙小胖接手。”

“没问题，蓝市长。”

薛立权干脆利落应道。

等他通完电话，郁杏子道：“我联系了路叔叔，这方面情况他可能了解更多，不过上周起一直在京都跑项目……”

“我去京都！”

蓝京想着念松霖以及临都念家的事必定要请容小姐帮忙，不可避免要去趟燕家大院；路省长毕竟是惠铁生最心腹亲信，探听到最核心内幕也在情理之中。

秦铁雁沉吟片刻：“我就不跟了，我赶紧去临都请公安系统代为打听案情，当地能帮多少是多少……明天追悼会没法参加，麻烦帮我俩打声招呼。”

郁杏子点点头。

前往高铁站途中，秦铁雁一一打电话通知今晚活动取消，其实高雅已经都私下说明过了，唯有伊宫瑜叹息着给蓝京打了个电话，萧瑟道：

“有件事本想今晚说，或许你已经知道了，邱志东被钟纪委专案组双规至今没个说法，之前没说是因为不想你卷入邱家漩涡……上面有拿邱家开刀警告传统家族的意思，现在颜思思也……证实了我的猜想，邱家是京都家族，临都念家则是地方门阀，两个不幸列入立威的打击对象！”

“是他本身的问题，还是与邱家商业活动有关？”蓝京问道。

伊宫瑜道：“八个字——欲加其罪何患无辞，当年双规你的时候需要具体说明原因吗？抓进去熬些日子，该交的不该交的都交了。最简单的例子，每年国企要从费用里面挤些钱出来给员工发福利，查到就是性质很严重的问题，如此等等屎盆子都扣到头上，试想能顺利脱身吗？象你能让省纪委领导陪同回铜关开干部大会公开宣布无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不是的，伊宫，”蓝京道，“纪委查案有方向性问题，如果属于职务犯罪就只围绕国企提问；如果与邱家商业活动有关，延伸出去的线索比较多，也会不时控制些关键证人，你明白我的意思？”

伊宫瑜道：“说起来不怕你笑话，以邱家在京都的人脉资源居然没查到钟纪委具体哪位领导主抓此案，也不清楚立案的来龙去脉，不得已才找了位号称钟纪委有内线的掮客，钱……唉钱算什么东西，不过他收了钱没办成事，反让邱家在京都坍了面子，不谈了，你赶紧打探颜思思的消息，如果，如果她牵涉到念老、临都念家，我奉劝你千万别感情用事，及时抽离越远越好！”

“没明白你的意思？”蓝京道。

“你这么聪明居然转不弯来？”伊宫瑜欲言又止，迟疑片刻道，“到京都了解更多情况后再说吧，保持联系。”

匆忙间来到高铁站，挑最近的班次与秦铁雁一南一北上车，坐定后蓝京方才发了条短信给路省长，几分钟后便接到回复：

晚上，时间地点待定。

再拨打容小姐手机，挂断没接；再打，还是挂断，咦，她不是在燕家大院专注带孩子吗，怎会不方便接电话？

事事透着蹊跷。

蓝京索性不多想，径直闭上眼睛休息，然而前后座位乘客都聊得热火朝天，国际时事、奇闻八卦无所不包，听着听着，后面乘客讲的朝明某超级私企的趣事引起他的注意。

说那家超级私企收入高但工作强度极大，很多员工实在吃不消纷纷辞职，而主管人力资源的廖副总却相当在意员工辞职率，每当人事经理报告又有人辞职时总要大发雷霆，把他骂得狗血喷头。

有天一下子六名员工辞职，人事经理暗想这下完蛋了，保准要被骂得体无完肤说不定会降职，苦思冥想廖副总酷爱乒乓球，遂安排公司乒乓球高手中午午休时陪他打球，然后战至半酣时在旁边报告：

“廖总，有两名员工打辞职报告了。”

廖副总正玩得高兴，一挥手大度地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辞就辞吧。”

守在门外等到第二局比分胶着，人力经理又进去说：“廖总，两名员工要辞职。”

“嗯，嗯，知道了。”廖副总心不在焉应道。

然后再等到决胜局，人力经理又报告：“廖总，还有两名员工辞职。”

六名员工辞职分三回报告，却也有惊无险地过了关，堪称职场耍小聪明的天花板。

旁边乘客评价由此可见私企人事管理松散、不严谨，公务员事业单位辞职层层签字审核，哪能这样便忽悠过去？

又有人反问，公务员会辞职吗？多少人打破头想挤进去呢。

众人大笑。

蓝京也不禁莞尔，隔了会儿容小姐终于来了电话，解释道：

“刚刚陪爷爷散步，不便接听，有事吗？看你挺着急的样子。”

蓝京哪敢在火车上谈及念松霖失联、颜思思双规，沉声道：“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我想过去面谈，我现在就在去你那边的火车上。”

容小姐立即猜到几分端倪，道：“等会儿发短信给你。”

她大概向燕志祥等打听情况去了，等火车快到京都时才收到短信：

秀水山庄，七号小院，我和孩子都在。

蓝京的心瞬间跌到冰点以下，燕家大院……燕家大院居然不让自己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