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３６０章 意志全垮

蔡平河意志完全垮了，双手抱头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后不待提问，一古脑交代自己的问题：

滴水观音的确是清瓷，市场价格在八万到十万之间，为擎天文化娱乐公司老板程霄作为生日礼物所赠，蔡平河非常喜爱可老婆信墨族，家里不准供奉神像，实在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放在办公室。

蔡平河主动坦白与黑道大哥程霄的勾结和利益输送，包括纵容擎天文化娱乐旗下的KTV、桑拿、浴城等提供色情服务；开设赌场聚赌抽成、放高利贷；默许程霄手下肆意打压商业竞争对手，收取保护费；为程霄组织、收留、包庇吸毒提供保护伞……

程霄自然投桃报李给予蔡平河丰厚回报，通常有两个渠道，一是现金，程霄特意从多家银行分批提取大额现金，装在行李箱里塞入后备厢，每次至少两个行李箱金额一百五十元以上，蔡平河也很谨慎，收到后先藏匿到家里一段时间，见外面没动静遂亲自开着警车跑到省城不同银行存儿子的名字，目前家里有厚厚一本存单，总存款大概四千多万！

二是房产，这方面蔡平河做得更隐蔽，收受的两套商品房（一套在省城、一套在林涛）都挂在程霄名下，但手里持有双方签字画押的赠予协议，就是说蔡平河随时可以将两套商品房揽入囊中。

纪委审讯人员听得两眼发光，记录人员记得手脚颤抖，都清楚这回逮到大鱼了，市纪委全年考核稳拿先进了，奖金也提前到手了，参与办案人员都能享受到正治红利，皆大欢喜！

蒲旭对经济问题毫无兴趣，在华桥，在铜关，在涧山，他见到的贪官污吏胃口比这大得多，他只集中于一点：

谁指使大量破坏监控摄像头？

蔡平河一口气交待了那么多，突然间似有点清醒过来，紧闭双唇不肯再说，然则蒲旭双指骈起在他面前晃了晃，蔡平河立马服软，低头沉默片刻终于把幕后人物招供出来：

他的老婆乔丽潘！

乔丽潘是忠实而狂热的墨教教民，属于先教而后道的哲赫忍耶派系，很小的时候便被保守、极端势力所洗脑，若在中东绝对是敢于身绑炸药与敌人同归于尽的主儿。

前期市委部署迎接考察的准备工作后，乔丽潘便要求蔡平河安排人手制造故障，使得农校街、大紫寺沿线、工业技术培训学校等重要区域摄像头不能正常工作，理由也摊明了说的：

墨族极端分子要在这些地方搅事！

此次老叶家爆炸案虽然发生在晚上，蔡平河下午三点多钟就接到乔丽潘电话，问农校街两端摄像头是否全部故障，有无遗漏？得到肯定答复后，乔丽潘语气亢奋地说“真.主保佑我们”，并且暗示只要行动顺利，作为奖赏，墨族那边会安排一名处女身的墨族少女到他家陪三晚。

——多年来公安系统、市纪委都查不到蔡平河生活作风问题，从不勾引女警花，从不跟社会不三不四女人来往，究其原因在于老婆默许下，墨族极端组织源源不断的“供货”，只要配合得好、出色完成交办任务，随即便有长得漂亮的墨族少女送上门来，干净、安全还不用负责善后，蔡平河当然乐此不疲了。

蒲旭继续追问墨族极端分子准备考察那天在哪些区域搅事？

蔡平河坦言自己不知道，所有消息均从乔丽潘那边得知，而她也仅仅行动前才收到与任务有关的信息，并非极端分子的决策层人物。

立即向蓝京汇报，此时詹泊正坐在对面随时听命，紧接着率领干警前往蔡平河家抓捕乔丽潘。

就在蔡平河被蓝京采取突袭行动带到市纪委“点”上后，詹泊已安排人手在蔡家四周布控，一旦发现乔丽潘出逃可以提前动手。很奇怪，蔡家一直保持着异乎寻常的安静，小四合院的院门始终紧闭，没人出入。

监听固定电话、手机也无动静，仿佛那一刻起全部冻结似的。

“抓捕！”

指令发出后，两名干警用力踹开院门冲了进去，然后被家里的景象惊呆了：

乔丽潘、乔丽潘父母都已服毒自尽，穿着墨族传统墨袍静静躺在客厅地板上，脸色平静甚至带着点诡异的笑容，没有遗书。

蔡平河双亲均已病故，儿子在南疆上大学，这样一来等于家破人亡，整个蔡家就剩下父子俩。

詹泊旋即向李明骁汇报，唤来大批干警进一步控制和勘查现场，展开全方位搜查，不出三个小时便在卧室床底下发现地毯掩盖的地下保险箱，撬开一看，里面的确厚厚一本存单，存款总额为四千四百万！

