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３０６章 误入歧途

见秘书很讲正治，蓝京欣慰地点点头，道：

“高考移民问题要提上日程，好好查一查，严堵漏洞，这方面请陈主任会同教育部门琢磨琢磨，比如专门为港澳台同胞、投资者开放的落户正策，如何防止被滥用？高考报名资格审查一年定居加两年学籍是不是太宽松？以及小单这样的外省交流干部，全家户口都移过来不是不可以，但服务期必须满几年？我想都应该有明确的规范，我们从规章制度源头卡死了，就杜绝了权力寻租空间。”

陈浩瞅了瞅单健，笑道：“处级干部两年应该差不多了。”

单健赶紧道：“我不迁，不迁。”

“具体标准你们商量，然后拿到市长办公会过一下，本质上收缩高考移民名额也是保护紫寺莘莘学子的利益，不然985等名校岂非都被高考移民抢走了？”

蓝京道，“还有……”

刚说到这儿车子出了主城区进入城北新区，手机响了，里面闹哄哄嘈杂声里传来薛立权吃力而挣扎的声音：

“蓝市长……指挥部被……被上访群众包围……我们在做解释说明工作……暂时出不去……暂时出不去……”

城北新区虽然数百公里盐碱地，但在边缘和略有水草的间隙也住了少数居民，他们抱着“搬迁拆迁就会发大财”心理漫天要价，跟指挥部纠缠不休，明明未经许可搭建的临时建筑、草棚、柴窝，非要按宅院建筑标准补偿；明明几根树枝围的泥篱笆，也要算作自家院子等等。

在这方面蓝京有自己的原则，即“同情弱势群体不等于可以要挟正府，同情不能违反规矩”，因此要求城北新区在处理拆迁户上访时要有理有据，不盲目妥协退让。

蓝京果断道：“你耐心接待上访群众，我们自个儿去转转就回。”

“没想到平时偌大的盐碱地荒无人烟，拆迁消息传出去呼啦冒出这么多人。”

单健笑道。

陈浩道：“都是以前城北郊区蔬菜大队的老户口，子女基本上都进城了，但老一辈出于种种原因没转，某种意义也是历史遗留问题吧，现在轮到城北新区头疼了。”

蓝京没多说，淡淡道：“通知解书记那辆车，不去指挥部会合了，我们直接前往四号人造山。”

“呃，蓝市长认识路？”

单健和陈浩同时问道。

蓝京手指西北角道：“就沿着这个方向一直开，没错的，”并幽了一默，“盐碱地本来没有路，我们走了，便成了路。”

单健见主子如此自信不好再说，陈浩则通知后面的叶小刀“跟上”，并问她认不认识，叶小刀说从没来过。

解雨欣笑道：“这么空旷的平原一眼就能看到人造山，边走边找呗，那天蒲师傅既要防着狼群追击还高速驾驶，没多会儿工夫就到了。”

“哦……”

叶小刀暗想蒲旭是什么量级的水平啊，能跟他比？遂道，“蒲师傅比特种兵还厉害，特别飞刀技术出神入化，我感觉放眼整个紫寺没敌得他的人。”

解雨欣笑道：“高手惺惺相惜呀，可惜他有老婆了，又矮了点，不然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也太矮了，完全不能接受；再说长得也磕碜，还是算了吧。”

叶小刀直言不讳道。

杨秘书忍不住“卟哧”一笑，解雨欣饶有兴趣看着女警卫问道：

“按你的身高长相，择偶标准恐怕整个紫寺撒下大网都捞不着几位吧？”

“无所谓啦，单身也蛮自由自在，不用考虑那么多烦心事儿。”

叶小刀道。

解雨欣道：“我很想说服你，但不得不承认你的想法很有道理。”

车里三人都哈哈大笑。

欢乐的情绪在半小时后轧然而止，因为蓝京坐的二号车抛锚了！

堂堂市长的专车居然中途掉链子实在岂有此理，也不能怪，毕竟此车在蒲旭手里摸熟了而单健只偶尔驾驶，城北盐碱地路况又差，几番折腾之下便出了故障。

怎么办呢？

蓝京略加思忖决定自己和陈浩坐解雨欣的车继续前进，单健、杨秘书则联系城北新区指挥部后留在原地等待救援。

安排得不偏不倚：两位市领导秘书留下；解雨欣的警卫负责开车；陈浩则负责联络协调事务。

座位也有调整，解雨欣换到副驾驶位置，蓝京和陈浩坐在后排——按官场礼数应该陈浩坐前面，可那样两排都是一男一女组合未免太奇怪了。

“还一直往西北方向？”叶小刀问道。

蓝京道：“当时蒲师傅就这么开的，应该没错。”

理论上没错，可实际上叶小刀在空旷的盐碱地一口气开了二十多公里眼前仍是白茫茫一片，解雨欣蹙眉道：

“有点不对吧，上次速度差不多可按时间能看到人造山了……”

