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４８６章 调查方向

“炉山那边有没有人脉？”高楚天又问。

饶伟豪骚骚头：“那是党向荣党市长的大本营，书记、县长可能都与他有关，没法插手。”

“你确定？”

“不……不确定……”

高楚天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也难怪，饶伟豪坐镇红星眼睛瞄着市府大院，不屑打量地理位置偏僻的县城。

沉吟良久，道：“陈车行不用说肯定党向荣的人，我就想弄清楚那个罗泓的底细。”

“好，我明天跑趟林涛，”饶伟豪笑道，“幸好刚落地就跟库军搭上关系，专程过去看望，想必他会很感动。”

“唔……”

高楚天又道，“我还需要公安方面的人，三四个刑警出身即可，玖马山的事涉案，可不通过纪委直接抓捕。”

饶伟豪考虑片刻：“也有办法，凭我区委书记身份找几位效忠的不成问题，外面哭着喊着攀关系还不得其门呢。”

“我就欣赏伟豪的乐观，”高楚天竖起大拇指道，“他们也要跟在工作组后面，刚开始可能没事，越到后面越重要。”

听出话里的杀意，饶伟豪不由吃惊道：

“高市长准备……准备动真格的？”

高楚天冷冷一笑：“既然查就查个水落石出，起码弄清紫寺、林涛两市的保护伞，对不对？”

饶伟豪豁然开朗，一拍桌子道：“对，保护伞就是——”

高楚天抬手阻止他继续说，隔了会儿道：

“大西北情况很复杂，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我们不预设结果。”

“不预设，不预设，哈哈哈哈……”

饶伟豪与高楚天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他俩喝酒的这家酒店三楼，蓝京正设宴款待碧海、七泽等五个援建市的领导，陪同的有危井清、党向荣、孟龙、宁忠林、陈浩等。

——排名第二的高楚林为何没在其中？周五下午危井清打电话说过，高楚林搞不清回京都打探消息顺不顺，遂推辞了；饶伟豪作为市领导兼地方领导应该出席的，蓝京却说“伟豪太忙”。

五个援建市领导深知蓝京的苦心（春节前可不是空手拜访），此行带来庞大的商务团，里面有金融、建筑、电子、机械、医药等老板老总，不夸张说个个亿万身家，夸张地说合起来能买紫寺一个县。

下午蓝京陪同他们参观了城市的招牌大紫寺，然后前往热火朝天的城北新区，跑了一圈后特别亲眼目睹几个万亩大投资，均为蓝京大气魄大手笔所震撼，加上蓝京强调的低廉地价、优惠正策和广阔前景，纷纷表示了合作意向，傍晚时分来到大酒店草签协议，粗估将达七八十亿。

这当中态度最为迫切的要数大数据中心，因为占成本比重最大的电费在沿海地区节节升高，有时用电高峰为了保民生还需要限电；此外人力成本、管理费用等也大幅飙升，相比之下大西北地区最富余的就是电力，蓝京形象比喻为“有电没处使”，其它成本也只相当于沿海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

蓝京还与五个援建市签订了长期友好交流与合作协议，全方位开展大西北与沿海省份的文化、科技、教育、产业等互访互联互学互助，他山之石取长补短，尤其文化，碧海方面承诺与年底试运行的大西北国家级动漫和数字出版基地展开深度合作，届时将有两三千万字从这里走数字出版的渠道。

市领导们坐到一起当然少不了谈论时事，先含沙射影指现任碧海市委书记“十拿九稳”，然后悄悄透露个密闻：

临都省委书记王稼田住院了，情况不妙！

蓝京不禁动容，赶紧追问怎么个不妙法，客人们都含蓄地摇头，好半天才逼出四个字：

非常不妙。

到王稼田这个级别的领导生病住院要向京都报告的，什么病、病情如何等等事无巨细且要有诊疗资料。

如果透露出来的信息加上“非常”两个字，说明真的不妙，很可能危及到生命！

在念松霖和临都念家案子查处过程中，王稼田表现出一定的风骨，虽没明着跟钟纪委专案组对抗但始终不卑不亢，有理有据进行交涉，事实上到最后撤离现场时严加厉也承认临都省委并未偏袒念家大院，王稼田基本秉承按事实说话兼顾人性化原则。

但私底下蓝京心中有数，颜思思、马征能够顺利逃离专案组掌控离不开王稼田运筹帷幄，当然王稼田绝对不可能承认；此外专案组调查期间，王稼田也暗中保护念家大院财产安全，有时地方正府眼一闭、手一松，十几亿几十亿就没了，到时根本没处说理。

