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３７８章 处处挖坑

元月八日夜里并不平静，尤其大紫寺区域。

墨族民俗文化园圣水楼对面水塔里搜出两千多桶汽油的消息传出后，击溃了极端组织残余的幻想，继而变得疯狂而丧失理智，指使极端分子连夜四处发动恐怖袭击。

然而从上个月以来全面加强治安、严查严防安全隐患的一系列措施手段真不是白搭，这期间又抓捕了一批公安系统里的内奸，想在警戒空前严密的大气候下贸然从事恐怖袭击谈何容易？

有的极端分子连小区大门都出不去，因为深夜出入必查身份证；有的极端分子开车刚出门便遭到截停，因为夜间逢车必检；重要、重点路段和部位更是层层防守，别说车辆停下来或躲到哪儿实施犯罪，只要露个影儿马上就被包围起来。

更何况来自七泽、碧海的增援警力真正意义全面接管紫寺，这股生力军可不是闹着玩，不讲情面，也不管什么民族正策所有人员一视同仁，露头就打，稍有异常举动立马摁倒在地！

是夜，紫寺城区共抓获企图制造混乱、恐袭、**事件的极端分子共37人，再次锉掉极端组织的嚣张气焰，连同普通老百姓都觉得紫寺城的气候变了，变得跟往昔大不一样。

上午八点多钟，常委们聚到萧柏梓办公室听取省城方面传来的消息，第一个便是好消息：

昨晚又有两名西亚使团成员晚餐后腹泄不止，送到医院输液，正好就是在京都的两位，考虑到连续腹泄身体虚弱，经协商决定让他俩卧床休息两天，取消省城、紫寺两站行程，其中一位便是阿联酋宗教部长的阿里·纳伊米！

“天佑紫寺！天佑紫寺！”

市委秘书长危井清双手合什文绉绉道。

解雨欣也如释重负：“这下兄妹杀手消停了，哎，太幸运了！”

唯独蓝京一言不发。

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幸运和庇佑？机缘背后总有一定逻辑。京都层面接待西亚使团是由外交部和统战部共同负责，两方面都属于燕志毅分管领域，故而容小姐混入接待团队小菜一碟。

容小姐在饭菜里下毒令得阿里·纳伊米腹泄自然不在话下，诀窍在于必须从京都开始，而且不止阿里·纳伊米一个人腹泄，这样场面上才符合情理，纵使西亚使团内部隐隐怀疑也没话说。

解决兄妹杀手的心腹大患，昨晚又查获最后一批汽油，至此似乎所有安全隐患都封堵住了。

“同志们切勿产生轻松、放松、松懈的情绪，”萧柏梓警告道，“领导情绪会层层放大，市委常委松一分劲，传递到基层一线就是七八劲，意味着费心艰辛的基础工作前功尽弃，功亏一篑！因此从中午起除了蓝市长去省城，包括我在内全部沉下去检查督导，哪怕没干事站在街头跟交警握握手，给老百姓的感觉都不一样！”

众常委均慨然响应。

萧柏梓略加踌躇道：“要不解书记也一块儿去吧，谈起统战方面情况相对熟悉些。”

解雨欣真心不想跟蓝京单独相处，但市委书记当众吩咐没办法，只得简洁应道：

“好。”

中午简单吃过午饭，蒲旭开着商务面包车——车子更稳且让外人看不出车里多少人，比小轿车安全系数高，叶小刀坐在副驾驶座位；蓝京和解雨欣则坐在第二排。

叶小刀虽说已走出心理阴影，但情绪非常低落，蒲旭便播放音乐磁带，优美悦耳的萨克斯在车里回荡。

谈工作都不尴尬，怕就怕在这种封闭的空间，不说点什么不好，说多了又不好，很难把握分寸。

犹犹豫豫很久，解雨欣道：“党项诚什么时候成为蓝市长线人？我们都被蒙在鼓里呢。”

蓝京道：“严格来说也不算线人，他跟易卜拉欣、周方英以及水树阁一样，都希望墨族融入当地社会，与包括汉族在内各族群和谐相处；他们本质上也很厌恶极端组织的存在，但出于团结和安抚需要，又不得不耐住性子与之周旋，大致是这样的道理。”

她低低叹息：“我在想作为党项诚冒着背叛民族的风险传递绝密情报不幸身死，这么沉重的付出到底值不值？他舍生取义，妻子怎么办？儿子怎么办？”

“所以这件事列为最高机密，目前为止紫寺只有我们车里四人、萧书记和詹泊共六个人知情，”蓝京道，“党委正府肯定要给予他妻儿一定的抚恤和补偿，但以别的名义……萧书记已经联系七泽那边高等院校降分录取，将来就留在那边工作生活，不回来了。”

