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４３３章 恸别慈母

蓝京以最快速度匆匆赶到医院，还是没能见到妈妈最后一面，就在二十分钟前她在昏迷中停止了呼吸，永远离开人世！

蓝京在病床前长跪不起，田甜倚在床头哭成了泪人，蓝维朴想控制情绪可还是频频摘下眼镜擦泪，一家人很久都无法从最深最真的悲痛中走出来。

蓝家大伯亲自出面主办丧事，实则蓝家也做了预案提前在省城城南公墓买好了地，东吴这边亲朋好友不多，没惊动喻素绡工作的学校，蓝京那边更是严密秘密仅向省主要领导请了三天假，举行简朴的仪式后随即下葬入土为安。

全过程中蓝维朴失魂落魄，全然没了往常的稳重和条理，不管谁跟他说话都两眼呆滞，茫然不解地盯着对方似听不明白。

蓝家大伯叹息道维朴怕是精神垮了，这样不行，带他到我家住几天缓缓，之后一块儿出去旅旅行，看看名山大川排解心头痛苦吧。

蓝京垂泪应允，蓝维朴被蓝家大伯挽着手臂上车时混混噩噩，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家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没了人气，蓝京与田甜虚弱无力地坐到沙发上，儿子则懂事地依偎地妈妈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蓝京缓缓道：

“振作起精神吧，田甜，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一天迟早到来，只是真正面临生离死别还是无法接受……真真六岁了，相当于你帮我支撑这个家、照料妈妈七年时间，至始至终陪伴在她身边，而我……连妈妈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言及此又内疚又沉痛，眼圈又不禁泛红。

田甜双手紧握他手道：“能坚持到今天真是妈妈的毅力，她也为这个家……上午难受到呼吸困难时都不肯我打电话，说熬过去就没事，不能影响你工作……”

“唉，唉……”

蓝京连连摇头拭泪，顺便将儿子搂到怀里。

“蓝京，现在我担心的是爸爸，”田甜道，“爸爸醉心于学术，不黯世事，一直以来对妈妈的依赖性很强，可以说妈妈是他的主心骨，而不是相反，现在妈妈走了，后面爸爸可怎么办？怎么办……”

“这件事妈妈生前有过安排……”

蓝京遂将元旦回家时喻素绡的交代说了一遍，田甜先听得秀目圆瞪，良久终于体会到其呵护家庭的苦心，喃喃道：

“妈妈想得挺周全，可爸爸……爸爸能接受家里突然多个外人吗？他向来提倡朴素、节约的，保姆的话，在他头脑里跟仆人差不多概念……”

“那你得教育爸爸尊重劳动者，”蓝京渐渐恢复过来，道，“旧社会有主仆之分，新社会职业不分高低一律平等。”

田甜跺着脚嗔道：“你说得倒轻巧，爸爸的犟脾气又不是不知道！他要较起真来，没准能把人家赶出家门，以后更没法找了。”

蓝京道：“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今后你要承担更多工作量而不能以家人生病需要照料为由，马上真真上小学又要倾注更多精力，家务事怎么办？你不可能当全职太太呀，那才是最大的浪费。”

“那是，那是，理由非常充分，”田甜道，“这些年忙于料理家庭真的疏于事业，我也该沉下心来评职称、参加教学比赛和学术研讨，在学校各方面取得一点突破。”

“特别是职称问题，这一点爸爸应该能共情，”蓝京拍拍妻子的肩道，“下午就去看看吧，碰到合适先签下来试用，争取爸爸旅游结束前确定最终人选。”

转了三四个小时，面谈了十多位，两位腿都跑断了、嘴皮也说破了总算寻着一位姓周的阿姨，省城本地人，住的地方离蓝家步行二十分钟，中年丧偶寡居，有个女儿在香江工作逢年过节才回来，退休前是幼儿园保育员，性格温和细致，各方面都符合喻素绡所说的条件，就是价格有点贵。

世上没有价廉物美，只要物有所值，你跟爸爸把价格压低点免得他心疼。蓝京道。

把家里大小事务安顿好，临行前蓝京又独自去了趟妈妈的新墓，脑海里浮现没在田甜面前说的一段嘱托：

……纵使湮灭也曾辉煌，人生经历总比在学校悄无声息一辈子精彩，妈妈要郑重关照的是，小京，今后不管遇到什么逆境，哪怕比上次双规还困难，一定要坚强、勇敢、乐观地活下去，好吗？

我一定会的，妈妈！

蓝京心里默默地说。

回到紫寺，陈浩汇报关于7.6亿股权置换方案报到玄通董事会后引发争议，有赞同也有反对，高管层则犹豫不决，目前资产部副总经理印晓申正在竭力游说并争取——可见姬小花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有几成把握？”蓝京问道。

