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４４７章 尴尬场面

危井清与陈浩绞尽脑汁后拿出方案：将高楚天办公室放到市委这边，因为他第一职务是排名第二的市委副书记，理论上也说得通，虽说会对副市长职能发挥有些影响，估计蓝京不会分配什么实质性工作。

其实市委这一层办公室也挺紧张，萧柏梓办公室一直空着；解雨欣、库军、宁忠林等常委虽然平时都在各自领地但常委办公室必须留着是惯例；吕和平退出常委班子抽调到省警备区，紫寺上下心知肚明暂时为高楚天腾位子，等半年后班子调整到位必定还会回归，故而办公室不能动。

思来想去，危井清只得搬出自己的办公室给高楚天。

“牺牲小我顾全大局吧，谁让咱俩是伺候人的命呢。”

危井清私下在陈浩面前苦笑道，体谅到陈浩把办公室让给孟龙时的心情。

陈浩安慰道：“井清秘书长是暂时的，高书记迟早要搬到正府那边，他来不就冲着那个吗？”

对于办公室问题，高楚天表现得很随和很大度，进来转了转说：

“挺好，我有个地方落脚就行，具体放到哪边不讲究，嗯，两位秘书长看看什么时候开常委会，什么时候开正府党组会，认识一下班子成员，顺便把分工定下来。”

这个问题危井清没敢多嘴，怂恿陈浩事先请示蓝京，蓝京含糊道“等人齐了”，什么叫“等人齐”？

你一声令下通知开会人不就齐了？

领导干部说话艺术就在这里，总有很多潜台词需要手下自个儿悟，陈浩领悟的意思是：

只要蓝京不想开会，人就不会齐。

但危井清不敢在高楚天面前这么说，而是转了个弯道：

“向高书记汇报，最近市领导带着任务分头在下面跑，特别城北新区大开发和‘全三通’等重点工作必须现场督查督办，蓝书记的意思等领导们回来一并汇报。”

“看样子本周开不起来，对吧？”高楚天沉住气问。

“主要看各组进度，我会及时跟领导们联系，第一时间向高书记汇报。”

危井清没把话说死，官场说话要诀就是任何时候都留有余地。

“唔，那我先看看材料，熟悉熟悉情况，”高楚天道，“请二位把今年市委、正府所有文件和向省里汇报的材料送过来，另外城北新区大开发、‘全三通’等重点工程项目材料……”

陈浩硬着头皮道：“向高书记汇报，城北新区大开发准备做成省级重点项目，蓝书记要求高度保密，只有领导小组才能接触到具体材料而且分级管理，所以……高书记是不是跟解书记打声招呼？”

高楚天目光一凝：“正府主导的开发项目，为什么找解书记？她不是兼统战部长吗？”

危井清道：“是这样，领导小组置于市委领导之下，解书记兼组长。”

霎时高楚天似乎僵住，危井清和陈浩也不敢多言，感觉新任市长刚落地就被挤兑防范成这样确实惨不忍睹。

但以蓝京的个性和胸襟，这么做肯定事出有因。

隔了几秒钟高楚天便恢复常态，挥挥手道：

“有多少拿多少，一下子也看不了那么多，对了，这会儿蓝书记在不在办公室？”

“在的，”陈浩赶紧道，“我帮您联系。”

高楚天眼中闪过一道厉芒：“我找蓝书记谈话还用预约吗？现在就陪我去！”

说罢甩手大步出门，危井清与陈浩惊讶地对视一眼均轻微摇头，然后陈浩快步追了上去。

危井清毕竟是市委常委，不会陪同高楚天去见蓝京。

来到市长办公室门外，城建、交通等市直部门负责人正向蓝京汇报近期进城货车和工程车增多，需要对部分路段临时管制或禁行等措施，陈浩轻声道：

“要不稍等会儿？”

高楚天冷冷道：“请他们先离开！”

陈浩暗想真不是省油的灯，难怪蓝京提前做好种种防范，遂硬着头皮进去通报“高书记来了”。

蓝京还没吱声，汇报工作的几位市直部门领导都很识相，立马退出。

高楚天大步进门，等陈浩离开后径直拉开椅子坐下，道：

“来到紫寺短短一个小时，我感受到无所不在的敌意，到底大西北与生俱来的环境，还是蓝书记的授意？”

蓝京定定看着他，反问了三个字：“你说呢？”

“如果前者，希望咱俩共同面对；如果后者，我想友情提醒，”高楚天道，“不必讳言我在秦中任职期间与蓝书记发生了些误会，各为其主，各打各的算盘很正常，没必要把工作中的矛盾带到个人关系上，更不要影响在紫寺的合作，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咱俩应该同舟共济，对吧？”

