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２９９章 夜探庄园

专案组消息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形势一天比一天紧张。

最新得知临都念家外围即指包括马征等白手套在内被控制的已达六十多人，全省各家银行冻结涉案账户两千六百多个，十四支调查小分队奔波在碧海、朝明、东吴、七泽等省取证的路上。

目前为止蓝京仍远离漩涡中心，撇除马征那条线索后暂时挖不出其它东西，尽管七泽的高楚天、京都的汪老甚至骆广庆都希望顺手把蓝京抓进去，然而蓝京与念松霖真正属于“君子之交淡如水”，非但从没给念松霖送过礼，每次去京都只要碰上了还一个劲地喝念松霖珍藏的好酒。

蓝京与颜思思也是纯净而清澈的爱，自衡芳以来两人之间从没牵涉过金钱，也没互赠名表等奢侈品，任凭专案组翻箱倒柜挖地三尺都无收获。

但蓝京仍不放心。

局势很清楚汪老此番雷霆万钧出手，非但不给念松霖留后路，连自己的后路都切断了，表明了要一决生死，一网打尽，这种情况下稍有疏忽就有可能被抓到把柄关入临都省城轩城郊区的庄园里。

——当前最不确定就是燕家大院，连容小姐都搞不清燕老爷子和燕志毅的真正想法，而燕志祥这种时候总站在维护燕家大院利益角度，不会为了蓝京之流“外戚”动真怒。确实，身为五常之一的燕志毅也左右为难，明显不太情愿也不值得与已沦为疯狗的汪老较量，赢了胜之不武，输了为天下人耻笑。

——此时曾经高度赞扬念松霖为“君子”而贬惠铁生为“小人”的傅冰，两次委以重任、视念松霖为“大将”的云家旭究竟什么态度，为何迟迟按兵不动？圣意难测，圣意莫测，揣测圣意本身就是大罪，又有谁敢在这个时候不知趣地凑上前提醒：松霖同志很久没消息了！

蓝京斟酌再三，安排蒲旭前往临都与秦铁雁秘密见面，只问一个问题：

有没有必要打草惊蛇？

没提具体什么事以及名字，相信秦铁雁一听便懂。

蓝京的意思是让蒲旭到那个县城晃几圈，露个面，莫胜男和焦糖绝对会望风而逃，火速逃到别处，这样真正形成双盲——

世上再也无人知道她俩的下落，即便专案组在临都念家查到线索也没辙。

为什么要征求秦铁雁意见？说实话，蓝京内心深处也不想打破莫胜男和焦糖平静的生活，两个陌生面孔的女人在小县城安家落户何其困难，还有孩子入托入学问题等等，乍地如惊弓之鸟继续逃亡，到哪儿安家？如何安家？确实于心不忍。

果然蒲旭当面转达蓝京那句话后，秦铁雁足足沉默两三分钟，然后道：

“请告诉蓝京，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惊动，我秦铁雁将是最后一道防线！”

“好！”

蒲旭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转身就走。

“等等！”

秦铁雁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他，上下打量了半分钟，陡地“呼”一拳直捣蒲旭脑门！

仓促之下蒲旭低头闪身挫开，手指刁住秦铁雁手腕诧异道：

“秦队……”

秦铁雁咧嘴笑道：“看你跟在蓝京后面享福，功夫有没有丢下，嘿嘿嘿嘿。”

“不敢说不减当年，起码随时拉得出打得响。”

蒲旭自信地说。

秦铁雁古怪一笑，将他拉到身边低低道：“敢不敢夜探那个庄园？”

“啊……”

蒲旭震惊万分地看着对方，半晌吃吃道，“强闯专案组驻地，偷窥办案机密，那那那……那是违法行为，秦队！”

“你相信念老是犯罪分子？你相信颜思思有罪在身？专案组是在网罗罪名强加于他俩身上！”

秦铁雁一句话就说服蒲旭，然后道，“谁说强闯？你是悄悄地摸进去；也没偷窥，路过时无意间听了两句。”

“这个……”

蒲旭哭笑不得，随即想起动身前蓝京特意关照，说秦铁雁那家伙形势危急的时候容易狗急跳墙，尽出坏招歪点子，你一去就回别跟他啰嗦。

结果料中了。

蒲旭又转身就走，道：“蓝市长命令我速去速回，不能耽搁，我走了！”

“哎哎哎……”

秦铁雁拉住他的手臂，眼珠一转道，“小蒲同志，你对蓝京了解多少？”

“我的任务是保护他，不是了解他。”蒲旭道。

“听着，你不单要保护他的人身安全，还是保护他的感情，”秦铁雁严肃地说，“蓝京是很重感情的，对不对？”

“对，他对老领导、老同志、老同事都很好，凡遇到困难只要开口必定想办法解决。”

蒲旭道。

秦铁雁表情更加郑重：“那我告诉你，念老是蓝京最尊敬、最亲近的长辈；颜思思是他此生最钟爱的女人，你应该相信我所说的！”

