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３６６章 顺藤摸瓜

蓝京恨铁不成钢地点点詹泊，道：

“动动你的脑筋！詹泊，转移行动是突发性的，事先没有丝毫准备，深更半夜突然调集——我估算起码得一百多辆卡车开到茫茫城北盐碱地，试想城区共有多少辆卡车，那天夜里陡地往返跑上百公里不需要加油吗？你有没有从这个角度做调查？”

“啪”！

詹泊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桌上道：“对啊对啊，我真笨，眼睛一直盯着墨族可疑分子和公安系统内奸，从没想过卡车司机的方向，我……我这就组织排查！”

说罢立即转身冲出办公室。

“哎，詹泊，詹泊……”

蓝京连叫数声可詹泊已没了身影，摇摇头道，“瞧瞧就这德性，做事顾头不顾腚。”

卢意何等聪明，听出话里的欣赏爱惜之意，当下笑道：

“詹队行动力强，真是查案的一把好手呢。”

蓝京道：“也希望卢队尽快把治安支队工作抓上手，出实效，特别保障城区所有监控摄像头正常工作，我不说百分之百，达到百分之九十五就是大功一桩；同时大紫寺派出所还得抓在手里，毕竟这两天连续抓人而且都是墨教基本盘当中的极端分子，若不及时做好安抚、宣传、解释工作，确实容易引起**……”

详详细细提了五条要求，卢意一丝不苟记录下来并保证遵照执行。

詹泊率队来到最临近城北新区的大丰加油站，这是城区到城北盐碱地必经之地，再往前开全是荒地，倘若油量不足都应该停在这里加油加水。

听说警方要调阅一个月前的加油记录，老板立即表示监控硬盘坏了，只有最近三天的记录，并且亲自操作给詹泊等人看，系统确实只显示三天以来的监控影像。

詹泊一挥手，两名刑警闪电般将老板摁倒在地，反手铐住。

詹泊以厚沉的皮鞋重重踩在老板脸上，冷冷道：

“信不信我能关你三年，关得你倾家荡产？！”

老板慌了，忙不迭叫道：

“我来找找，我来找找……我把坏掉的硬盘翻出来试试……”

大西北所有加油站应该是最早一批强制安装监控的，每每出了**、爆炸、火灾等，警方总会第一时间到加油站调阅监控，令得老板们十分头疼，固然经营加油站不敢涉案，可偶尔渗点低品质汽油、出售散装汽油等等总是难免的，往往调阅过程中拔出萝卜带出泥，被警方罚得痛不欲生。

因此警方要求调阅监控，加油站老板总是习惯性推脱硬盘坏了，事实上每个月换一次硬盘或者干了违规事项后立即换硬盘，但也不敢真的销毁数据，防止真被摊上大事。

很快，所谓坏掉的硬盘被从地下室档案柜里翻了出来，装到监控主机运行，没多会儿便跳到那晚的画面，两名刑警一个负责记车牌号，一个负责拍照存档，四十分钟后调阅结束，经筛选在蓝京下令在九号人造山搜出上千桶汽油到詹泊率领刑警队分头到四号人造山等地扑了个空期间，共有二十七辆卡车停下来加油加水，其中九辆是空载开往新区方向，十八辆满载开往城区方向，从影像来看，满载的货物包扎得严严密密、棱角分明，很可能就是汽油桶。

詹泊带走了这块宝贵的硬盘，并警告老板不准泄露，否则……

下午四点多钟，第一批共六名卡车司机被带到刑警支队秘密审讯点，司机们经过诱导和回忆坦然地如实交待：

那夜他们都在很突然的情况接到活儿，声明双倍报酬但有两个条件，一是绝对保密，二是不参与货物装卸。

对闯荡江湖、见多识广的卡车司机来说，这两个条件很正常，偶尔走私、销赃、送黑货等等都有类似要求，故而一口答应。

司机们都人造山情况不熟悉，分辨不出是几号，反正看到至少七八辆卡车牌装卸之中，黑暗里看不清装卸人员模样，车与车之间也相隔十米以上。

现场有些许异常迹象的是，车子熄火后司机们立即被集中到离卡车五十米的小帐篷里，看管的两名彪形大汉都是墨族人，态度很恶劣地不准他们抽烟，这可真要了命，卡车司机往往烟瘾很大因此留下深刻印象。