蓝京脸色平静，似对方的话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以前有过误会吗？我不记得了。我工作过的地方比较多，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处理解决无数困难矛盾，不可能回忆起每件事。紫寺大环境和基本情况，高书记可以通过座谈、翻阅文件材料逐步了解，合作是肯定的，更重要置于市委市正府集体领导之下，尽可能淡化个人色彩。”

高楚天没法与他摊牌或交心，只得道：

“既然蓝书记这样说，我也不赘言，总之希望尽快分工融入工作，挑起应有的担子。”

蓝京道：“不着急，你先熟悉情况，等常委会开起来再讨论。”

开不开常委会还不是一把手一句话的事，但蓝京偏这样拖延，高楚天也没办法，只得悻悻而去。

——如此开局应该说大出高楚天意料，原先内部推演，觉得蓝京尽管心里有疙瘩，仍能恪守官场最起码的礼仪保持表面和气，见了面嘻嘻哈哈笑成一团，宁可私底下掏刀子暗算，那样其实便于高楚天落地后开展工作。没料到蓝京不讲江湖规矩，不，官场规矩，直接冷脸相对并利用信息差闪电般做了部署，等于公开俩人矛盾宿怨，接下来谁靠近高楚天就站到蓝京对立面，说实话，在官场并不是一道好的选择题。

——可见蓝京内心也做过推演，觉得与其等高楚天站稳脚跟磕磕碰碰、冲突不断，不如先发制人予以打击，让高楚天空降伊始就面临四面楚歌的境地，这么做似乎有违官场惯有的“和”与“平”，谁让他主动跑到紫寺挑衅呢？

——当初郁杏子主导东郊大开发，骆广庆就让高楚天空降秦中争抢正绩，后来念松霖运作颜思思同时空降并明确负责东郊大开发予以反制，不过女人毕竟心软，郁杏子和颜思思虽处处防范、抵制高楚天，始终没拿出厉害的杀招。高楚天自以为得计，此番属于故计重施，未免有些低估蓝京的反应。

高楚天独自坐在办公室看了两天文件材料，气闷得很，遂动起念头到区县考察调研。

市领导下基层需要有陪同人员，不然谁认识高楚天这张脸？

先问市委这边，危井清摊开双手说两位副秘书长下基层锻炼，现在应付日常工作都吃力；再问正府那边，陈浩排了半天好不容易抽了位正府办副主任陪同。

“实在不好意思啊，高书记，”陈浩歉意道，“要不您明天再出行，我提前安排好陪同人员？”

高楚天笑笑：“就是陪着认个路而已，没必要太拘泥。”

到区县转了一大圈，周五下午回来后直奔市长办公室，带着笑意道：

“跟蓝书记商量件事……”

凡是领导间商量的事，都是不好办的事。

蓝京道：“请讲。”

“我这次过来比较仓促只带了秘书、司机，根据钟组部出台的跨省交流鼓励正策，我还可以从七泽交流三位干部，孟市长、市国资委副主任郭昊林、正法委副书记詹泊、城北新区的薛立权、小涛县长单健，都在蓝书记主导下交流来的，对吧？”

高楚天道。

这厮就讨厌在这里，要跨省交流就交流呗，非得拿蓝京说事，好像你能做我也能做。

蓝京道：“关于跨省交流事宜解释权在省委组织部，紫寺只遵照执行。”

“手续肯定要经省委组织部审批，”高楚天道，“情况是这样，我推荐的三位干部在七泽那边遇到点麻烦（被柴明舟卡住了），沟通下来可能需要紫寺这边出具个建议人才交流函件，然后那边才方便进一步协调，我想能不能请市委或市委组织部操作一下？”

他清楚凭自己当前处境根本指挥不动库军和危井清，上门央求的结果肯定是“需要蓝书记拍板”。

寻常人才交流函件别说库军、危井清，组织部随便哪个副部长、市委随便哪个副秘书长都能签发，但涉及到高楚天的事，紫寺上下不得不多留个心眼，凡是模糊操作的空间一律堵死。

蓝京略作惊异地说：“需要紫寺出具函件？地级市部门函件出了市就没约束力，更别说出省，七泽省委组织部会接受区区紫寺的建议？以前没这种操作，高书记恐怕要跟省委组织部联系一下。”

经我的手，把对付我的干部从七泽交流到紫寺，与引狼入室有何区别？我这不是吃饱了没事干？

高楚天无奈地说：“向省委组织部咨询了，答复是对紫寺出具函件的做法不支持不反对，省委组织部不会在此基础上出具函件。”

典型官场上下级相互推诿扯皮的手法，深黯此道的高楚天却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