蓝京也感觉有问题，四下打量后道：“不管它继续开，四号人造山再往西北接壤牧场，肯定能遇到当地牧民。”

“有牧民就有帐篷，起码确保今晚住宿，”陈浩附和道，“解书记住过地道的牧民帐篷吗？旅游景点那种不算。”

“没，”解雨欣坦率地答道，“我到牧民帐篷里拜访过，脏兮兮而且味道太冲，感觉住不下去。”

陈浩笑道：“说明解书记更没喝过刚挤的奶，那个味儿……”

“别说了别说了，”解雨欣连连挥手，“还有手抓饭什么的，明明有筷子、调羹为啥非要用手去抓？弄得油腻腻的，我没法接受……”

说话间一马平川又开了二十多公里，前面除了盐碱地还是盐碱地，别说人造山连块人造石头都看不到。

眼前日落黄昏，蓝京的心也有点发虚，看看手表道：

“今天大概白跑一趟了，小刀，我们循原路返回，没准正好跟指挥部救援二号车的车队会合。”

“很有可能。”

解雨欣漫无心机答道，但陈浩和叶小刀对“原路返回”沉甸甸的，漫漫盐碱地没有路标，没有参照物，回去的方向能否与来时一模一样实在没把握，而这样的旷野方向稍稍偏一点，几十公里开下去会错成什么样子……

想想头皮发麻。

“嘭”，蓦地一个凶恶狰狞的狼头重重扑到车窗上旋即反弹开去，车里顿时惊叫声四起：

“啊狼……狼群！”

解雨欣吓得声音直打颤，叶小刀虽是警察出身可到底是女孩子，霎时手脚也有些发软，连带着车身歪歪扭扭。

蓝京连忙起身越过她肩头紧握方向盘，大声喝道：

“抓牢了，加油门向前！”

紧接着饿得眼睛都绿了的恶狼前赴后继往车窗上撞，每撞一下，解雨欣便捂着脸尖叫一声，陈浩则哆哆嗦嗦打电话给薛立权：

“我……蓝市长解书记的车被狼群围攻，快来救援！位置？我不知道位置，车子往西北方向开了一个多小时现在回程……”

此时已失去方向感的叶小刀索性不管不顾地猛加油门，往哪儿能甩掉狼群就往哪儿开，不知不觉间速度越来越快，与狼群的距离也逐渐拉远。

“好消息是暂时脱离危险，坏消息是更不清楚我们在哪儿，”陈浩拍着心口道，“小刀车上有没有信号弹什么的，现在麻烦的是立权派的几路救援队不知到哪儿找我们。”

蓝京转头看看暮色下远处小得象黑点的狼群，道：“联系詹泊增派些人手加入救援，天黑后也得想办法会合，不然入夜……”

十一月的大西北入夜后气温急剧下降到零下七八度甚至十几度，寒风凛冽，况且后面还缀着不肯罢休的狼群，实在相当危险。

“好……”

陈浩立即拨通詹泊手机，三言两语还没说完，却听到叶小刀惊叫道：

“糟糕，车子快没油了！”

“什么？”

解雨欣惊得差点跳起来，“昨天不是刚加油了吗？”

“今天这趟跑得太……”

叶小刀难过地快哭出来，下意识降低了车速而狼群又迅速逼近。

“还能跑多远？”蓝京沉声问道。

“四五十公里……”

叶小刀嚅嗫道。

“把车速放到最快，尽可能彻底甩开狼群，”蓝京吩咐道，“你身上带枪没？”

“有，但子弹不多。”叶小刀道。

蓝京暗暗叹息后悔不该在蒲旭外出执行任务时出远门，相比而言叶小刀尚显稚嫩，也没应对困境的经验，遂道：

“快开，跑到没油为止！”

叶小刀咬着嘴唇狂奔十多公里，夜色降临，后面狼群不知被甩掉了，还是视力所限看不清楚，期间詹泊、薛立权不停地打电话，可信号越来越弱几乎没法正常通话。

陈浩深叹一声，说出了车里人压在心头共同的想法：

“妈的，我们远远偏离四号人造山线路了！”

因为移动、电信等网络建设刚刚铺设到万亩花田和工业园区等核心地带，偏远、边缘地带因为时间紧张缘故要等明年三月才能施工，继而完成整个城北新区信号全覆盖。

由此说来蓝京原本指的四号人造山方向就不对，开得越远误差越大，回程途中遭遇狼群围攻，叶小刀心慌意乱之下更错得离谱，根本不知道这会儿开到哪儿，大致在什么方位。

刚刚詹泊向市委书记萧柏梓做了汇报，萧柏梓马上致电紫寺警备区出动直升飞机进行搜寻，但要等天色完全漆黑下来，蓝京在地面燃起篝火作为呼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