这倒是。

蒲旭不清楚伊宫姐妹、方婉仪都有蓝京的血脉，但碧海那套房子是亲眼所见，当下不由得点点头。

“蓝京派你来，仅仅想听我一句话？”秦铁雁道，“你传的话，我说的话，打个电话半分钟的事儿，犯得着特意跑一趟？你琢磨琢磨。”

蒲旭想想也是，蓝京问得隐晦，秦铁雁答得巧妙，即便被窃听也没啥指向性，又不由得点点头。

“蓝京想知道更多情况！”

秦铁雁逼视着蒲旭道，“你能让领导失望吗？你忍心看到领导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吗？你那一身功夫除了吓唬人，只能消耗在老婆身上吗？蒲旭，回答我！”

被秦铁雁激起了豪气，蒲旭厉声道：“我任何为蓝市长冒险做任何事！”

“很好！”

秦铁雁正中下怀，从贴身口袋掏出铅笔画的地图，“这是轩城郊区的大吉庄园，粗估里面住了三百多人……”

“这么多？”蒲旭吓了一跳。

“各种形式关在里面的就有一百多，专案组、服务人员、警卫等等双倍吧，”秦铁雁道，“大吉庄园占地面积很大，有度假村，有沙滩，有人工湖，有很多娱乐项目，”他在东南角画了个圈，“专案组都住在度假村，普通人员住一号楼至三号楼；专案组领导住后面的别墅；关押的则位于中间的五号楼至九号楼，门前有警卫队，每层都有值守保安；念老副国级有可能也住别墅，具体哪幢没摸到……”

蒲旭道：“短短两三天能掌握这么多内部情况很难得了，秦队到底神通广大。”

秦铁雁道：“其实专案组根本没考虑有人敢夜里进去刺探，他们代表钟纪委，代表最高权威的京都，哪个敢太岁头上动土？他们防的是自家人！所以翻越庄园围墙，绕过警卫、巡夜的，对你来说小菜一碟，唯一麻烦就是定位，既要找到念老和颜思思，又不能惊动其他关押者。”

“每幢楼几层？”

“五层，度假嘛不可能太高，宽度不小，绕绕弯弯地形比较复杂。”

“必须找到颜思思吗？”蒲旭道，“我的意思是别墅反而方便些，一旦遇着念老后立马回撤，安全系数比较高。”

“当然！”

秦铁雁肃然道，“遇着念老，主要请示下一步怎么办，找谁出面干预？副国以上层面自有其门道，光靠我们乱猜不行；遇着颜思思问清楚专案组纠缠于哪个问题，我们才能对症下药或弥补或完善或组织营救，明白吗？”

“哦，好的……”

蒲旭这才悟出秦铁雁此举倒也不完全是狗急跳墙，而是有针对性的章法，特事特办，在此状况下必须得逾越红线。

“行，”他爽快应道，“帮我配十把飞刀，一枝麻醉枪，一根登山索。”

秦铁雁眨眨眼：“不要配枪以防万一？”

“有吗？”蒲旭反问，“没注册在案的？”

“走私来的香江警枪，给你十发子弹够不够？”秦铁雁道。

“两三颗就够了，”蒲旭道，“真要是展开枪战我肯定完蛋，只能抢在前面逃之夭夭。”

月黑风高。

一辆出租车将蒲旭从城区送到市郊离大吉庄园七八公里的住宅区，小区深处停了辆摩托车，蒲旭骑上去摸索会儿，随即“呼”一声蹿入漆黑之中。

摩托车停在大吉庄园西北的小树林里，借助茂密的椰子树和棕榈树掩护，蒲旭逼近庄园后大门，正准备翻墙过去时远处传来脚步声，两名皮肤黝黑、个头矮小的保安晃着大号电筒走过来，衔着香烟，叽里咕噜不知说些什么，一步三摇地经过后门左右查看一番，继续朝向走。

等他们拐过墙角，蒲旭冲出几步腾身跃上墙头，轻轻翻落到院内。

此时庄园格外宁静，厚软平坦的草地，高低错落的亭台楼宇，白银泻地般的溪流，凝固成一幅静态的油画，好象正在低头沉思的少女，又好象刚把孩子哄入睡眠的少妇，安详而温和地躺在月光下。

庄园内房屋层次很多，疏密有致又浑然一体，大都是古典园林式建筑，只有点缀于其间的喷泉和艺术雕塑为整个庄园增添了一点异国风情。

如秦铁雁所说，庄园内部戒备并不严密，只有几个主要通道安装了摄像头，巡夜的保安懒懒散散，没有暗哨，没有警队规格的夜巡队，整个庄园都沉浸在香甜的睡梦中。

但蒲旭不敢大意马虎，倒不是怀疑自己的身手，而是万一失手被擒，头上明晃晃戴着“市长司机”的帽子，连累到蓝京身上就惨了。

从这个角度看，秦铁雁出的主意够损，够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