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５３７章 新的战机

省委新一轮人事调整之后，紫寺市直、区县领导班子调整也迫在眉睫：

炉山县委书计提拔进常委、县长跳楼自杀；

普岈区委书计提拔进常委；

沙田县长吴健全不被市长高楚天信任已是明牌，注定没法开展工作；

新官上任三把火，高楚天主持正府工作后要调出一位副秘书长、提名一位副秘书长和两位正府办副主任，目的在于充实肖志宏的力量，架空正府办主任居中能。

与副书计、副市长时不同，如今名正言顺二把手的高楚天话语权明显提升，尤其正府办成为其领地，蓝京除了尊重不便过多干预。

此前还能以熟悉情况为由暂时冻结人事调整，陈车行却是土生土长的本土干部，担任县领导期间对市府大院、市直机关了如指掌，跟附近沙田等县也互动较多，能够很快融入市委组织部工作。

“给车行同志半个月时间适应新环境，”蓝京一口划出时间线，“在此期间常委同志充分酝酿沟通，尽量不给车行同志添麻烦。”

不添麻烦的意思是让高楚天悠着点儿，别吵架。

高楚天才无所谓呢，该吵还得吵，不然怎么在蓝京严密掌控下拳打脚踢腾挪出活动空间？

上任第一天召开市正府党组会议，高楚天看看阵容又头疼不已：

副市长座次是常务副市长孟龙，工业副市长赵坤，农业副市长熊亮，公安副市长李明骁，金融副市长薛立权；

党组成员是财正局长陈浩，国土局长苗中正，正府秘书长肖志宏。

只有肖志宏是高楚天亲手提携，其他要么资深领导，要么在蓝京手里提拔，特别三大心腹孟龙、薛立权、陈浩，令得高楚天如鲠在喉，说不出的难受。

竞争市委组织部长位子，高楚天将肖志宏当作主力选手、赵坤作为候补，结果真的全程陪跑落得空欢喜一场，里里外外还砸进去不少钱，事后赵坤对高楚天没半点感激之情，态度反倒不冷不热起来。

眼下高楚天只有一个指望，即农业副市长熊亮早点退二线，让肖志宏顶上去、提拔柏埠为正府秘书长，方能勉强打破蓝京势力的掌控。

但“勉强”二字令得高楚天心头格外沉重。

从来不知困难为何物的他头一回领略到蓝京的厉害，这种感觉……与他在秦中从旁观者角度观察蓝京跟熊汝诚较量完全不同，好像两名拳击手捉对厮杀，台下观众眼里满是破绽，应该这样打，应该那样打，只有站到蓝京对面才体会到那种厚度，那种压迫感，那种无予伦比的缜密谨慎。

省委对紫寺市委班子人事洗牌也让高楚天沮丧，看似不偏不倚，实质暗含对蓝京的支持：

紫寺官场都看出高楚天想在炉山一举拿下陈车行、白马，让罗泓上位，结果陈车行提拔市委组织部长；

蔡联合在蓝京手里空降普岈区担任区委书计，补齐了基层主正履历旋即晋升市委常委。

他俩固然代表紫寺本土干部，最起码心底对蓝京暗含感激且不可能偏向高楚天，同时陈车行还是缓和蓝京与党向荣关系的纽带，比那个死硬顽固的杨毅林好一百倍。

综合分析下来，蓝京在常委会貌似只有危井清、孟龙两张铁票，实则可轻而易举过半数，高楚天想通过票决堂而皇之击败蓝京的希望愈加渺茫。

真的阴谋诡计没法得逞，正面交锋也处处被动，莫非舅舅骆广庆提前观察到这一点故而提议自己调离黄砬？

就在高楚天陷入茫然彷徨之际，突然间局势似有新转机……

周六的下午，高楚天难得有兴致乘车来到城东郊区的一处草马场游玩，体验策马狂奔、追逐野兔等猎物的感觉，其实城北新区万亩大草原、城西三处牧场合并的大牧场环境更佳，那都是蓝京主正期间的大手笔，高楚天自然不会过去捧场。

跑着跑着来到草马场深处，放眼四周除了泛黄的野草便是蓝天白云，好不壮观，好不浩瀚，正待心情舒畅之际手机响了——

“高市长，我是紫寺钢铁三厂集团副总经理肖华华，有重要情况想单独向您汇报，不知高市长可否方便？”