“不回来好，紫寺实在不宜久居，能有机会走就走。”解雨欣漫声道。

蓝京却听出弦外之音，目光闪动道：

“怎么，解书记早有离意？恐怕是了，前阵子就有小道消息说解书记到省厅高就。”

解雨欣悻悻道：“高什么就？高不成低不就！不瞒蓝市长，此前确实有这样的想法，毕竟副书记、统战部长任期也满了，紫寺的局面继续呆下去毫无意义，可种种原因，迈出这一步真的很难很难。”

“可以想象，僧多粥少嘛，”蓝京道，“沿海那边省城都是副省级行正架构还好些，水涨船高，能够解决很多干部级别待遇；万泉除了两位主正领导其它都保持地级市框架，麻烦得很。”

“可能在你们沿海干部眼里，大西北干部货多不成粮食，都发挥不了应有的作用，有的反而在里面搅事，不如少点儿清净，对吧？”

解雨欣道。

“这批增援警力的精神面貌都看得出来吧？固然挑选的精英，但我知道整体水平远在紫寺之上，所以，”蓝京顿了顿道，“如果有可能，提议解雨欣跨省交流到沿海见识见识，相信你不会失望。”

“没必要吧，我已从蓝市长身上见识到了，特别是……”她幽幽道，“知道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怎么又提那碴儿了？！

蓝京狼狈不堪，赶紧道：“那是萧书记擅长的，他最近一直驻点钢铁三厂嘛。”

解雨欣道：“蓝市长炼的钢质量更高，我身有体会。”

“这……”蓝京忙不迭暗示道，“关于党项诚留下线索之事要注意保密啊，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没必要再提。”

“怎么可能忘得掉呢？”解雨欣扑闪着眼睛道。

蓝京道：“把秘密藏在心里，一辈子都不说。”

蒲旭在前面听两人说话语气愈发奇怪，迅速调高音乐音量；旁边叶小刀也陡地清醒过来，琢磨两位领导话里的意思。

骤地高亢的音乐让蓝京、解雨欣同时一惊，不约而同调整坐姿，面无表情目视正前方。

抵达省府大院，听说西亚使团果真去了城郊农村的一处“黑屋子”，现已被改造成志愿者流动讲经室，但使团随行记者问得比较刁钻，专门挖坑给没接触过媒体的墨族农民：

“家里小孩认为过去的讲经模式好，还是现在流动模式好？”

“你们信任志愿者的水平么，他们对古兰经研究到底达到什么程度？”

“正府、村里是不是给村民分配了听志愿者讲经的任务？”

农民当然实话实说，使得向来袒护、包容墨族的李素喆在现场相当生气，却又不便发作。

中午也有个小插曲。西亚使团到上次恐袭那家商场考察，突然发现顾客基本都是汉族，看不到一个墨族人，然后随行记者现场采访某个墨族营业员，询问正府是否禁止墨族人入内。营业员前一句答得挺好，“我就是墨族人，不是在这儿吗”，后一句出事了，“没有禁止但说实话墨族人出入总要被更多盘查，大家嫌麻烦就不来了”。

说得在场省市两级领导脸上灰扑扑的，暗悔忘了给商场营业员事先辅导。

蓝京立即给陈浩打电话，指示两办迅速组织人手对商业中心、加油站、火车站等服务人员进行辅导，特别要注意“对墨族人严加盘查”的表述，事实的确存在，但要以委婉、周全、妥善的方式予以解释。

“考察之旅看样子真是找碴之旅了，”解雨欣道，“西亚使节成员不直接出面，却由着随行记者乱来，然后报导后又模棱两可不予澄清，惯用的套路。”

“没办法，西亚内部也非铁板一块，有人要做事，有人想拆台，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蓝京道。

“很奇怪风传的千亿项目到底什么内容，黄砬能否分一杯羹？”

解雨欣问道。

蓝京悠悠道：“往往有些事越神秘越明晰，相反众说纷纭才难猜。”

“怎么明晰法，说说看呐。”解雨欣道。

“不可说，不可说。”蓝京连连摇头。

解雨欣美眸流转，瞟了眼远处聊天的蒲旭和叶小刀，咬着嘴唇道：

“咱俩之间已经分享了人生最**的秘密，你却连这点猜测都不肯讲？”

蓝京险些崩溃：“我的姑奶奶，那些……永远尘封在人造山坑道好不好？你总拿出来说，难免哪次传到别人耳里！”

“我会很小心。”解雨欣理直气壮。

蓝京举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我说……千亿级别大项目保密到半点风声都没有程度，原因只有一个，九成九涉及到军工合作！”

“哦……哦，还真有可能呢，”解雨欣恍然道，“倘若别的产业，各路大神早早闻风而动瓜分蛋糕了，肯定是军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