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４８８章 紧急任务

别问陈浩怎么挑这么准，全是周六晚上高楚天透露即将抽调到玖马山调查组的人，是不是饶伟豪叛变了？

不是。

其实标准很简单：凡是高楚天、饶伟豪重用的，全部列入此次任务名单！如此一来可能有枉杀的，却不会有漏网的。

陈浩吃透了蓝京含蓄表示的意思，即务必想方设法让高楚天没法完全掌控玖马山调查组，那样便可在一定程度防范其做手脚。

这一招换其他市领导不行，就算清廉正派、两袖清风的外市交流干部市纪委书记苏光武，信手拈来起码二三十位靠得住的人马，唯独高楚天寒碜得郁闷——

空降时间短还不到三个月；蓝京旗帜鲜明处处抵制，市府大院及区县领导均心中有数；除非钱凡等已被蓝京边缘无路可走，但凡头脑清醒、不想惹事的都不可能站到市委书记对立面。

就这么寥寥几个人还都被陈浩拎出来一网打尽！

但从动员内容来讲，对今晚抽调的15名同志而言有着相当的诱惑力：

出差碧海、七泽最富饶发达的城市，风光秀丽，人杰地灵；

每落地一个项目，小组奖励一万元，以正府副秘书长柏埠所在的第一小组为例，负责联系碧海市签约的七家企业，倘若全部成功即奖励七万，每人净得两万多块！

招待费全报，差旅费全报，公关费全报，对接时间最长可达两个月，这就意味着哪怕任务完成也能继续在沿海游山玩水，反正费用全报呗。

况且陈浩还给在座人员画了个大饼，意思是项目对接实施终身责任制，你成功引入的企业，将来规划、建设、开工等一系列事务仍由你负责，若有必要，可以安排到适合的领导岗位，比如你原来在正府办，日后说不定有机会提拔到建设局、商务局、城管局。

岂不是太吸引人了？

最后陈浩微笑道：

“明天上午同志们别去单位了，七点半到大院集合统一送到省城机场，我这边会同市委组织部统一发抽调函，今晚会议也谈不上保密，但友情建议同志们别到处传播，防止……你们懂的，到时名额被顶掉我可不负责任。”

十五名参会人员均发出会意的笑声，确实，甭管这趟好差事为何落到自己头上，但若听到消息拦路抢劫的肯定不少，眼睁睁再失掉那就太可惜了。

不说！打死也不说！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陈浩主导下抽调的十五名人员便踏上前往碧海、七泽的招商之路，而饶伟豪下午才接到市委组织部的抽调函，一问陈浩具体操办顿时怒了，立马打电话质问：

“市委抽调我身边工作人员居然不事先沟通，哪有这样办事的？”

陈浩不紧不慢道：

“第一是按蓝书记要求；第二有市委组织部正式手续，请问饶常委，我哪点做得不对？”

饶伟豪见他抬出蓝京的牌子，顿时气馁，“啪”地挂断电话。

三分钟后高楚天也接到消息，气得七窍冒烟，好不容易攒了几个蓝京的死对头准备抽调到玖马山调查组，未料被蓝京玩了这手釜底抽薪，要是等他们招商引资回来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因为无论如何，省委省正府那边一个月内肯定要有初步汇报——基本情况、是非曲直、主要责任方等等，接下来往哪个方向深入调查，则要听省主要领导指示。

第一回合暗棋没占着便宜，高楚天只能悻悻作罢，将调查组的组建工作摆到台面：

协助林涛吉市长抽调两名人员，一是正府办工业科秦副科长，一是林涛市环保局钟副局长。

相对应的，高楚天也抽调紫寺这边工业科副科长和市环保局副局长，此外加了两个人：

秘书张其耀；炉山县环保局副局长华兴。

这是官方循规蹈矩的操作方式，纵使拿到蓝京面前也无话可说，当然，蓝京在台面上不会过问玖马山的事，毕竟省里已经正式交办给高楚天。

调查组名单报给省正府万副秘书长，得到同意后全体成员在紫寺市府大院开会，花了一天时间讨论研究调查方案，然后再上报，批准后组织实施……

一连串程序下来，等到调查组调集两市环保、工业等执法人员浩浩荡荡前往玖马山时，已拖到一周之后。

不消说，外围巡逻的那帮藏族牧民已无影无踪，沿线安插的歪着帽子、叼着香烟的保安也不见人影，矿区里一排排宿舍和仓库、转运台仍在，一个矿工都看不到，矿机、运载设施设备等也搬得干干净净，就连堆积如山的煤钎石等也奇迹般消失了。

