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４９７章 婉言拒绝

继续会同市纪委书记苏光武与白马进行组织谈话，蓝京最后也强调采取组织措施形式与权力的问题，白马立即领悟，深深点头道明白明白，谢谢领导关心。

身为基层出身、毫无背景的新晋公安局副局长，白马承受着比陈车行大得多的压力。

此时专案组对盛礼成和祁辉的审讯毫无进展，他俩依然顽强对抗；陈双兰还是哭哭啼啼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知哪来那么多眼泪。

蓝京紧急拜访正在主持专案组工作的省纪委副书记钱铁恩，指出当前局面停滞的关键在于紫寺七建那帮家伙仍逍遥法外，必须立即实施抓捕，从汇款用途角度深挖其动机。

钱铁恩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打着哈哈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明显没把这位年轻的地级市主正领导放在眼里：

你算老几，敢对我跌打滚爬几十年的老纪委干部指手划脚？老子双规县处级干部时，你不知在哪儿打酱油呢！

在黄砬诸如钱铁恩这样压根没把蓝京放眼里或保持轻蔑短意的资深干部很多，大抵两种心态：

一是他妈的凭什么让外省干部在咱黄砬撒野，本土干部都死绝了吗？

二是年纪轻轻混到地级市正厅职领导岗位，明显背后有人，他妈的！

况且尤式江小组只是专案组里一个分支，调查主战场仍在省城，正围绕老牌国企万泉二建展开激烈博弈，上面涉及省国资委、省财正厅、省建设厅等领导甚至更高层面。

钱铁恩不愿过早对紫寺七建动手，以免打草惊蛇。

但蓝京从尽快查清陈车行、白马等领导涉案真相，稳定紫寺及炉山局势角度，自然也有道理，遂道：

“钱书记，虽然专案组高度保密，可紫寺七建向炉山汇的三笔款项且流入新勍投资的消息已有外泄迹象，现在追根溯源正是时候，否则七建相关领导、经办人员逃亡的话，会给后期调查造成更大困难。”

钱铁恩摇头道：“七建已处于市纪委和专案组严密监视下，一个都逃不掉；七建对外流水都在银行，删也删不掉，有啥好担心？不能因为炉山这边小小波动影响省纪委在全省范围内的部署。”

“近期也不准备动庐陵平？”蓝京问道。

“如果想动早就动了，”钱铁恩道，“之所以从省厅打发到紫寺，上面是有权衡的，蓝书记。”

蓝京碰了个软钉子，却也没奈何，论正治地位钱铁恩跟自己没法比，但论级别却都是正厅职，而且钱铁恩是省委、省纪委成立的专案组长，到基层办案“见官大一级”，有事只能好好商量。

钱铁恩摆出不容商量的态度，蓝京就没辙了。

鉴于炉山日渐复杂的形势，蓝京让詹泊调来一支精锐特警守在县府大院，随时待命；又命令卢意派人秘密监视庐陵平以及紫寺七建——

他知道市纪委也有眼线，不过这会儿蓝京连苏光武都不信。

相比之下唐新、富庄两镇股权挤兑风波的平息却比预期顺利得多，在新勍投资采取大额一对一协商，中小额见票即付的爽快态度下，加之运钞车穿梭往来，围观群众看到保安从车里搬下一箱接一箱钞票，有钱才是硬道理，再考虑到白白损失的利息，也不那么急于兑付了，到第三天上午两个营业网点都不需要排队，柜台前办理兑付的寥寥无几，外面围堵、围观也早早散了。

新勍工贸集团为保兑付第一天早上运了1500万现金，后面分两批往炉山四大国有银行总共汇款一个亿作为保证金，截止第三天上午兑付掉了七千万，党少武又动起了主意，安排集团财务总监找蓝京，意思是照此光景顶多留1500万用于备付够了，剩下三千万能否转回集团？

钱都来了，岂能轻易让它走？蓝京打心眼里不相信募集的真实用途，感觉新勍工贸集团这样的强行扩张速度早晚会翻车，届时压根不可能全额兑付！

蓝京翻了翻两天半的兑付明细，道：

“新勍的钱放在新勍的专户，安全绝对没问题，这一点请罗总监放心；要不要汇回去，我的意见再等等，防止挤兑余波未了出现反弹，这在以前有过经验教训，我们切不可麻痹大意……放到十二月底吧，到时再转回去不影响集团资金清算，行不行？”

蓝京说得有理有据，财务总监无言以对只得怏怏而归。

当天下午已经返回万泉的党少武亲自打电话给蓝京，笑道：

“我跟蓝书记是一回生二回熟，冒昧打扰蓝书记了……关于保证金问题我们有数据统计，正常情况股权投资到期后兑付量很少，绝大多数只提取利息，因此一个月五百万已经到顶，留1500万可保至年底，哎，剩余部分还是让我们充实不宽裕的现金流吧，蓝书记。”