陈浩道：“昨晚我跟吕总通了电话，估计董事会最终还是会通过，因为除此之外没别的办法。”

蓝京喟叹道：“我也不想把玄通集团逼到这个地步，本来做的好事，反倒深陷其中难以脱身，实在惭愧之极，可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必须要变通，循规蹈矩是办不成的。”

“部分持反对意见的董事就认为省正府不太可能‘指导’工程商找黄砬建材集团合作，或者合作份额达不到7.6亿，弄成半拉子工程情况更糟。”

陈浩如实汇报道。

“总比分文未得好啊，那些董事真的不懂事！”蓝京皱眉道。

陈浩看出主子心情很差，猜到他突然取消在书泽的行程匆匆回东吴应该家里有了急事，但具体什么情况不便多问，遂低下头不敢再说。

蓝京旋即意识到自己又犯了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的毛病，赶紧定了定神，缓和语气问：

“刚才上楼没看到孟市长，又跑三厂去了？”

陈浩道：“向蓝书记汇报，城北新区所有落户企业已全面开工，植树造林等防沙治碱工作在上万名下岗工人参与后进展迅速，两个国家级重点项目初定下月初进场，孟市长视察后觉得主要阵地还在三厂，所以……”

“他倒蛮果断的，该放手时就放手。”

蓝京带着欣赏的口吻道。

“三厂那边每天大巴车运送上万名下岗工人去城北新区，同时又及时解决双职工下岗的隐患，按自愿原则安排一位返岗工作，厂区秩序已恢复正常，”陈浩有条不紊道，“滑稽的是，随着废钢收购公司、物流公司的筹建，厂子周边那些店铺一夜之间全部关门大吉，几十辆成天停在路边的卡车、客货两用车都不见了；又随着总部营销中心和采购中心的挂牌成立，各分厂都有相关人员主动辞职或申请停薪留职，估计前面都捞足了，看到没油水果断跑路自己做做小生意。”

蓝京冷哼道：“浮出水面的只是小头，真正的冰山沉在水底，算了，不翻旧账，我们一切朝前看。”

“对了，今天井清秘书长过来看了好几次，问什么事又不肯说，要不蓝书记亲自……”

陈浩含蓄地说了半截便止住，其实原因他俩都心知肚明。

蓝京主持全面工作但没宣市委书记，因此仍在市长办公室工作，市府大院的权力核心从市委转移到了正府，最失落也最有危机感的就数市委秘书长危井清。

当前重点工作集中在城北新区和三厂，解雨欣被指定负责市委工作也是虚的，主要精力仍围绕党建、统战工作，这两项她轻车熟路根本不需要危井清插手；正府那边则有蓝京最信任的大管家陈浩，无须危井清帮忙，这一来岂非被架空了？

被架空的市委秘书长下场可想而知，因为新市委书记往往上任第一个动作就是换掉大管家，而且危井清心里清楚前任市委书记萧柏梓对自己并不是很满意，之所以被重用出于两个原因：

一是萧柏梓急于换掉尚益民；二是自己是常务副秘书长。

现如今陈浩在蓝京领导下工作得心应手，也深获其信任和赏识，会不会六个月后将陈浩带到市委呢？

危井清又焦虑又惶恐。

“唔，我早就想跟井清聊聊，这些天实在太忙耽搁下了，”蓝京起身道，“我过去找他。”

踱到市委秘书长办公室，危井清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居然有时间看报纸可想而知闲到什么程度，抬头看到蓝京惊得一跃而起，不安地说：

“蓝书记……蓝书记有事打电话叫我就行了，还专门跑一趟，真是，真是……”

蓝京道：“刚从七泽回来，一路车子、飞机坐久了活动活动，不然腰椎吃不消，去年体检井清有两个生化指标异常的，后来复查了吗？”

危井清没想到他竟然记得这点小事，感动地说：“复查有所下降，医生建议隔三个月再查……谢谢蓝书记关心。”

一个小小的细节顿时拉近彼此间距离。

蓝京这才转入正题：“最近解书记跟井清联动得如何？”

“如实向蓝书记汇报，我已好几天没遇到解书记了，也没接到任何工作指示。”

危井清苦笑道，言下之意所以我才闲得无聊看报纸。

蓝京耸耸眉头道：“市委这摊子事我是全权委托她的，但没井清协助可不行……”

轻轻一拨责任便到解雨欣身上，然后道，“我要跟解书记说说，不能太于好强把工作都揽到自己身上，忘了井清这位得力干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