整个矿区清理一空，只剩空旷的场地和呼啸的山风。

再往深处走遇到几个坚守已封存核心主矿井的两家国企保安，可能接到指示，面对调查组的提问一律回答“新来的不清楚”，不过出示的出勤、运营记录显示两家国企停止采掘至少三年以上，换而言之这期间只有新勍工贸集团盗采盗挖。

从矿区来到玖马三晋麓，便可看到大堆大堆从山上直接推落下来的煤渣、煤石、废土等到处都是，很多浸泡在山泉里，将清澈的泉水弄得污浊不堪再汇集起来流向下游，所到之地两岸草地、礁石、树木都染得漆黑。

这些还是轻的，更严重的是大块煤石废渣逐渐向下位移，侵蚀到脆弱的冻土层和原始泽被，使得水源涵养功能减弱或消失殆尽，继而导致地表大面积干旱化，破坏原有自然生态系统的平衡！

真的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调查组成员们或愤慨万分，或叹息惋惜，或骂声不绝，都表示一定要揪出责任人治以重罪！

高楚天面色平静，看不出其真实态度；秘书张其耀瞟瞟主子也不吱声。

继续溯流而下，西侧山坡、山底下污染愈发严重，大片原本长满树木野草的区域都已寸草不生，随着污水冲刷越来越多砂石沉淀下来，假以时日便是大西北典型的荒漠模样。

“回去吧，边走边谈！”

高楚天沉声道，往山上走了一段后没头没脑道，“挖这么久，破坏这么严重，紫寺、林涛两市守土有责的责在何处，各位想过没有？”

调查组成员都是工业、环保条线的，当下均心头一凛，意识到刚才一路上骂骂咧咧的愤怒，真正追究起来自己难辞其咎。

震慑住这帮家伙，高楚天这才接着说：

“当前分两个方向进行调查，一是约谈两家省属企业，弄清当年获取采矿权、实地采掘、勒令停工的全过程，这是主线；二是约谈新勍工贸集团，当年谁安排或委托它入驻玖马山调停，为什么调停的挖起矿来了，背后肯定有种种内幕，我们不能听省属国企一面之辞，要允许人家说话，对不对？”

“对对对，高市长考虑得太细致太周密了，到底一级领导一级领导，我等望尘莫及啊。”

调查组成员纷纷猛拍马屁。

高楚天续道：

“至于紫寺、林涛两市是否履行监管义务，我觉得重点在规定动作有没有做，比如两家国企接受调查时拿出出勤记录，上面一目了然哪天停产，停产后做了些什么，这些都算原始记录，是吧？”

“噢——”

大家醒悟高楚天在点拨两市相关监管部门赶紧补资料，只要证明自己哪天去过玖马山就属于履职行为，至于人家听不听、有无效果则是另一个议题。

高楚天又道：

“当然我们也不能忽视内外勾结、玩忽职守的问题，市、县、镇、村干部有没有接受矿区宴请，有没有吃拿卡要？别武断地说没有，要拿出真凭实据！否则我们这边言之凿凿，省领导手里握着内容详实的举报材料，那就是调查组不履职、不尽责！”

一番话说得调查组成员口服心服，无怪乎年纪轻轻就做到厅级干部，还敢从沿海省份交流到大西北，单这份见识和度量就足以服众。

接下来兵分两路，高楚天亲自率队前往南疆拜访新勍工贸集团董事长党少武，说实话哪怕紫寺市长身份都不够，但其间微妙且复杂的关系之下，党少武会给高楚天面子。

另一路则由林涛市环保局钟副局长带队分别约谈两家省属国企负责人，市局副局长是副处职，国企老总则享受正厅待遇，也远远不对等，因此两家都安排总经理助理或业务部总经理接待。

经过详细了解询问结合现场查阅公司提供的证明材料，梳理时间线大致如下：

七年前，两家省属国企分别从京都不同渠道拿到玖马山采矿资质，然后在矿区展开你追我赶的争夺战，双方为抢优质煤矿大打出手，继而相互举报，纠纷一直闹到黄砬省委省正府。

两家省属国企分属不同的省直部门，涉及到省领导之间的历史恩怨与矛盾，故而也难以调解，经过几轮次明里暗里博弈——

五年前，省里决定由具有煤矿勘探、开矿等资质的新勍工贸集团进驻玖马山，负责三项工作：

一是界定两家省属国企优先次序和采矿行为是否符合规范；

二是评估采掘是否造成环保灾难；

三是负责做好矿井深度开采与加工、环境恢复等工作。

截止到五年前，玖马山三方的情况清晰明了，都没有争议，真正转折点从四年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