蓝京也笑，道：

“我相信董事长说的正常情况应该如此，在各方齐心协力配合之下唐新、富庄两镇挤兑局势虽然有所缓解，广大投资者疑虑仍未彻底消除，其它地区特别靠近两镇的乡镇都在观望，稍有风吹草动便有可能星火燎原，而且越接近年末可能性越大，届时没别的办法还得靠钱砸……我们也不想每次出事就麻烦董事长过来，账上有钱心里就不慌了，还请董事长理解。”

党少武不悦，半软半硬地说：

“本来以我新勍工贸集团的规模，没必要为区区几千万烦扰蓝书记，实在最近需要现金的地方多，而我们手里重资产变现周期长、回款慢，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所以……权当我党少武厚着脸皮请求蓝书记高抬贵手，如果还不行，我请省委领导出面担保怎样？”

蓝京道：“董事长没必要把压力传导给省领导了，省领导也希望挤兑事件早日平息，那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这样吧，我们先不关键讨论保证金回撤问题，继续观察紫寺各地兑付情况，适时再作决定？”

见蓝京没将话说死，党少武不便继续相逼，只得悻悻道：

“好吧，保持联系。”

挂断后随即又拨了个号，语气阴沉地说：

“紫寺那个蓝京想挖我新勍的墙角，此人……不宜久留。”

对方不知说了些什么，党少武微微颌首：

“他硬软不吃，其它没办法下手，实在不行只能如此，等你的消息……”

直等他通完电话，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秘书才转身道：

“董事长，黄砬的苗省长邀请您晚上吃个便饭。”

党少武不耐烦地一挥手：

“没空理他，走，去机场！”

当晚九点十分。

紫寺七建副总经理兼财务部总经理王星突然在家暴亡，110警车、120急救车等几乎同时抵达，守在外围蹲点的纪委人员和卢意安排的干警均大惊失色，第一时间向上级汇报。

此时紫寺七建已有两名高管、一名财务人员失踪，一手负责公司财务的王星成为仅存的关键证人，各方都在紧盯防止他畏罪潜逃，没想到他选择的道路是畏罪自杀！

或者被自杀。

王星所住的是小区高层建筑，将一个单元门对门两套房子都买下来，东面是一家三口住，西面布置了一间书房，一个麻将室，一个台球室，客厅放了张大圆桌，用于公司领导小范围聚会、吃喝。

偶尔工程队老板、包工头前来送礼或是密谈，王星为不影响孩子学习也放到西面，长此以往便形成习惯，只要他在西面时家长就不过去打扰。

这些日子外面风紧，七建高管们个个心惊胆战仿佛末日来临，全无心思大吃大喝，但王星每晚还独自去西面，据其爱人说有时在客厅边抽烟边来回踱步，有时反锁在书房里不知干嘛。

今晚王星本来说早点上床休息，晚饭后突然接了个电话便又去了西屋，大概四十分钟后爱人听说夜里刮大风，赶紧到西屋关闭阳台窗户，结果一开门便看到王星手握匕首倒在客厅角落里，身下一汪殷红的鲜血。

客厅地板上没有别的脚印，匕首血渍与王星咽喉角度吻合，未发现搏斗痕迹，警方初步勘查为自杀，但王星为何选择在空旷的客厅而不是平时喜欢的书房，又为何以此惨烈的方式，无法解释。

至于那个蹊跷的电话，对方手机已经停机，无从查找。

蓝京听到汇报后当机立断下令县公安局副局长武树林：

立即抓捕紫寺七建高管、财务人员共七人，严加看守保护！

二十分钟后省纪委专案组长钱铁恩心急火燎打来电话，以质问的语气说：

“你怎么把七建的人都抓起来了？王星的死是个案，是抑郁自杀，跟我们办的案子毫无关系，你这么做让专案组很被动！我希望蓝书记赶紧把人放了。”

蓝京冷冷道：

“我说过有关系吗？我要查的是王星命案，他不是自杀，七建高管和财务都有嫌疑！钱书记想干预警方办案吗？”

钱铁恩被噎住，恼羞成怒道：

“我们省纪委先盯的人，你地方凭什么擅自抓捕？”

“因为刑事案高于纪委办案。”

蓝京针锋相对。

“啪”，钱铁恩暴怒地摔掉手机。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这边刚刚与钱铁恩交锋，没过几分钟陈车行又打来电话：

“蓝书记，有自称省正府调查组的人要带我协助调查，却没您所说的那些证明，目前双方在我办公室对峙，请问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