此外还有蔡平河交代的关于程霄两套商品房的赠予协议；价值几十万的名表；价值上百万的珠宝首饰，黄金饰品；几十万美金现钞等等，汇总估算大概六千多万。

创下紫厅近三年来副厅级干部涉案金额最高纪录！

当然包括萧柏梓在内市领导都清楚，没查到的现任厅级领导实际贪腐金额高于这个数字的肯定有，而且不止一个，但关键在于蔡平河犯下比贪腐更为严重的错误，否则经济问题一时半会儿不可能被挖出来。

就很简单的一点，那尊明摆着清瓷的滴水观音在办公室放那么久都没人过问，从市领导到基层老百姓都相信所谓鉴定证书？

故而官至厅级干部只要别犯命案、突破正治底线和原则问题，贪污**不要太出格，作风差点别闹得满城风雨，组织上一般不会轻易动手。

很快，得到消息的墨族协会会长易卜拉欣也赶到蔡家，警方出示大量财物并告之目前上面定的口径是“畏罪自杀”，但绝口不提涉及破坏监控摄像头之事。

“就算贪污几千万也是蔡队职务犯罪，他接受法律制裁，乔丽潘父女仨犯得着自杀么？”

易卜拉欣激动得全身颤抖，“这件事有没有更深的内幕或者情况，我需要警方给出合理解释！”

詹泊很不客气地说：“‘畏罪自杀’就是解释，还要怎么合理法？贪污几千万是蔡平河一个人的行为？乔丽潘和父母没帮着收钱，没帮着牵线搭桥？证物里的珠宝首饰是蔡平河所戴？你这样假装不理解，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身为墨族协会会长，某种意义是墨族官方发言人，易卜拉欣在紫寺的地位非同小可，哪怕市委副书记兼统战部长解雨欣都客客气气，从未这般被抢白过，当下指着对方鼻子道：

“你这位同志什么态度？你什么态度？我是墨族协会会长，我还不能代表墨族死者对死因提出质疑？”

詹泊也以手指轻轻拨开易卜拉欣的手指，冷静地说：

“第一，同志是党内称呼，你不可以称我同志；第二，会长可以关心体恤死者亲属和善后工作，不可以质疑死因，死因以警方结论为准！如果没其它事，请离开现场！”

易卜拉欣气得脸色泛黑：

“你无礼，你无礼……记好了，我要投诉你！”

“那是你的权利，我表示尊重。”

詹泊漠然道，随即一摆手让两名警员将易卜拉欣带出蔡家院子。站在院外，易卜拉欣打了一圈电话，市领导包括解雨欣、党向荣、杨林毅、李明骁、牛茜贤等等。

有的嗯嗯哈哈不表态；有的简单地说“明天了解情况”；还有干脆直截了当告诉他：

詹泊是市长的嫡系，整个紫寺没人能惹他。

得知涉案金额六千多万，一直守在办公室的蓝京微微松了口气。倘若蔡平河真的经济方面本分，而乔丽潘父女仨全部自杀身亡，那无疑又捅了个大漏子，如何收场真的很难说。

事实上从在公安局大院强行带走蔡平河就是拿自己的官帽赌博，每一步都走得惊险无比，可若不那样，又怎挖得出事件真相？

蓝京刚拿起手机准备拨号，门口人影一闪，市委书记萧柏梓大步走了进来，道：

“别打，我来了。”

“我跟萧书记真是心意相通。”

说这句话，蓝京确实发自内心，平心而论自己到紫寺一系列措施都得到萧柏梓强有力支持，这是以前历任班子搭档所做不到的。

萧柏梓也不啰嗦落座后直接进入正题：

“蔡平河的罪名坐实了，老婆也死了，线索都断了，接下来纪委那头慢慢查不着急。我们要赶紧敲定两件事，第一谁接治安支队长，现在看来这个位子太重要了；第二叶家爆炸案还得深入调查，极端组织竟然让乔丽潘父女仨自杀来阻断线索，而且明确告诉蔡平河考察那天要搅事，联想到上万桶汽油真的不寒而栗，不寒而栗！说实话，我本想让詹泊兼治安支队长，但查案一刻不能放松，必须全身心投入，所以人选方面很费思量。”

蓝京道：

“我推荐大紫寺派出所长卢意。”

“卢意……”

萧柏梓想了想道，“你和解书记在黄芽路遭暗杀那次，派出所出警速度非常快；市里决定在大紫寺增设警务室，卢意也悄无声息很快实施到位，身处墨族势力最强的区域仍能保持与党委高度一致，蓝市长就是看中这一点吧？”

“这是一个方面，其实公安系统内部都视大紫寺派出所是最困难的挑战，卢意的资历本来有希望竞争支队长，被刻意打发过去的！”

蓝京道，“我想的另一方面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