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３１８章 夜间追踪

沿海发达省份如碧海、朝明、东吴，省委主要领导基本同时具备硬气的两大因素：

首先京都把他们放到沿海发达省份这样重要的位置，本身就是信任，而信任的前提是自身经得起考验，大领导不可能把名声不好、群众基础差、才干平庸的派过来；其次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确实近些年在案件的查处方面沿海发达省份面对钟纪委的强势，也有一定的话语权，敢于维护地方利益、保护地方干部，而不会如同某些地区完全臣服，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最后则是，朝明等沿海发达省份省委主要领导大都与现任钟纪委书记普华成关系不错，毕竟普华成就成碧海省委书记提拔的，又怎会将区区副职严加厉放在眼里？

故而朝明省公安厅敢于硬气地拒绝，严加格虽气得七窍冒烟却没办法，因为专案组介绍信明确写着“进驻临都”，要求临都省委省正府全力配合，可没说朝明也配合啊，这等重要重大的事情，少半个字也不行。

就是说专案组被赋予的权力仅限临都境内，出了省，那么对不起还得从钟纪委层面进行协调。

接下来慢慢协调呗，等各层各级协商、会商、督办等一系列程序走完起码得两个月，一方面监控录像有可能超过保存期限被自动覆盖；另一方面很多关键位置的摄像头可能“坏了”，你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严加厉也是遇大事有静气，不会乱了方寸的人物——能做到位高权重的钟纪委副书记手里都有两把刷子，都经历大风大浪披荆斩棘杀出来的，慌神、失措、沮丧这些负面情绪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

严加厉直接来到朝明机场，几个小时后已出现在骆广庆办公室，简明扼要介绍了颜思思送到京都军后就医失联和查到焦糖行踪但扑了个空两件事，然后道：

“颜思思失联，看情况没办法寻找，偌大的京都尤如大海捞针；焦糖突然逃亡要么专案组出了内奸，要么她背后的人早有防范，我怀疑后者可能性更大，但她并非一个人，她和莫胜男还带着孩子……”

骆广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沉吟片刻道：

“联系一下李森同志，接下来的工作由他安排。”

李森是京都警卫局副局长，分管钟直机关安全保卫和警戒，手底下高手如云，个个能征善战，多年前剿灭盘踞京郊的冷鳄团基地，李森在其中发挥至关重要的调度作用。

严加厉二话没说径直来到警卫局总部机关，李森听完事情始末长时间思忖，然后道：

“请严书记到车上等，半小时内有人接洽，到时任由严书记差遣。”

“代号什么？”

严加厉显然精于此道。

李森微微一笑：“王英俊。”

严加厉按照吩咐坐在警卫局后院停车场，只等代号英俊的高手（或是特工或是特警或什么都不是）现身便立即启程去机场，乘坐飞机第一时间返回朝明海边小县城。

时间紧迫，必须抢在地方有意无意破坏现场前重新进行勘查与评估。

微微闭上眼睛琢磨汇报时大领导的微表情，显然与自己判断一致，骆广庆对颜思思失联并不是很感兴趣，站在骆广庆的高度可能不愿以“私德”绑架蓝京，毕竟生活作风问题拎不上台面；但焦糖的下落影响太深远了，特别对于惠铁生而言涉及好几方面的原则问题，而她在米国行动期间燕家大院的容浅浅也曾去过，她俩是认识的，中间又站着那个蓝京，蓝京又与念松霖关系密切，这团乱麻越扯越乱……

“严书记……”

身边突然响起低沉的声音，严加厉吓了一跳忙不迭睁开眼，前面坐着的司机也惊得头皮发麻，搞不清这家伙如何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的情况下打开车门并坐到严加厉旁边。

定睛打量这位王英俊，单眼皮小眼睛，塌鼻梁，脸色腊黄而平板毫无生气，与“英俊”二字一点儿都挂不上钩。

“你好，王英俊同志！”

严加厉主动与他握手，总感觉给他起代号的人似乎带有某种恶意，随后吩咐道，“去机场……时间紧张，我们只能在路上聊。”

“明白，”王英俊道，“我们第一站去焦糖、莫胜男的住处，我的任务是追踪她们的行踪，必要时出手活捉，对不对？”

“对。”

“两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

“都不是普通女人！”严加厉严肃地说，“焦糖原来隶属于情报系统，据疑与郁羽枪杀案有关，你应该听说过那件事；莫胜男为保守批复原件秘密从七泽逃到南疆，与多方势力周旋数年，反跟踪反侦查经验相当丰富。”

“她俩带了孩子，两三岁大的孩子不会有任何顾忌，”王英俊又问，“可以判断她们乘坐什么交道工具？”