然而连蓝京都不知道……不，此事严格来说只有两个人知道，即王稼田面临省长冲刺省委书记紧要关头，与桑向民密谈时说的话：

“稼田不愿放弃？”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我是这么想的，首长。”

“若增加砝码还有几分胜机，只不过世事顺势而为合乎天意，逆势而为我担心……”

实则当时桑向民已感觉王稼田的运势达不到省委书记高度，所以劝其“顺势而为”，王稼田非要“宁鸣而死，不默而生”，那只能折其阳寿了。

这也是命运之平衡，你不可能面面俱到，应有尽有。

很巧，周六晚上这顿酒宴后仅隔了二十个小时，临都那边便传来噩耗：王稼田同志因病离世！

作为罕有的病倒在领导岗位的省部级干部，京都给予王稼田的丧事规格很高，桑向民代表京都领导亲自到临都出席追悼会，而此时距王稼田父亲去世整整十年。

周日上午蓝京送别五市领导、商务团后，马不停蹄视察在建的铁路高端装备制造基地和大西北国家级动漫和数字出版基地项目，装备制造基地构造复杂、施工难度大，需要往深处挖掘大量管道、涵洞、风洞等，生产环节还得贯通实验室和测试基地，稍有闪失就要返工或填平重来，故而陪同查看工地期间承建方总工程师反复强调“质量第一”，工期不能着急估计就遵循最初规划的明年六七月份。

大西北国家级动漫和数字出版基地则相对简单些，一大片空地盖起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的建筑群，配以最先进的网络和服务器以及高科技设施设备，随即将有大批享受正府补贴的动漫设计、绘制、技术、艺术及商业运营公司进驻，加上数字化方向的研发和出版机构，将在很短时间内繁荣起来。

行走在钢筋水泥丛林里，听着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扑面而来尘土和工人们的汗味，蓝京仿佛回到当年在衡芳的阳玄高速工地，每当这样非但不觉得难受或辛苦，反而有种特别踏实的感觉。

“太晒了，蓝书记赶紧上车吧。”

陪同人员都晒得头晕眼花，一迭声劝道。

蓝京摆摆手还待继续走会儿，这时手机响了，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便挂掉，隔了会儿还是这个号码又打过来，他微微皱眉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里面明显有人压着声音：

“蓝书记，我是富庄派出所长白马，您现在说话方便吗？”

“等会儿我打给你……”

蓝京平淡地说，旋即手一挥，“同志们都吃不消了吧？上车凉快凉快。”

他的专车只坐着陈浩和恽子越，两个贴身心腹，故而也不隐瞒回拨过去，却没提称呼直接问：

“什么情况？”

白马声音还是压得很低：“有件事我想来想去必须要向蓝书记汇报，上周四高楚天市长来炉山视察，在罗泓县长陪同下直接去了玖马山，期间还询问盛礼成的工作调动情况……”

“噢……”

此前陈浩汇报过高楚天去炉山的行程，结合这厮在市长办公会上主动认领玖马山调查，两下相结合必定炉山之行必定冲着玖马山，但罗泓全程陪同，事后居然没向自己汇报，让蓝京心头提起几分警觉。

汇报不汇报，是不是蓝京过于小心眼呢？不是。

官场对事件的调查有个讲究，叫做先入为主，玖马山的事是蓝京在炉山期间先过问的，而且罗泓明知市委书记极为关注，那么于情于理，高楚天专程视察玖马山的情况，罗泓应该告知蓝京——

宁可蓝京说“高市长在贯彻落实省正府指示”，这件事便揭过去了。

“从炉山过去应该路过唐新镇，他遇见盛礼成没？”蓝京问道。

“当时盛礼成接到通知来县城组织谈话，正好错过了，”白马道，“这还是罗泓回来后看见盛礼成主动说的，没有透露其它内容，蓝书记。”

蓝京道：“你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说明我看对了人，关于刚才提到两位，今后多留情，有情况及时联系。”

“好的，谢谢蓝书记。”

白马被夸得全身毛孔透着舒坦，高兴地应道。

陈浩和恽子越默默听着，一个字都不敢多问，回到办公室，蓝京站在东墙地图前久久沉思。

省里选择这个时点巧妙地让高楚天牵头调查玖马山，颇有以其矛戳其盾的战略意图，由此可见王锐锋、屠省事内心深处并不想彻底公开暴露玖马山一团糟的状况，而是边撤边打顺便试探各方反应。

如果提供卫星航拍的那股势力不再跟进，就让高楚天草草糊弄过去；如果不肯善罢干休，随便组织一班记者去现场拍摄即可，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