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1302章 居中协调

临都省城轩城郊外的大吉庄园度假村先是有人潜入，然后被一辆失控重型卡车引发的大火险些蔓延成火灾，从夜里闹腾到凌晨五点多才平息下来。

钟纪委副书记、专案组长严加厉自然雷霆万钧，大清早将临都省委书记、省长、省纪委书记等叫到庄园训斥一通，警告三天内必须查清肇事车辆及司机的背景，全面加强庄园警戒确保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至于那个潜入八号别墅的神秘人——警方没能查到其身份，只能从一招弄晕警卫、让专案组人员睡梦中吸入乙醚、拿玻璃逼退保安一连串即兴发挥手段分析，应该是身手相当高超、经验十分丰富的特警级高手！

二楼卧室房间反锁了，念松霖坚称自己一直在睡觉什么都不知道，对此说法专案组半信半疑，不过房间地板确实没查到其他脚印（被老辣的念松霖擦掉了），也未找到有人活动的痕迹。

专案组其实怀疑重型卡车突兀出现是为了制造混乱，让潜入者从容逃逸，果真如此将是一次性质极为严重的有预谋的内外勾结、阻挠破坏调查的恶**件，因为仓促间能将大块头的重型卡车调到地处郊区的大吉庄园，还得经过重重关卡，岂是寻常人能做到？

必定有省委高层领导居中协调指挥，运筹帷幄！

事实上这是专案组进驻临都展开调查前就提防的，所以才选择远离省府大院权力中心的大吉庄园，毕竟省委高层与念家关系相当密切，简直到了亲如一家的程度。

上次念松霖被隔离审查涉及临都念家与南亚奥克矿业集团合资组建康达集团一事，钟纪委调查组还没动身，临都念家已通过省纪委主动报送了情况说明，相距居然不到十个小时。情况说明洋洋洒洒九页纸，平时单摸清数据都得两三天，加上相关内容的核查、文字推敲等等，送到省纪委还要把关、征求省委主要领导意见，流转一周时间都算快，可见内容本身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念家亮出了雄厚的实力，以及临都省委、省纪委敢于为念家作背书，并不在意更高层面领导的态度。

再说一件事，历届历任省主要领导上任后通常要在三天之内拜访念家大院，迟一天就说明生分，以后能否在临都站稳脚跟就难了。坦率讲念松霖对家族愈发坐大、微妙影响官场格局也很些隐忧，故而这些年定居京都小四合院基本不回念家大院，也谈不上切割，主要还是觉得保持距离比较妥当。

严加厉接受任务率专案组进驻临都前，大领导严肃地指出：

“临都念家生意方面乱七八糟的勾当，我不感兴趣，生意嘛为了赚钱什么手段都使得出，不稀奇；关键背后有没有领导干部明知乱还一起乱，乱上加乱，那就触犯党纪国法！我尊重凭真本事赚钱的人，如果官商勾结、利益输送、沆瀣一气操纵垄断，那个为法律所不容，有一宗打一宗！”

大领导的话往往并非字面意思，需要精心揣摩与解读，把握深刻内涵后做事才能事半功倍，否则拚了命地干都达不到效果。

大领导真实意思是什么？

根据临都念家的线索将念松霖、临都省委领导以及念家正治势力一网打尽，就跟念松霖在暨南、在辽北所做的一模一样！

故而明知念松霖与临都念家并没有利益瓜葛，也基本没发生资金往来，专案组就紧扣仅有的几笔不放，反复盘问，纠缠不休；颜思思在秦中大开发过程中清清爽爽，别说收取好处，连工程商、开发商的酒都没喝一顿，碧海商品房则没查到线索（事后才知道房产证写的儿子的名字），便集中火力猛攻私生子问题，企图将蓝京揪出来。

然则只有专案组内部核心才掌握的查案方向、调查手段和分寸把握属于高度机密，绝对不能被外界知晓不然将对案子走向产生不可测影响（比如颜思思儿子转眼便失去踪迹），因此严加厉又惊又怒，给临都省委施压如山压力。

临都省委如何应对呢？

商务大巴从大吉庄园折回省委大院，车子停稳后，一车人都盯着省委书记王稼田，暗忖会不会立即召开会议部署落实专案组领导指示，三天期限固然无需担心，他严加厉又不是皇帝金口玉律，说三天就三天啊？但毕竟代表京都权威，至少台面上要做足功课，表明“临都省委高度重视”的态度。

王稼田却若无其事瞟了瞟众领导，诧异道：

“都坐着干嘛？回办公室各就各位啊，上午不是有个国家重点工程的签约仪式？”

省长杜树影道：“专案组的事最重要，其它工作可以推一推。”