“地方公安不肯配合，拒绝透露所有关于她俩的信息，但从现场初步分析应该焦糖开的摩托车，因为火车、大巴都有可能留下痕迹，乘客也会对哭闹的孩子印象深刻。”

“她俩在朝明境内有无接应？”

“本来就是隐姓埋名……”

王英俊沉思有顷：“地方公安会不会封锁她俩住的宿舍，严禁任何人出入？”

严加厉道：“我安排了两个班特警牢牢守在宿舍里，授权必要时可以开枪，料地方正府不敢乱来。”

“严书记厉害！”

王英俊道，“我已有数了，等看过现场今夜就能展开行动。”

入夜时分严加厉亲自陪同王英俊回到钟岳县城，果然专案组带的特警仍与县城警方紧张地对峙。

王英俊在两个宿舍翻翻找找，摸摸闻闻，然后道：

“严书记可以率他们撤了，我马上行动。”

严加厉关切地问：“要不要我设法找辆摩托车？”

王英俊冲他笑笑：“不必，谢谢。”

唉，不得不说他笑起来真难看，还不如不笑。

十分钟后，王英俊骑着摩托车如离弦之箭从县城主干道呼啸而过，没多会儿便离开城区来到城郊大道。

两侧有无数条小道曲曲折折通向不知名乡镇，王英俊看都不看继续放速狂奔，直至远远看到前面道路上方一排明晃晃的摄像头，微微降下速度，四下张望后开到十几米外的小路右拐，未几，瞅见鱼塘边有两棵大树，他将车停到路边，打开强光手电筒一寸寸照射乱草丛，找了会儿目光一凝，看到一小团粪便。

王英俊居然不嫌恶心地凑上前闻了闻，隐约从臭味中辨出小孩特有的奶香气，站起身微微一笑：

判断对了，焦糖开着摩托车从这条路开始逃亡的。

因为她俩一定要避开摄像头，而在颠簸的小路上高速行驶前必须让孩子做好大小便的准备工作。

毕竟同行啊，王英俊对焦糖的行动规律了如指掌，当年都接受同样套路的训练，说不定还是同一位教官。

漆黑的乡村小路，王英俊却开得风驰电掣，因为来时的飞机上他没闲着，一直埋头研究县城及周边乡镇交通路，寻常人眼前抽象的一条条颜色各异的曲线，在他脑里却是一条条清晰准确的道路。

甚至，他已经预判到焦糖逃亡的线路，眼下就是缀在后面紧追不舍。

“笃笃笃笃……”

王英俊经过一处小集市时突然停住，朝着对面超市看了看，下车到对面巷子细细寻找，果然在角落里捡了个小纸团，手电筒下慢慢展开，里面沾着些饼干和巧克力的屑末。

焦糖和莫胜男应该是突然得到警告或感觉危机临时决定逃亡，晚饭都没来得吃，因此孩子一路上闹着肚子饿，开到这里见到超市便停下来购买食品，饼干、巧克力是最容易充饥且迅速补充能量。

没得说，王英俊准备捕捉到焦糖逃亡的节奏，继续沿着线路追下去！

摩托车在弯弯扭扭的乡村公路里一口气开了两个小时，正好路边有个加油站，他便停下来加油，边揉被北风吹得几乎冻僵的脸，边跟老板搭讪道：

“夜里没什么生意吧？”

“也有，”老板道，“总有各种原因赶夜路的。”

“都象我这样的大老爷们？”王英俊故意试探问道。

老板以不屑的目光扫了他一眼，暗想你这模样算啥大老爷们，遂道：

“不都是，两三天前就有个大长腿美女深更半夜加油，还带着个抱孩子的美女，嘿。”

王英俊没多问，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就这样一路开到黎明时分，王英俊缓缓驶入前面的小镇，拿着焦糖的照片问了几家小旅社：

“请问照片上的人在这里住过宿吗？她是我爱人。”

问到第五家——一个偏僻巷子里的小旅社，老板诧异地瞅瞅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似暗叹鲜花插在牛粪上，然后颌首道：

“是住这边，一同来的还有个女人抱着孩子，睡到中午就走了所以只给了一半的钱。”

“往哪个方向？”王英俊问道。

老板指着正北面道：“过了桥有条路直通碧海，你爱人骑的摩托车估计四五个小时就到了……碧海那边不好找人呐。”

他已默认焦糖是逃婚，那么漂亮的大长腿成天守着长得这么磕磣的男人，恐怕倒胃口得饭都吃不下去。

“哦，碧海啊……”

王英俊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又问，“还有别的路么？”

老板道：“不过桥往西南走，有条老国道拐个大弯抄近路又回钟岳县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