至于装卸完成后上车时是否闻到汽油味，司机们都表示没感觉，因为盐碱地空旷风大，什么味道转眼便被吹得一干二净。

人造山的货物运到哪儿去了？詹泊问出最关键最重要的问题。

出乎意料，这个问题的答案居然不一样，有的送到城北近郊农田深处，有的送到城区某个废弃厂区，有的干脆装卸在城西垃圾场旁边。

由此证实蓝京的推测，即万桶汽油转移出人造山后先送到临时停放点，然后有个二次转运的过程！

转运未必需要卡车，鉴于九号人造山被一下子查获数千桶汽油的教训，很可能会化整为零，这样只须发扬蚂蚁啃骨头的精神，用小轿车、面包车一趟趟来回搬运就行了。

詹泊再度愁眉不展，感觉极端组织“狂鹰”实在太狡猾，案子再度走到死胡同。

紧接着第二批卡车司机被押送进来接受调查，反馈的情况基本一样，只是多了一个处装卸点即城北城区石灰厂东侧空地。

詹泊听得精神大振，拍案而起道：“走，立即去城北石灰厂！”

他为何来了精神？

原来城北石灰厂早已破产倒闭，厂区以及周边原本堆放原料的地方均已荒弃多年杂草丛生，墨族极端分子将汽油临时堆放在那里确实无人察觉，可有一宗却没想到：

整个区域都被蓝京划给铁路高端装备制造基地项目！

前期铁路部门已有相关领导到紫寺做了沟通、磋商，并安排专业团队进行实在勘测、取样分析等等，考虑到大西北冬季天寒地冻无法施工，目前主要精力都在基地图纸设计、规划和施工准备事项，准备二月下旬春暖花开再进驻。

蓝京为此特意将詹泊叫到办公室，说央企进驻是天大的好事，但紫寺坏人多，没准就要坏我们的好事，你安排人手在那块区域安装些隐蔽摄像头盯着，有情况就毫不留情打击！

隐蔽摄像头即通常所说的针孔摄像头，通常与建筑物、电线杆、灯箱等浑然一体，即便专业人士也未必能一眼看穿。

没想到这回派上大用场！

监控主机放在附近区技工学校机房，打开一看，那夜的情况一目了然：

先是两辆小面包车停到石灰厂里，七个墨族男子分散开来；

然后十几辆大卡车陆续抵达厂区空地，司机被打发得远远的，墨族男子飞快地卸货；

货车全部驶离，墨族男子将汽油桶排放整齐并做好掩盖，也乘坐小面包车离开；

凌晨五点多钟，又来了一辆小中巴车和四辆小面包车，来来回回运了好几趟将石灰厂空地堆放的汽油桶全部转运完毕。

那辆小中巴车很容易识别，是经常出没于大紫寺区域的“黑中巴”，没有营运牌照，专门接私活儿、拉散客，偶尔宰一下外地人，司机塞德是交管支队的常客，乐呵呵的墨族大叔，每次一进门便点头哈腰诚恳承认错误，但下次必定再犯。考虑到民族团结等因素，也没采取诸如没收中巴、加重罚款等手段，批评教育了事。

“抓捕塞德！”詹泊吩咐道。

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干警们旋风般冲入塞德简陋局促的出租屋里，将他从热气腾腾的被窝揪了出来。

“我没做犯法的事，我没做犯法的事……”

塞德一路叫嚷到刑警支队的审讯点，被按到椅子上后迫不及待道，“我不过没事拉几个客人，我承认错了以后改正，也没必要这样吧？”

审讯人员将他在石灰厂运输的照片放到面前，威严地说：

“记得那桩活儿？说说看怎么回事！”

塞德定定看了足有两分钟，一拍额头道：“想起来了，那也没啥……”

那天凌晨四点多钟接到电话，说城北石灰厂有个双倍费用的活儿干不干，条件是严守秘密、立即动身，全程不准多看多问。塞德本来睡得迷糊，听到“双倍”一下子弹起身穿上外套就出发了。

到城北石灰厂后有人接应，让他到远远的地方蹲着，专门有人负责装货；开车时押车的似很紧张，反复问会不会被拦下来盘问，塞德说大清早交警还没上班，不用怕；又说自己这车通常跑客运，交警远远瞟车里没人就不会多管。运输过程中塞德确实闻到一股汽油味，有点怀疑自己的车漏油，没敢吱声。

“货物运到哪儿去了？”詹泊问道。

“恩同大院。”

塞德答道。

詹泊与身边刑警面面相觑，空气似陡地凝固了。

恩同大院，就是之前所说极端组织“狂鹰”高级成员、大紫寺海推布吉达所住的地方。

恩同大院位于长达数里地的巷子深处，四周均住着极其保守、顽固、僵化的传统教民，如卢意所说，稍有动静家家户户冲出来便能将巷子堵死，纵有天大的本领、先进的武器也无济于事。

之前能否抓捕吉达都犹豫不决，更何谈数千桶汽油？还别说，将数量巨大的汽油藏匿于传统教民居住区真是绝佳的点子，根本不用担心秘密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