“人家这次很重视，董事长亲自到场，高管班子来了一半以上，我们言而无信不好，”王稼田道，“树影省长，还有龙省长（常务副省长）、蔡部长（省委宣传部长）按原计划去吧。”

省委书记吩咐下来还有啥商量？众领导均应了一声后直接换车。

省公安厅长李铭坐在后排（级别最小），拖到最后下车时却被王稼田叫住：

“李厅长等等……”

等附近领导们散开，王稼田才道，“加派人手、提高警戒级别这些常规动作不需要我关照吧？”

李铭道：“向王书记汇报，按厅里拿的方案度假村干警力量是如今的一倍以上，专案组不让，反过来怕我们通风报信、泄露秘密啥的，这才造成警力不足、防线空虚的情况。”

“不要有埋怨情绪嘛，专案组有专案组的顾虑，我们必须无条件服从，尽心尽力做好服务！”

王稼田道，“该补充警力要补上去，度假村区域住不下可以加强外围值守，庄园大得很嘛；省厅还可以把防线推到庄园外面，早上严书记发火连潜入者怎么来的、怎么走的都弄不清楚，批评得有道理，怎么可能监控覆盖度达不到三分之一区域？”

李铭赔笑道：“王书记啊王书记，我没有半点埋怨的意思，可大吉庄园的定位是休闲度假胜地，有钱人、有身份的都讲究**，就这点监控还嫌多不断地拆除……专案组入住后规矩特别大，不准摄像头拍到他们的脸，不准拍严书记那幢别墅人员出入，不准……唉，我简直无所适从。”

“无所适从意味着没有注意方式方法，”王稼田道，“干工作讲究巧劲，不能闷着头蛮干硬干，对不对？你这个李铭同志有时就是脑子不转弯。”

“会转弯的话说不定早就提拔副省了，嘿嘿嘿嘿……”李铭嘻皮笑脸道。

到底王稼田一手提携的，李铭敢在省委书记面前如此随便，换作寻常正厅干部诚惶诚恐都来不及，哪敢乱开玩笑。

王稼田也没生气，只故意板着脸道：“副省……你这辈子甭想了，弄不好连厅长都做不成！赶紧召集人手研究如何加强部署，中午前把整改方案交到专案组，等同意了才允许付诸实施。”

“是，王书记！”

李铭响亮地应道，王稼田摆摆手转身大步进了一楼大厅。

进了办公室，秘书紧跟在身后低声道：“客人正在小接待室喝茶……是从专用通道上来的，没人看到。”

“唔……”

王稼田吩咐道，“会客期间不准随意出入，也不要在外面等。”

“明白。”

秘书沉声道，立即调度人手进行安排，确保会客期间整层楼无人走动。

王稼田喝了口茶，整整衣束后从侧门大步进了办公室旁边的小接待室，热情万分地说：

“老路啊老路，终于见着你老弟了！”

沙发里坐着赫然竟是局委员惠铁生的前任贴身大秘、现任双江副省长，路省长。

路省长赶紧起身上前紧紧与王稼田握手，笑道：

“感谢稼田书记百忙之中拨冗接见，路某三生有幸……”

“见外了不是？”

王稼田拍拍他的肩，“我都托大叫你路老弟，你就不能认认真真叫我一声稼田？”

“哎哎哎，稼田书记四个字里有稼田嘛，”路省长深黯官场规矩，级别高的可以表现出随和亲切，级别低的千万别当真，当真你就别混官场，“大清早就被专案组骚扰了吧？”

“骂归骂，别往心里去，”王稼田满不在乎道，与路省长并排落座，“其它话先不谈，今晚一顿酒肯定的，就咱俩一瓶酒对半分，老路可不准说双江那边工作繁忙必须赶回去，我要翻脸的。”

路省长笑道：“稼田书记知道我的风格，喝多了乱说真话。”

“说中了！”王稼田指着他道，“我就爱听真话，你懂的，做到省委书记一天到晚尽听吹牛拍马那套，腻歪得很呐。”

寒暄结束，路省长随即转入正题：

“这次也真是凑巧，碰上两省一年一度的合作交流座谈会，本来苏睿省长率队就够了，我主动提出跟过来凑个热闹，”他笑笑道，“稼田多次威胁我不来临都作客就一刀两断，瞧，这不来了嘛。”

王稼田深沉一笑：“老路再不来，我可真的万念俱灰了。”

提到了“念”字，正是今天谈话的题眼！

若非念松霖出事，以路省长在七泽省正府公务之繁忙一时半会还真抽不出时间出访，单单为喝顿酒大老远跑一趟，根本不是省部级领导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