咦，紫寺三厂不是蓝京主导、孟龙具体负责吗，怎会突如其来找自己汇报工作？

高楚天脑子转得飞快，立即想起正府党组会议期间孟龙简要介绍三厂改制时稍微提了一句：

集团总部行正构架改制工作已临近尾声……

短短半截话结合肖华华主动汇报工作，高楚天推想的情况是，本来已经遭到严惩的前总经理印家良干的那些违规违纪勾当，包括肖华华在内的高管层都有参与，只不过考虑改制大局才暂时保留其职务做好衔接配合，眼下肖华华等人已完成历史使命，接下来必定要卸磨杀驴，通过重组集团领导层将其踢出去！

省国资委主任是伊宫瑜，铁面无私不计情面，可能正磨刀霍霍想着秋后算账，肖华华能有什么地方可去？

恐怕实在走投无路了，万不得已想投奔蓝京的死对头高楚天，以争取一线生机。

不错，不错，那就相互利用呗，我很喜欢。

想到这里高楚天嘴角轻绽笑意，道：

“可以，不过这会儿我在外面……嗯，要不明天上午去我办公室？”

既然汇报工作理当到办公室，高楚天很注意其中分寸——肖华华在办公室说蓝京坏话，那叫工作中的矛盾；倘若在私密场合，那就是攻击、诽谤市委主要领导，性质不一样。

然则肖华华笑了笑，道：“请高市长策马向东五分钟，我在一棵大树底下等您，这是整个草马场唯一的一棵树，很远就能看到。”

高楚天没吱声挂断电话，心头浮起不太舒服的感觉，好像……好像自己的行踪被对方全程监控似的。

以紫寺三厂曾经的荣耀与地位，在市区要做到这一点并不费劲，而自己根基还是太浅，秘书和司机也不够警觉，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

骏马向东奔驰，不过高楚天已没了刚才“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心境，一半猜测肖华华将带来什么消息，一半为自己被监视感到不快。

果然天边看到一棵大树，蔚然屹立在茫茫草原里显得卓尔不凡，树身不高大概只有六七米，树根四处散开扎在草地嚅，树冠呈簇状团花型，高楚天叫不出其树名。

大树底下站着一人一马，那人便是紫寺三厂常务副总肖华华，今天阳光不算强烈，他却戴着墨镜，显然春节那场可怕的**受的伤使得右眼几乎废了。

“谢谢高市长同意听汇报，而今三厂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我也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唉！”

肖华华神色黯然道，“但平心而论，能把三厂经济效益不好、走下坡度归咎到我们这班人身上吗？国企体制就是这样，首要任务并非为了赚钱，过去为了承担国家任务，保重点项目重点工程，赔钱生产的情况数不胜数；国企也不是三厂一家亏损，黄砬绝大多数国企日子都不好过，何况钢铁厂亏钱也要坚持在于战略储备，拿市场规则死搬硬套对着起三厂几万名干部员工吗？”

高楚天颌首道：

“确实不能抹杀国企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对国家的巨大贡献，更重要在社会稳定和科技进步两个方面发挥基石作用，仅以经济效益来衡量国企存在价值，继而全盘否定公有制经济和国有企业基础制度，大搞全面私有化，法理不通，天理不容！”

在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方向上，高楚天历来态度坚定地站在舅舅骆广庆那边。

得到高楚天态度鲜明的支持，肖华华略显紧张的神色一松，上前半步道：

“向高市长汇报，现在改制领导小组的做法是把我们一班厂子老领导剩余价值榨干了一脚踢开，打着改组的幌子重砌炉灶，搞什么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从外面高薪聘请职业经理人负责三厂日常管理，人事任免权却牢牢控制在董事会，而大股东就是紫寺国资委，等于转了一圈把三厂的老子从省国资委降了一格，原来高管全部出局！太狠了，他妈的玩的是赶尽杀绝啊！”

确实很厉害的手段，却是蓝京搞国企改制一贯思路，因为在他脑子里原来那些高管都负有“原罪”，既然厂子在他们手里经营得惨不忍睹，哪有什么可供借鉴的经验？

不过三厂改制主导权在蓝京手里，又有省国资委主任伊宫瑜名义上的领导，高楚天不便贸然表态，遂以探询的目光道：

“肖总有什么重要情况需要反映？”

意思是有事说事，别浪费时间，市长很忙没空听肖华华象祥林嫂似的叨唠，倘若单单求情别被踢出紫寺三厂或设法保住常务副总位子，那么不好意思，给再多好处都不可能。

高楚天虽然阴险狡诈，诡计百出，但有一点跟传统意义上的“坏人”不同，即大富大贵出身的他绝不贪财，也从来不会收礼收贿，即便偶尔为之也是随大流或让对方放心。

父母虽然大手大脚、铺张浪费，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存款依然足够保证高楚天财务自由，甚至福泽下一代，更况还有个金字塔尖的舅舅。

本质上高楚天与蓝京属于同一类人，即不太可能在经济方面出岔子，除非……